紀靈作了個手勢,讓那幾名錦衣衛,護持萬孝雲等人,躲在牆角。“有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紀靈獨自站在原地。
“刷刷!”
空中落下一蓬灰塵,玄袍鬥笠人從屋頂落了下來,踩在八仙桌上,掃了眼崩口如鋸齒的斬馬劍,以及被自己吸乾內力後殺掉的老熟人,他轉頭看向紀靈,以及縮在牆角的那夥男女。
“你倒有幾分膽氣!可惜太蠢了。”
紀靈見來人滿身殺氣,他也算見多識廣的,一點反抗的心思也生不出
這樣的江湖高手,除非調集大批錦衣衛,配合強弩鐵鎧,才有可能將其消磨圍殺,而且損失還不會小,一旦放走了對方,那從今往後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
“在下是蠢,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閣下若能海涵,就此收手,平陽城恢複如初,你看如何?”
這是紀靈提出的條件。
他沒有明說,但默認對方是清風寨的人,意思是以後平陽江湖照樣歸清風寨統領,錦衣衛不再插手了。
張玉冷笑道:“愚蠢是要付出代價的!”
紀靈問道:“閣下要如何?”
張玉沒有答他,卻看向那夥男女:“喬勿庸是太原府萬家的走狗,他出現在此,莫非萬家人來了平陽?”
萬孝雲聞言,心頭巨震,臉色更煞白了。
對方竟然認識喬勿庸,看樣子下足了功課,和萬家隻怕還有舊怨。
萬孝雲的反常,以及周邊人的目光,讓張玉儘收眼底。
他勾了勾手指,冷聲道:“你過來!”
萬孝雲百般不願,但看著喬勿庸的屍體,那種無聲的恐怖,像一雙大手揪著他的衣襟,將他拖拽至八仙桌前,他不禁想起桌上那條死不瞑目的大鯉魚,泛白的乾眼珠子,好像預示了自己的下場。
“好漢饒命,我…我再也不敢與清風寨作對了……”
“雲霧茶行的生意,我不染指了。”
“饒我一條性命,要多少金銀都行,我爹爹會給的。”
萬孝雲雙腿一軟,跪了下去,身體抖得像簸箕篩糠般。
張玉問道:“你姓萬吧?”
“是…是…”
“和萬貞兒什麼關係?”
“貴妃娘娘…正是家姐。”
“原來如此,難怪我看著有幾分相似。”
萬孝雲心中生出活命的希望:“英雄認識家姐?”
張玉點頭道:“有過幾樁不淺的交情。”
萬孝雲仰頭笑道:“原來是自己人啊。”
張玉冷笑一聲,不置可否,看向紀靈:“是這位國舅爺攛掇你,勾結嵩山派,對付清風寨的?”
果然是清風寨派來的!
紀靈心中後悔,早知趙夏還藏著這樣的高手,自己就不蹚這趟渾水了。
他不敢全推到萬孝雲身上,對方折在這裡,萬國丈、萬貴妃、萬指揮使,誰的怒火,都不是一個錦衣衛千戶所能承擔的,搞不好要株連家眷。
“主要是在下鬼迷心竅,想插手平陽江湖之事。”
“你倒是硬氣!既然事情弄清楚了,那好!”
張玉反手拔出桌上的斬馬劍,插在兩人麵前。
劍鋒沒入地板一尺半,劍身微微嗡鳴顫動。
“武林中人皆知,東方教主與萬重樓有過約定,江湖朝堂,涇渭分明,兩不乾涉,江湖勢力不曾殺官占城、舉旗謀反,錦衣衛就不能將大明律法行於江湖。”
那時日月神教正值全盛,十二堂口,滿編滿員,高手刺客,如雲如羽,三萬狂熱的精銳教眾就盤踞在黑木崖,距離京師也不過及數百裡。
佑聖皇帝繼位初期,朝廷虛弱,不得已作出如此大的妥協。
正因此。
東方不敗身為魔教教主,飽受正道中人百般詆毀,依舊在江湖上享有莫高威望。
三山五嶽的奇人異士、天南海北的掌門幫主,爭相依附,願為門下散人。
即使少林武當,兩家高舉正道大旗的掌門,平日領導正教對魔教開展罵戰,他們真見了東方不敗,麵上也得恭敬地稱一聲‘東方先生’。
歸根到底,黑也好白也罷,江湖上的威望,隻能是打出來的。
除此以外,其他千萬條道路,說到底不過是投機取巧,沙上築城,經不起浪濤衝刷。
不是靠實力獲取的江湖威望,還極易釀成心魔。
便如嶽不群苦心經營‘君子劍’的名頭,他自己不信,江湖上的人也不信,暗地底淪為人家的笑話。
嶽先生太明白這個道理了,所以才千般算計,萬般心狠,就是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江湖推崇。
張玉笑道:“錦衣衛的手,伸得太長了!”
紀靈看向插在自己麵前那把斬馬劍,心中微凜,深吸了口氣。
張玉冷聲道:“去手!”
紀靈歎息道:“隻要閣下放過萬公子,我願意去手賠罪!”
張玉笑道:“你還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紀靈沉默片刻,撩起左手衣袖,露出略顯白淨的手臂,伸至斬馬劍前。
他看了眼嚇得呆滯的萬孝雲,咬了咬牙,猛地將胳膊向側鋒撞去。
‘噗嗤格擦’,隨著一連串短促、令人牙酸的聲音,鮮血四濺,半條胳膊飛至半空,再落到地麵。
“如此…閣下…滿意了?”
紀靈抱著那半條冒血的胳膊,喊管家拿來燭火,往傷口上燒,一陣白煙冒氣,伴隨著滋滋的烤肉焦味傳出,痛呼一聲,仰麵倒了下去。
萬孝雲見此慘狀,呆若木雞,第一次明白了江湖之殘酷。
對方實力比你強,又不懼國舅爺的身份,似乎自己真沒什麼好依仗的。
張玉站了起來,看向癱軟在地的萬孝雲,輕笑一聲。
“年輕人好好學吧,紀千戶,這才是懂得進退取舍的真漢子!”
“你啊,滾太原府去,看在與你姐姐的情份上,我饒你這次。”
“再敢出現在平陽城,佛祖難留!”
話音未儘,黑影晃動,玄袍鬥笠人左腳一點,縱身而上,從來時的屋頂巨洞躍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