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境撫州府,便入閩地。
八山一水一分田,古稱貧瘠,且多蟲瘴。
國朝之初,三寶太監七下西洋,開海通商,東南一帶富甲天下。
海貿之利,多少也惠及了閩西的建寧縣。
水田、方塘、湖泊、桑麻。
地縛靈般困在田間的農夫,偶爾直起腰,望向道路上的揚塵。
官道兩旁,多栽榕樹,垂下的絲絛拂過騎者身體,向後晃蕩而去。
“歸元入鞘,劍出虎奔。”
“有形之劍,斬金斷銀;無形之劍,劈嶽截江……”
“這藏劍術的威力…描述地未免過於誇張了!”
那人鬆開韁繩,愜意地騎在馬上,左手握住劍柄,右手不斷從劍身上拂過,時而屈指,敲敲打打,像在研究一件了不得的珍品古董。
“忽~”
一絲劍氣從鞘中溢出,如蛛絲般在空中回蕩著,四五條榕樹枝被整齊削下。
張玉騎在馬上,猛然回頭,後麵官道上並未一人……
建寧縣城外二十裡,道邊挑出一麵招子,布幌上言簡意賅,一個‘酒’字,木屋前支了個遮風擋雨的草棚,臨近官道擺著五六副簡陋的桌椅。
“小二,上酒!”
兩人挑了張桌子坐下,放下包裹。
明顯的北地口音,吸引了幾道目光,見是一對父女。
白發老人,穿著身灰布衣裳,看上去垂垂老矣。
青衣少女,身形婀娜,皮膚卻是黢黑粗糙,半張臉上疤痕遍布,容貌甚醜。
“看什麼?沒見過美女嗎?”
那青衣少女見許多客人看向自己,不滿地回敬道。
有個船東模樣的人,笑道:“姑娘這般美人,在下還是第一次見。”
酒寮間,頓時笑聲四起。
青衣少女正要發作,卻被老者攔了下來。
這些多是江上漢子,素日言笑無忌,並非存了多少惡意,笑過一場後,也就自顧喝酒去了。
那酒寮掌櫃的,也為人甚好,怕少女在外間難堪,見店中空中了一席,忙請父女移步到內堂。
待酒菜上齊後,兩人環顧一周,見其他桌客人自顧飲酒交談,無人留心這邊,便低聲說起話來。
青衣少女先給白發老者滿上,再給自己倒了半杯,輕笑道:“可惜了,大師哥教爹爹打了三十棍子,屁股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否則福州城這樁熱鬨,他定是不肯錯過的!”
白發老者搖頭道:“大師兄吃慣了打,幾十棍子,經受得住,並無大礙,隻是師父定不肯派他這樁差事。”
“這是為何?”
“小師妹你忘了,去年在漢中,大師兄打傷了青城派弟子,受師父重罰,我們這此去福州府探查,萬一碰見青城派的人,依大師兄的性子,肯定是要報仇的,隻怕要壞事。”
去年臘月之時,令狐衝在漢中打傷侯人英、洪人雄。
餘滄海一封書信,到了華山,嶽不群勃然大怒,杖責令狐衝,又令勞德諾備上厚禮去青城山登門致歉。
這才引出了,勞德諾窺見餘滄海教導弟子,偷練林家辟邪劍法,嶽不群據此推斷出,青城派欲圖對福威鏢局下手,遣了兩位弟子去往福州府探查。
“青城派那群老道、小道,一點本領沒有,還偷學人家劍法,就會告刁狀,卑鄙無恥!”
嶽靈珊飲完了杯中酒,壯了三分膽氣,直言道。
“爹爹也是,不問青紅皂白,就打大師哥出氣。”
勞德諾搖頭道:“大師兄是仗義出手,隻是今時不同往日啊。”
嶽靈珊皺眉道:“如何今時不同往日?行俠仗義,難道還分時候?還要看人下菜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