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拂柳,江南春長,時值五月依然萬木蔥蘢。
福州府西門大街,一座氣派宅邸前。
大門正對著一株百年歲齡的榕樹,台階左右兩座石壇中各豎起一杆兩丈半長的旗杆,杆頂青旗飄揚,幾乎與街麵上的榕樹平齊。
台階上方,進門處擺了兩排長凳,坐著八名精選出來的勁裝漢子,個個腰板筆挺,穿著黑色小褂,筋肉虯結,一眼看上去江湖氣息,甚為濃厚。
“見過張先生!”
他們起身,齊齊拱手,聲音洪亮。
人的所為,是其所思、所見的鏡子。
林震南的想象中,江湖必須有等級森嚴的堂口,最好架起刀兵長廊,讓來往者,心生敬畏,還得有肌肉猛男坐鎮,暗示鏢局實力不俗,客戶可以放心將貨物托付。
“各位弟兄,不必多禮。”
張玉輕笑一聲,邁步走進朱紅大門。
鏢局生意看上去,不甚繁忙,隻有零星幾個鏢師,進進出出。
“張先生來了。”
一中年漢子從那頭迎來,四十來歲,方麵闊鼻,臉上掛著笑容。
“史兄弟在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總鏢頭找你,在等著呢。”
“史兄弟知道是何事嗎?”
“嘿嘿,大概率是跟少鏢頭有關吧。”
“少鏢頭?”
“少鏢頭這些天纏著總鏢頭,想拜張先生為師。”
張玉輕笑道:“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劍法,打遍黑白兩道,足以威震江湖,震懾宵小,這才是少鏢頭該發揚光大的祖傳藝業,在下這點微末小技,何曾掛齒?”
“誰說不是呢,總鏢頭也是這麼勸的,林家辟邪劍法,練都練不過來,何必貪多嚼不爛,去學彆家的什麼外道功法。”
史大金歎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看向張玉道:“我絕不是說,張先生的武功是微末技藝,那夜老史我雖然不在福威號上,但這些時日,聽弟兄們說起……”
張玉哈哈一笑,擺手打斷他的話:“史鏢頭放心,張某不是小肚雞腸之人。”
史大金笑道:“張先生自己去後庭見總鏢頭吧,我還得去鳥市,幫少鏢頭的獵隼買活食。”
“史鏢頭慢走。”
張玉拱手,自己移步往後庭走去。
前庭是迎客議事、支應錢糧的所在,中庭住著一眾無家業的鏢師、趟子手,後庭則是林震南及家眷居所,雖然沒有什麼守衛,但閒雜人等尋常也不到哪裡去。
張玉穿過拱門,牆角栽種了兩排翠竹,一襲襖裙裹著香風,從竹蔭下走來,手裡提著食盒,她先看見了年輕男子,不由得停下腳步,想折返回去,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見過夫人。”
“是張…張先生啊。”
王氏臉色微紅,見了此人,免不了胡思亂想。
自己醒來時,正趴在他懷中,還當著丈夫、兒子的麵,簡直羞憤欲絕。
王夫人以為自己失身於人,頓時萬念俱灰、生出投湖之誌,後經過林震南、林平之好一番解釋,才消解了心中塊壘。
知道這位張先生並非輕薄無禮之徒,還救了自己的一命。
但此時再見此人,心中難免還是有些異樣。
“張先生要到哪裡去?”
王夫人深吸了口氣,平複胸中激蕩的情緒,強作鎮定。
“總鏢頭遣史大金來找我,說是有事商議。”
“這個史大金,明知張先生是新客,路徑不熟,也不知道引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