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多了。
恩怨也太多了。
張玉猜不出頭緒,緩緩起身。“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拎起青竹長篙,往岸邊猛地一抵,獨木舟在湖麵上劃過白浪,徑直向那艘烏蓬船靠去。
“牛什麼牛,當了副堂主,就不會好好說話了嗎?”
杜小釵站在岸邊,暗自鬆了口氣,論及資曆,她和趙長風當上顯赫的右使侍衛時,張玉還是無名小卒,短短數載,此人身上的威勢,就已經有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
東湖上風景秀麗,遠處幾艘裝飾青雀黃龍的樓船,繞行百洲,水麵上還散落著些漁舟、客船,載著南昌府的文人墨客、江湖遊俠,或為垂釣,或者觀光,靜怡自得,悠然暢遊。
“那是什麼?”
他們忽然望見湖麵上閃過一道白浪,如箭穿行。
“此人臂力好強!”
立在舟中的玄袍男子飛快撐動長篙,逼近那艘烏蓬船。
“原來是他。”
張玉看清了船上駝背老者,那人正拿一雙陰狠的眸子盯著自己。
兩舟在湖上相持。
木高峰拄著盤龍拐杖,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地看向年輕男子。
他心中有些驚訝,自己的輕功追蹤之術,乃是西域高人所授,閩江之戰後,他再也不敢小看這個年輕人,用了十二分小心,未曾想還是露了破綻。
“後生可畏啊!”
十年前,他初入後天境,為了殺一個武功在自己之上的仇家,跟蹤對方三個月,最終在那位遼東名宿如廁時,一記盤龍拐,將其砸入糞坑中活活淹死。
“什麼時候發現的?”
“木先生陰魂不散功夫,確實當世一流,若非在下天生有雙能辨識鬼怪的眼睛,還真發現不了你。”
“哼,好一副討嫌的口舌,駝子正要去找你,小子倒送上門來了,好好好!”
張玉握著青竹長篙,輕笑道:“木先生遲遲不敢動手,是怕重蹈閩江之敗吧?”
木高峰無門無派,無親無故,就算教人殺了,也沒有可以托付報仇的人,自從在江湖上揚名後,看似囂張乖戾,實則異常謹慎。
“狂妄!那日駝子才拿出了六成不到的本領,不過是忌憚傳你武功的人,才暫避鋒芒而已,這次在湖上,四下無人,駝子倒願與你好好鬥一場,分出高下,也好教教你小子如何尊重武林前輩。”
張玉聽他這麼說,便知木高鋒誤將北冥神功當成吸星大法,所謂傳自己武功的人,自然便是日月神教前代教主,任我行了。
他也不解釋,任由他誤會。
“既然如此……老駝子你先請吧!”
張玉輕笑一聲,雙腳踩在獨木舟中,右手握住青竹長篙,做了個起劍的架勢。
“你喊我老駝子?”
木高峰天生駝背,武功未成之際,受儘白眼譏誚,他行走江湖,常以駝子自稱,卻極忌諱彆人如此叫,凡有不慎犯忌者,多半得化作盤龍拐棍下的一縷幽魂,
“你叫得好啊!”
木高峰怒喝一聲,從烏蓬船上淩空躍起,舉著盤龍拐杖當頭擊來。
“叫了如何?死老駝子。”
張玉沉下雙腳,在舟中站定,雙手舉起船篙,迅疾刺向對胸膛,插在水中那端竹篙已經削尖,如槍頭一般,銳利無比。
“柱天摸雲!”
這招架勢,用的衡山劍法,隻是使篙非劍,速度稍降,常人也看不出原形來。
船篙遠比盤龍拐杖長,木高峰在空中時,篙頭便要挨上他胸膛了。
“找死!”
木高鋒忙掉轉身形,揚棍打向船篙。
“我這盤龍寶棍,乃異木所製,強過金石,豈是尋常竹篙可以相抗的。”
他心中打定主意,暗中運起十成的真氣,隻待砸斷竹篙後,順勢而下,一拐棍打翻張玉,再慢慢逼他交出吸星大法,相比那十萬兩暗,木高峰更想要絕世武功。
“砰!”
雙木交擊,發出巨大的聲響。
兩道雄渾的真氣,在湖麵炸開,周邊浪濤水柱飛揚。
湖麵上,那些漁船、客舟都發覺這邊的動靜,停在遠處觀戰。
“好小子,短短時日,內功進步竟然如此神速!”
木高峰踩著烏蓬船頂棚,衣袖被鼓蕩的真氣吹拂至肩頭,露出兩條黝黑健壯的胳膊,緊握盤龍拐棍,向下壓製那根船篙。
他心中越來越驚訝,相持之下,對方內功似乎一點也不遜色自己。
“不愧是吸星大法,真是玄妙無比!”
木高峰心中愈發熾烈,他雙臂下壓,將盤龍拐棍,龍頭所銜那半輪彎月,慢慢對著下方的年輕人。
老江湖,老前輩,增長的自然不隻是年齒,還有層出不窮的手段,旁人難以預料的陰招毒招。
“嗖!”
那道彎月白光,脫離龍嘴,帶著極強殺氣,旋轉著射向張玉的咽喉。
而此時他幾乎全部的力量,都在硬抗木高峰的拐棍。
誰能想到,看似裝飾物的‘青龍銜月’,竟然是塞北名駝暗藏的底牌之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