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生意蠻不錯的嘛。”
四名潑漢走到大樟樹下,掃了眼低頭吃糍粑的食客。
“肖老大,淨街費可交過了啊?”
劉嬤嬤站在火爐前,幾分緊張,幾分討好地看向為首那漢子。
疤臉漢子姓肖,綽號‘青皮麻拐’,原本就是衡陽城裡有名的滾刀肉,靠著衙署裡的關係,不知經何人牽線,在黑沙幫謀了個小頭目的職位。
“知道知道!還得交一次,以後都翻一番,每個月八百文。”
劉嬤嬤又氣又怕,握著木勺的手微微顫抖。
“每月四百文,好幾年的規矩了…說變就變…這…這是什麼道理?”
“沙大郎君的道理!”
肖仁貴笑著打斷她。
“有意見啊,自己去找郎君說道。”
“你們不是老街坊嗎?說不定他對劉嬤嬤另眼看待呢?”
提起沙大郎君,劉嬤嬤徹底沒了脾氣,那可是頭活獸。
六歲罵娘,十歲揍爹,狗從他家門前過,都得夾住尾巴小步快走,十四歲那年,因為賭博耍錢,將娘賣進窯子,活活打斷親爹的兩條腿,自此一戰成名。
同沙大郎君比起來,麵前這隻青皮麻拐都顯得和藹可親。
“這就對了。”
肖仁貴笑著拎起那串麻繩串起的銅錢,放入小弟捧著的木匣內。
“早交晚交,早晚得交啊。”
那四名漢子抱著木匣,大笑著離開了,留下老婦人在原地唉聲歎氣。
“背時砍腦殼的,這可怎麼活啊……”
張玉吃著碗中糍粑,對眼前發生這一幕,倒是見怪不怪了,日月神教在地方的堂口,也會收取保護費,但目標多為鏢局、商號、還有黑沙幫這樣的中小型幫派,隻是瞧不上蚊子腿肉而已。
“老板,結賬。”
他付了五個銅板的糍粑錢,往前走過十來步,兩輛寬大馬車從街上經過,隨行有十七八名黑衣大漢,騎馬挎刀,都是北人相貌,張玉正想著是哪一家江湖勢力,忽然聽見身後有聲音響起。
“停下來!”
“站住,聾了嗎?”
“吆喝,這個岔腦殼,我看你能走哪裡去?”
除了杜小釵,張玉在衡陽府沒有認識的人,他初時不覺得是在喊自己,往前走了段路,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趕來,這才轉身看去。
原來是先前那四名黑沙幫漢子,從後麵追了上來。
“你們找我?”
“老子不是找你,還能是誰?”
肖仁貴仰著頭,臉上那道疤從左額角,越過鼻梁,落到右邊耳根,尋常百姓見到這觸目驚心的一張臉,心中膽氣便弱了三分。
“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看起來像個篾片相公。”
幾人打量著年輕男子,長相文弱,身體籠罩在玄色長袍下,腰間隱隱藏著東西,後麵還背著隻沉甸甸的包袱,肖仁貴眼珠子轉動,像他這般的淨街虎,所收賬目要上繳幫中,隻能靠著在街上敲詐過往客人潤潤口袋。
這活不簡單,需要眼力勁。
有錢、好欺負、外鄉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