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你是在喊我嗎?”麻衣相士抬頭,仔細地望著她。
“小師父……”
那小尼姑清秀脫俗,顏色絕美,還隻有十六七歲的年齡,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白色僧袍下,卻掩蓋不住婀娜窈窕的身姿,她見老先生盯著自己,以為有哪裡不對,忙看向自身。
麻衣相士忽然道:“你在尋一個人”
“嘿!”
小尼姑還沒說什麼,老漁夫沒忍住先笑了一聲。
“咳咳咳…這江風真大,咳咳…”
老漁夫有些不好意思,忙將臉轉過去,咳嗽著掩蓋過去。
天地良心,這次自己可不是故意攪和的,實在是這相士的話術太單調了,幾乎見了誰,都是這麼一句話,‘你在尋一個人’,好像這世上,誰都有個要找的人一樣。
小尼姑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顯然對方說準了。
麻衣相士得意洋洋:“小師父,我說的沒錯吧?”
“我…我是在找師姐,我們去衡陽城雲墨街置辦蠟燭線香,回客棧途中,不小心被兩輛馬車隔開,師姐她們大概沒發現落了我,就走散了,老先生你看見我師姐了嗎?”
小尼姑十分老實,彆人問她,恨不得把腸子肚子都翻出來,如此至真至性的弟子,也隻有真正的佛門淨土,才能教養得出。
“小師父,你們住的客棧名還記得嗎?”
“記得,是叫渡仁客棧。老先生,你看沒看見我師姐啊?”
小尼姑望著昏黃將黑的天色,有些著急。
“我看見了…你師姐已經回了渡仁客棧,不過她們很快又從客棧出來了,正在四處找你,你不要四處亂走,隻需站在這,用不了多久,她們就能找到你了。”
小尼姑欣喜道:“真的?就如此簡單?”
麻衣相士笑道:“就是這麼簡單。”
小尼姑極易信人,聽他這麼說,也不著急了,就傻傻地站在碼頭上等。
老漁夫原本早該走了,隻是他家孫女也是十五六歲的年齡,愛屋及烏,擔心這單純得五臟六腑如透明一般的小尼姑,被老相士拐買了,故意拖著時間不離開。
“從麵相上看,小師父,除了你家師姐,你還在找一人。”
麻衣相士打量著小尼姑,眼神猥瑣,比之前看那個被人抬上馬車的醉漢時,更要肆無忌憚,老漁夫心中警覺起來,一屁股坐在倒扣的木盆上,更加不肯走了。
小尼姑聞聽此言,臉色微變,心中不欲承認,隻是師父說過,佛門首要戒律,便是出家人不打誑語,她還是點了點頭。
麻衣相士微微一笑,道:“小師父想不想知道,那個人在何方?”
小尼姑瞪大了眼睛,隻覺難以置信:“老先生,你…你連這也知道嗎?”
“不是我知道,是天知道。”
小尼姑頓時失望了,低聲道:“天知道,天知道,又如何會告訴我呢。”
麻衣相士笑道:“這就要算天機了。”
他取出一刀黃紙,一隻毛筆,遞給呆呆傻傻的小尼姑。
“你寫一個字在紙上。”
她接過毛筆,問道:“什…什麼字?”
“不要多想,就是你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字。”
小尼姑非常聽話,閉上眼睛,片刻之後,便又睜開雙目,提筆在黃紙上寫下一個娟秀小楷。
“琳?”
麻衣相士臉色微微凝重:“這個字啊,還真有意思啊,難得至極。”
小尼姑心中生出幾分期待:“老先生,你知道我要找的是誰嗎?她…她現在在哪裡?”
老漁夫坐在大木盆上,取出煙袋子,把煙絲塞入銅鍋裡,就著之前賣小食攤位留下的半截木炭點燃,‘叭叭’地抽了幾口,打算看他如何編瞎話
麻衣相士不做聲,他自覺究通易理命數,堪破世情,天下之事,皆可知曉一二,何況為人批命?隻是紙上這個普普通通的‘琳’字,卻像籠罩了一層迷霧,自己隻能在霧中摸索,這還是從未有過的。
命數之奇,甚至不亞於他在福州府遇見那個‘一葉改命’的青衣少女。
“琳者,玉也,還是青色之玉。”
他邊觀察對方臉色,邊試探著問道。
“青色主東方,玉者極尊貴,姑娘要尋之人,莫非身在東方,而且身份淩駕在萬人之上?”
小尼姑微微搖頭,想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她身在何方,許多年未曾見過了,她如今是何模樣,又是何身份?我都一概不知。”
“嘿嘿!這可難嘍……”
老漁夫奚落地笑了兩聲,把銅煙鍋在大木盆上,磕得‘咚咚’作響。
麻衣相士也不搭理他,繼續細看黃紙上那個‘琳’字。
“木,主生機也,孕育為林。”
“小師父要找的人,莫非就是令堂?”
小尼姑臉色頓變,按說佛門弟子,即為出家之人,心中隻能有佛祖,不能有父母,隻是……她實在割舍不下,時常念著掛著,又不能明言,時間一長,自覺有愧師門教誨,竟變得有些癡癡傻傻的。
“老先生,你…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麻衣相士又看了半晌,眼中命理如亂麻般,瞧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歎了口氣,隻能放棄,便從世情上推演,隨口說出幾句安慰之言。
“琳者,亦可為玉聲,隨身之物,可感不可見,小師父要找的人……說遠,遠在天邊;說近,近在身旁,可能她時常陪伴在你四周,隻是你沒有察覺而已。”
老漁夫微微點頭,這幾句倒像是人話。
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把自己的兒女送入沙門?
這小尼姑年幼剃度,大概父母緣分俱淺,那相士所說遠在天邊,近在身旁,多半隻是不忍言之語。
“遠在天邊,近在身旁。”
小尼姑喃喃自語,環顧四周,似乎在想這兩句話的道理。
“小師父,我費了這麼大力氣,實現你的願望,你該付卦金了吧?三兩銀子,可蓋不賒欠啊。”
小尼姑如夢初醒般,掏遍口袋,卻隻找出七枚銅板,還是作法事用過的,在門中不了銀錢,在外有師父師姐照顧,她甚少經手銀錢,隻能將僅有的銅板遞了過去。
麻衣相士歎了口氣:“這可不夠啊!”
老漁夫正將銅煙鍋在木盆上敲出幾蓬火星子,沒好氣地起身道:“這位先生,差不多得了,你拿這七枚銅子吃兩個驢肉燒餅,先填填肚子也好啊,何必非要為難一個出家之人呢。”
麻衣相士看了眼老漁夫,微微一笑,忽然指著那隻大木盆。
“小師父,我也不要銀錢了,那木盆下有隻百年老黿,長成不易,你去求這位好心漁夫,將靈黿放了,這場功德,你我三人共享,便也算是我的卦金了,你看如何?”
“狗腳相士,休要胡說,哪來的靈黿……”
老漁夫起身,一時忘了屁股下的木盆,正要遮掩,卻見那黑甲老黿頂起木盆,先探出前足,後是腦袋,緩緩爬了出來,徑直向著白衣小尼姑而去。
麻衣相士心中暗道:“靈黿感應,果然有菩薩骨相,福緣深厚,遇難呈祥,隻是六根不淨,難見真我,也不知是幸與不幸?”
做了個牙齒根管治療,痛得兩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