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在劉宅上空炸響,硝煙卻籠罩了整座衡山城。
“響了?”
“那些也是嵩山派的人?”
“應該是吧,場麵鬨得不小!”
“嵩山派百般算計,劉正風這下在劫難逃了。”
兩百步外,長街轉角處,有座位置恰到好處的南山酒館。
臨街三四桌,坐滿錦衣衛,兩個千戶模樣的人,陪在年輕太監左右,桌上的銀色包袱已然解開,不出意外,都是些東珠、瑪瑙、金器、銀票等珍貴賄物。
秦順兒抬眼望去,焰火升空之後,街巷中又湧出幾股人馬,衝向劉府。
他心中想著:“劉正風走了寧王的門路,娘娘讓我借宣旨之機,探查寧府的江湖勢力,原本是一樁麻煩差事,這下倒是好了。”
“白日放焰火,在咱桑梓那邊,是為大不祥之兆。”
“公公貴鄉何地啊?”
“山西大同府。”
中年千戶官斟了杯酒,羨慕道:“原來是貴妃娘娘的同鄉人,難怪這般受器重,公公可真是年輕有為啊。”
秦順兒在掖幽庭乾了數月總管,被萬貴妃打發到司禮監任隨堂太監,品秩降低了,但司禮監在宦官眼裡,好比文官心中的翰林院,屬於皇帝近前的清秘班子,身份愈發清貴。
“貴妃娘娘胸襟寬廣,量大能容,下官以為同鄉情誼固然存在,主要還是秦公公才高出眾、文武兼備,才能得娘娘青眼,進入司禮監充任內相。”
年輕些的胖千戶拍馬功力,顯然要蓋過前輩了。
司禮監首腦是掌印、秉筆兩位,而隨堂太監定員七人,有‘小內相’之稱。
秦順兒聽著舒服,這兩個馬屁精陪著,這趟南國傳旨,倒也能解幾分勞苦。
酒館角落裡,還坐了兩名黑衣男子,頭戴竹笠,不時看向外間那三桌官家人。
如這般形跡可疑的江湖人士,南山酒館原本還很多,在焰火升空之後,他們像收到信號般,提刀攜劍,迅速奔向劉府方向。
“嘭!”
兩名嵩山派弟子撞開劉府大門,倒在地上,嘴裡不停往外噴血,‘咕嚕’幾聲後,便徹底沒了聲息,隻見其胸口凹陷,似乎是被人用銅錘、或者拳頭打擊形成。
群雄舉目望去。
少女從率先跨過門檻,身材嬌弱,五官精致,眼神卻有些呆滯,環顧一圈,似乎望見了熟人,目光稍有變化,兩隻秀氣的拳頭逐漸鬆開。
“統統押進來!”
兩百餘名藍衣教眾,從門外魚貫而入,為首的是還作男子打扮的千麵狐狸蘇七七。
“大人,俘虜已經帶到!”
藍衣教眾押著五十多名嵩山派弟子,各自脖子上架有兩把鋼刀,這些人原本就受了傷,雖然失去反抗之力,神色猶然不服,從遇火雷襲擊,到中途被俘,根本就沒給他們正麵交鋒的機會。
蘇七七冷聲道:“教嵩山派的俘虜跪下!”
長劍堂弟子還算有幾分骨氣,雖然落敗受俘,也不願在正道群雄麵前受辱,好歹得掙紮一二。
“跪下!”
“快跪下…”
藍衣教眾隸屬雲雨分壇,前身是雲水堂,曾受覆滅之厄,對嵩山派弟子自然沒有半分客氣,腳踹刀敲,兩排嵩山派弟子,如紅杉樹般紛紛折倒在地。
田伯光收回目光,心中稍定,今日不用死於此地了。
張玉望向站在劍陣外的費彬,高聲問道。
“陸柏不夠分量,再加上這些人如何,費先生,他們的生死,可都在你手上了!隻要你一句話,就讓這幾十號嵩山弟子,陪劉氏家眷上路,你看可好啊?”
萬大平驚訝道:“是那些遇伏受傷的弟子?”
費彬麵色陰沉如水:“他們應該還沒回到福壽觀,半途就遭劫持了,環環相扣,布局嚴密,此人不除,實在可怕!”
萬大平擔憂道:“長劍堂是嵩山菁華,多為門中前輩子侄,我們…真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回去之後,那些長老也不會答應,費師叔,三思啊!”
費彬橫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們這樣回去,你就不怕左掌門不答應嗎?”
“那怎麼辦?”
“他們有心算無心,我們除了走一步算一步,還能怎麼辦。”
費彬依舊沒有撤去‘封禪台’劍陣,卻也沒有下令繼續變陣絞殺。
嵩山派這邊,陸柏受擒,隻剩自己一個能撐門麵的高手,劉正風原本已經要引劍自戕了,此時嵩山派弟子也成了人質,費彬便無法用家眷挾持兩人。
一箭數雕的好夢徹底驚破了。
“張玉,魔教還來了哪些人,你全部叫出來吧?”
張玉笑道:“費先生是想探底?也好——”
他拍了拍手,三聲掌擊。
“出來吧!”
東邊圍牆上,‘刷刷’躍上了四十多名江湖漢子,全身籠罩在褐色鬥篷下,胸前繡著紅色狼頭,手裡是各色暗器,觀其氣質,精悍驍勇,都是精心挑出的江湖好手。
為首的女子,身穿月白長袍,豐盈動人,手裡拎著一柄桃花大斧。
趙夏道:“還不參見寨主!”
野狼眾拱手施禮。
“參加張寨主!”
“參見張寨主!”
…………
聲音不絕於耳,氣勢浩蕩。
“那邊還有人!”
江湖群雄又望向西邊圍牆,也是站上了一色藍衣教眾,腰間挎有皮囊,手裡握著火雷,正是讓嵩山派吃了大苦頭的火雷隊,由月劍、蔡仲文率領。
“參見張副堂主!”
藍衣教眾齊聲道。
神教秘密潛入衡山城三百來號人,皆是各中精銳,到了這個地步,張玉已經徹底破去嵩山派苦心經營的勢,就像他破去陸柏的‘仙鶴一擊’。
劉府很大,彙聚三方人馬之後,依舊顯得有些擁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林平之見場上局勢陡變,愈發覺得這個叫張玉的人,實在深不可測,如此了不得的魔教大人物,當日為何化名加入福威鏢局?必定是有所圖謀!
費彬沉聲道:“事已至此,你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