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起身,揮了下手,甲板那頭的護衛、劍婢也紛紛退下。
“本想送你一個小東西,出了意外,現在換成一個大秘密。”
“大秘密?”
張玉看向任大小姐,不像胸藏大秘密的樣子。
任盈盈也發覺,他目光中的含義,怒道:“你在看什麼!”
張玉收回目光,笑道:“聖姑的大秘密……請說吧。”
“哼!”
任盈盈知道張玉心中有氣,故意如此無禮,也不多作計較,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她能懾服群雄,獲得大批教眾、江湖散客擁戴,自然有能令須眉男子服氣的胸襟。
“我有個朋友,在楊蓮亭身邊很長時間了,從未啟用過,兩次極凶險的林中刺殺,由他具體執行,其實我都提前得到消息,卻未作任何布置。”
張玉看向湖麵,平靜無波,他暗自心驚,一個對自己都如此狠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的。
“聖姑那個朋友,有更重要的任務吧?”
“沒錯,我讓他隻用盯著東方教主。”
張玉按劍起身,冷聲道:“窺視教主,大逆不道,你不怕我上報黑木崖?”
任盈盈輕笑一聲,緩步走近張玉。
“你現在敢回黑木崖嗎?”
“勾結叛徒,對抗護法堂,你的罪名,我的罪名,哪個更大?”
“我知道,你受過東方不敗的提攜之恩,但他能給你的,我可以,他不能給的,我也可以!”
“憑你的功勞、才能,區區一個副堂主之位,何足道哉?堂主如何,左右光明使如何,乃至副教主之位,我都可以任由你挑選。”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聖姑要矮半個頭,氣勢卻絲毫不弱。
張玉隔著紗巾,都可以感受到女子的勃勃野心,這樣的人,怕是要當東方不敗第二的,想起她之後竟然甘心為令狐衝封劍洗手,歸隱西湖,倒是奇了。
“千般謀劃,不如力降,你對付得了東方教主?”
任盈盈見他如此問,便覺得張玉已經心動,也是,他已經沒了退路,除了和自己站在一起,麵臨的都是死局,眼下隻需要打消他對東方不敗的畏懼。
“這就涉及那個秘密了。”
“說來聽聽。”
“現在坐在成德殿那位,是個假貨……”
張玉輕笑道:“你這秘密,不夠大啊!”
東方教主時常閉關練功,為免重蹈任教主覆轍,不願讓新人樹立威望,就弄了個替身,代為坐殿。這事雖然隱秘,但在神教高層中還是有所流傳。
“真教主煉功走火入魔,假貨生出異心,東方不敗此時不在黑木崖,手裡的線就要斷了,風箏準備獨自起飛,他找到楊蓮亭、狄白鷹談合作,你猜誰答應了?”
這倒是張玉所不知道的,難怪任盈盈有恃無恐。
“是狄白鷹?”
任盈盈點頭道:“楊蓮亭還在猶豫,狄白鷹倒是同意了!”
“狄白鷹野心不小。”
張玉久在江湖上奔波,隻知道黑木崖上,幾方人馬鬥得很凶,如果不是東方教主壓著,早就自己火並起來了,如果任盈盈所說為真,那日月神教,怕是即將麵臨一場大亂。
“假教主、楊蓮亭、狄白鷹,甚至包括童百熊,說到底,他們要麼是東方不敗提攜上位的,要麼在十二年前,站在任家對麵。”
“大亂之際,他們自然有理由先圍剿前朝餘孽,當年血流得太多了,任盈盈不想清算他們,那些因為追隨她,破家滅族的舊部豈會答應。”
“任盈盈選擇的破局之手,便是有教主佩劍,實權極大的護法堂。”
時至今日,神教內部的山頭,已經清晰了。看似風平浪靜,卻因十二年前的隱患,和這些年,東方不敗怠慢教務的原因,早就成為火藥桶。
張玉忽然能理解了,東方教主為何要扶持楊蓮亭,坐在成德殿上。
他又問道:“若是東方教主回來呢?”
任盈盈笑道:“假教主武功再高,能對付三萬教眾,如雲高手,打上黑木崖嗎?”
“假教主?假作真時真亦假,如此一來,東方教主就成替身了?”
話說至此,任盈盈的野心,徹底顯露了出來——她想當教主!
蘇公堤上,那萬株翠柳,栽種得極有章法,成橫成豎,暗藏兵甲,腹有良謀氣自雄,任盈盈胸中溝壑,張玉今日才算真正領教。
她不是閨房撫琴的淑女,而是八歲當上神教聖姑,無數刀光劍影也沒能淹得了的任大小姐。
“請聖姑吩咐,如何乾!”
“你總算答應了。”
任盈盈微微一笑,她費了這麼多口舌,便是在等這句話。
“潞王已至南昌府。”
她抱起那張七弦琴,翻轉過來,背麵有‘潞國世藏’的印記,旁邊還有三個小字——水龍吟。
“明日午時,寧王會在杏花樓宴請他和狄白鷹,護法堂的人不會上島。”
張玉曾借用過劉正風的琴,背麵隻有四個字‘潞國世傳’,看上去,這張水龍吟的品質更高,所用材料,他一時還認不出,卻感覺有種獨特氣質,水蘊精華,宛如江河。
“潞王身旁有個琴師,你易容成他的樣子,隨潞王上樓獻藝。”
“狄白鷹是世家出身,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席間,潞王也會邀他獻藝。”
“潞王會命你將琴,交給狄白鷹,那時你就……”
任盈盈伸出雙指,按在‘水’字上,那處是個可以活動的消息,方塊朝裡凹陷,與此同時,琴首側邊彈出一物,隻在刹那之間,她將之握在手裡,上前兩步,抵在張玉脖頸上。
“一劍封喉!”
那柄短劍,刃長一尺,摻雜星辰砂打造,薄如蟬翼,卻鋒銳堅固無比,鋒芒泛著藍色幽光,劍柄平平無奇,是截木頭,正好可以與這張七弦琴契合,外麵看上去,幾乎天衣無縫。
“琴中藏劍,原來這就是水龍吟。”
“劍上淬有苗疆奇毒,即使先天境高手,也抵擋不了多久!”
任盈盈將短劍插回琴中,這柄七弦琴,從殺器變回樂器。
“你可以多練習幾次,免得割傷了手。”
“聖姑真是計劃周全啊,想必那位潞王也是你的人?”
“你不用管,潞王自然會配合你的,行刺之後,潞王不會保你,須得自行脫身,杏花樓外,會有朱雀堂的船接應,憑你的武功,逃出來並非難事。”
通曉音律,武功高強,還得有足夠理由,冒死刺殺一個先天境大高手,他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成功了,任盈盈獲利最大,失敗了,刺客丟命而已。
張玉接過水龍吟,看向白裙女子:“事成之後,我要當護法堂主!”
“如你所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