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胎宮中的神蘊震顫的更加厲害。
謝無拘此時卻沉默,直至幾息時間之後,終於開口問道:“難道就為了一位老婦人,你想要殺了那王衍?”
陳執安身軀一震,難以置信的看著謝無拘:“謝叔叔,你牢記十八年前的情誼,時至如今都願意為了過往情義而鋌而走險。
我母親也說你仁義、良善。
難道你以為那跳河而死的老婦人,以及十三座山,萬千亡魂的性命,都抵不上一個王衍。”
陳執安話語至此,猛然拂袖。
他心中幾乎盛怒到了極點,神蘊與魔種的聯係越發稀薄,幾乎將要斷去。
謝無拘猛然意識到這陳執安憑著這股澎湃猛烈的氣性,竟然有可能擺脫魔種束縛。
即便是天闕人物都不由有些緊張起來。
原因在於,一旦這魔種掌控不了陳執安,往後就有了頗多變數,代價實在太大。
首先這顆魔種就極為珍貴,不曾化陳執安為傀儡,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一顆魔種?
其次,陳執安是李音希最掛念之人,對於最終的道果是否能夠長成,陳執安乃是關鍵。
就算謝家能夠強行擄走李音希,倘若沒有陳執安在旁,也不知這李音希究竟會是何種狀態,究竟能否成功結出那一枚道果……
最後便是陳執安自身的天賦。
諸多緣由之下,謝無拘都不由匆忙站起身來,高聲問道:“執安,你想要做什麼?”
陳執安停下腳步,肩膀微微顫抖:“在謝前輩看來,那老婦人不過隻是一個尋常人,可我年幼時母親不在我身旁。
這老婦人便如同我的祖母,她絕非且前輩口中區區一個老婦人!”
“這天下既然沒有道義可言,我便隻身前去,刺殺那王衍!”
陳執安再度踏步而出。
而他先天胎宮與魔種之間的聯係已經極為細微,就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徹底底斷裂而去,而那魔種也將因此消散。
於是,謝無拘不由深深吸氣。
“執安,你誤會了。”
“既然你想去殺那王衍,道義又在我們這邊,就由我來助你!”
謝無拘背負雙手,氣息森嚴,眼神堅毅,看起來正氣無雙:“王衍這等再世妖鬼,自然要殺,還天下一個公道!”
陳執安頓時停下腳步,尖銳無比的思緒似乎略有緩和,那魔種上霧氣也更加濃鬱了幾分。
他轉過頭來,看向謝無拘,眼神中生出幾分希望來。
“此事我會讓人去辦,你不需擔心,最多明日,王衍的頭顱,我自會取來。”謝無拘聲音鏗鏘有力。
陳執安卻搖頭,眼神落寞:“謝叔叔,這王衍已經令我心中生出魔障,令我念頭滯礙,甚至令我的神蘊蒙塵!
我若不親手去殺,心中魔障難除!往後我元神修為隻怕再難有寸進。
更重要的是……我想親自報那老婦人之仇,還請謝叔叔成全。”
“你也想去?”謝無拘頓時皺眉,搖頭說道:“你天資非凡,但是修為終究太低了些。
那王衍長你許多歲,又已經修成玉闕境界,與他隨行的門客護衛,修為也必然極強。
你倘若去了,恐生危險。”
陳執安神情依舊堅定:“若是怕危險,我就不會想要隻身前去刺殺於他。”
“這陳執安,氣性未免太過尖銳了。”謝無拘心中依然有些不耐,可卻也隻能沉下心思想了想,又抬頭說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隻是莫要靠近戰場,等到我手下之人拿住了王衍,你在殺他便是。”
陳執安執拗搖頭:“如此一來,豈不是自欺欺人?”
謝無拘越發無奈。
那你究竟想要做什麼?想去送死?
陳執安也許是想到了自己修為弱小,眼神又暗淡幾分,他伸出雙手:“仔細想來,我修為弱小,竟什麼都做不了……”
可旋即他眼神一亮,抬頭說道:“謝叔叔乃是謝家公子,六姓貴胄,可否從宮中借出那一柄【巒岫】名劍?
我劍道天賦尚可,曾經手持巒岫,擊敗高我許多境界的盧生玄。
現在我修為又有許多精進,對於劍道一途也有了諸多明悟,倘若能夠再持巒岫,哪怕那王衍已經踏入天門境界,我也必然能夠戰而勝之。”
謝無拘歎了一口氣,搖頭說道:“巒岫已經歸於聖人,又怎能夠隨意借出來?”
陳執安亮起的眼神,瞬間暗淡,魔種再度震顫,他又不死心一般詢問:“那謝叔叔,你識人眾多,這懸天京中可有其他傳世名劍,能夠暫借一用?”
“傳世名劍這樣的寶物,又有誰會借給你?”謝無拘想讓陳執安打消主意:“況且,那些強者手中的傳世名兵,並非巒岫、都南這等無主之劍。
若是被他人祭煉了,你想使用,恐怕艱難許多。”
謝無拘說到這裡,又思索一番,探手之間,手中立刻多了一把漆黑長劍。
這一柄劍上隱隱浮動著暗色的流光,襯出傳世名兵的不凡。
“就比如我這【北陸】,乃是真正的傳世名兵,已然被我祭煉許多年,除我之外,旁人想要手持此劍,還需要獲得北陸的認可,有主之劍的認可,比起無主之劍而言,不知要難上多少。”
謝無拘開口。
陳執安眼神中多出幾分希望來,凝視著北陸寶劍。
謝無拘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隨意將寶劍遞給陳執安:“若是你不信,倒是可以試一試。”
陳執安踏步向前,拿過北陸寶劍,不曾有絲毫猶豫,探手一拔。
頃刻之間,周遭的虛空中猛然間生出幾分寒意,空氣中細碎的水分凝成雪花飄落而下。
一股鋒銳而又寒冷的劍氣從這北陸寶劍上綻放開來。
嗤!
長劍就此被陳執安拔出,劍光騰飛而起,直上虛空,同樣斬碎天上兩三道雲彩。
熾盛的劍意從陳執安身上迸發出來,便如同雲流頓起,又在其中裹挾著寒冷的風雪。
彌漫的劍意與那雲流合而為一,相互交織,天上頓時裹挾著雪花,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肆意翻湧。
雪花簌簌落下,裹挾著重重劍氣,騰飛而起,似乎玄妙到了極致。
這些雪花飄落下來,掛在那滿院的梨花樹上,又有春風吹過,就如同春日裡梨花盛開……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陳執安手持長劍,望向謝無拘,眼神中還帶著欣喜與感激,向謝無拘行禮道謝:“叔叔今日借劍……”
“陳執安必然不負所托,以此正道寶劍,殺妖鬼小人!”
謝無拘抿著嘴唇,沉默了好幾息時間,最終再度深深吸氣,臉上湊出幾分笑容,朝著陳執安點頭。
“小心一些,莫要傷了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