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躍臉上依舊是方才那種小得意、小驕傲。
“咱們京大能少你那麼點東西麼?”
“田院和周校那邊已經給你安排好了,給你走特聘流程,掛職在我們京大數學研究所裡當個獨立的助理研究員,現在流程還沒走完,但院士和校長一起開口,又是我們數院自己的地盤,十拿十穩,放心吧。”
“好好乾,等你過幾年評了副高,到時候燕東園那套房子就會正式分配給你了。”
陳大躍的話可透露了不少關鍵信息。
但許青山卻撓了撓頭。
這老師們和領導們突然給自己安排分配了工作,他不是很樂意啊!
他又不會隻搞數學。
可上麵給了這樣的優待,自己要是拒絕的話,是不是顯得有點不識好歹了?
陳大躍看許青山臉上流露出了猶豫又糾結的表情,以兩個人這麼久的來往,陳大躍覺得許青山放個屁他都能猜到他在想什麼,於是又開口道。
“彆想那麼多,讓你當獨立的助理研究員,其實就是掛職給你發待遇,平時不用去研究所的,有時間去報道一下就行。”
“而且,給你辦研究體係的,也是因為你現在還在上學,教職體係跟你學生身份容易起衝突,等你畢業了,到時候這個研究員資格證可以同等申報教職體係對應的資格證,放心吧,你的路線規劃,學校都給你準備好了。”
陳大躍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隻管安心學習和搞研究,學校不會給你安排多餘的工作,隻給待遇,隻要你以後還能產出這樣的成果,那這些待遇都是超高回報的。”
“原來如此,好。”
許青山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把這些證件收好。
他正繼續喝著師母燉的蓮子百合湯,又聽到陳大躍開口。
“而且學校現在給你安排這些呢,其實是有彆的想法的。”
說到這裡,陳大躍的表情就比較嚴肅了。
“青山,你有打算出國麼?”
許青山愣了一下,不知道陳大躍為什麼問道這個。
他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打算。”
“學校這邊是支持你出國訪學的,但也更希望你能留在京大,校長和田院他們的態度也很明確了,隻要你留在京大,很多東西就不需要你費心思去考慮。”
“隻要你的成果到位,或者資格到位,該申請的,該爭取的,京大一定會去給你爭過來。”
“提前給你安排職稱也是和這個有關。”
“你知道自然科學基金委那邊,要申報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要求麼?”
許青山搖了搖頭。
他對此一無所知,他一心沉迷學習和研究,哪有去研究那些對於他來說比較多餘的東西。
“其實像什麼重大項目、傑青啊,四青那些,雖然說是頭銜,但實際上是基金項目,想要申報基金項目,按照正常的要求來說,要麼就是科研教學體係人員,或者是產業部門的科工人。”
“如果不是實驗室或者科研團隊的固定成員,一般來說會要求要副高及以上的職稱。”
“但是要等你拿到博士學位,中間估計你已經會出不少成果了。”
“想要把這些成果轉化成資源,轉化成獎項,為你爭取更多的利益,那職稱還是有必要的。”
陳大躍說著,許青山也意識到了科研體係的複雜性。
不過問題不大。
他背靠大樹,能省不少事。
想到這,許青山還是不得感慨一句。
懂不懂什麼叫國內頂級數理學閥的含金量啊!
“正常來說,正在攻讀研究生學位是沒法申請項目的,但是如果是在職的研究生在讀人員,隻要導師同意,就可以通過受聘單位作為申請人申請各種麵上項目、青年科學基金項目和地區基金項目。”
陳大躍繼續給許青山天音洗腦。
也算是把京大數院的大佬們為許青山強行鋪出來的路,解釋清楚了。
“所以,你想。”
“你現在是中級職稱,受聘於京大數學研究所。”
“你現在大一,假設你三年就本科畢業,然後馬上續上直博,這樣你就擁有了3年的助理研究員履曆和博士研究生在讀。”
“也就是說,三年以後,你就可以開始申請自然科學基金的項目。”
“這裡有個關鍵點。”
陳大躍眼中閃爍著精光。
這種時候的他,許青山總覺得越發地像是一隻大鬆鼠,還是看到了一大堆鬆子的鬆鼠。
“在職攻讀碩士研究生不能申請青年科學基金項目,也就是不能走四青通道。”
“但問題是,你直博啊!到時候是以在讀博士研究生的身份申請的四青,沒毛病吧?”
許青山愣愣地點了點頭。
陳大躍這麼一說,這通天大道就直接在自己眼前鋪開了。
京大數院的教授們到底是花了多少力氣,花了多少心思,給自己研究出這麼一條路線來的啊?
自己現在18歲。
3年後也才21。
21歲就開始去跟人評四青?
那指不定自己25歲之前就博士畢業了,按照這種進度,自己估計大概率是畢業就評正高,然後被特聘,隨後就開始跟人跑去評傑青了。
這路線.
隻能說,科研屬實是被京大玩明白了。
牛逼。
許青山心中暗暗地給京大點了個讚,給京大數院的教授們,特彆是田院,還有那大力支持的周校長都猛猛點讚。
這可都是趕著往自己臉上送的大腿啊!
這一係列的安排。
就是為了讓許青山未來在麵對各種各樣的評獎、評選的時候,不會因為年齡和學曆卡住。
可謂是用心良苦。
“怎麼樣?數院給力吧?”
陳大躍見許青山心神蕩漾,臉上笑容燦爛地朝著許青山揚了揚眉。
“牛逼。”
許青山說出心裡話。
“那要不要考慮以後乾脆就直接轉單修數學就好了?”
圖窮匕見。
數院給了這麼多好處可不是白給的。
給的基礎就是看在許青山對於重要猜想的證明能力上,18歲就能解一般形式的孿生素數猜想了,28歲能解什麼?
正常來說,28往後才是數學家的巔峰期呢。
許青山看著陳大躍那張滿是期待的老臉,嘿嘿一笑。
“單修是不可能單修的。”
這話一從許青山的嘴裡吐出來,許青山就看到陳大躍那張老臉瞬間垮了。
那種垮倒也不是對許青山的不滿,而是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和“這真是一個令人悲傷的故事”的雜糅表情。
甚至許青山在老陳眼裡都看出了中描述的那種餅狀扇形情緒圖的神采來。
“但是我保證,京大數院是我永遠的家,這些待遇會物超所值,我也不會放棄數學這條路的。”
說到這,許青山決定給老陳放點料,讓他安安心。
“放心吧,老師。”
“我最近在搞梅森素數,要是最後的驗證環節不出大問題的話.”
許青山伸出手,在空中虛握,看起來頗為中二,陳大躍卻看得很是認真。
“周氏猜測,我就要成功拿下了!”
“嗯嗯。”
陳大躍下意識地點頭應答道。
“嗯?”
“周氏猜測?!”
陳大躍原本因為許青山沒答應單修數學道而失落低下的頭,猛然抬起,滿臉震驚地看著許青山。
“不是?”
陳大躍嘴角抽搐。
“你剛剛在路邊不是還在研究孿生素數猜想的完全通用式嗎?”
“對啊。”
“那你怎麼突然又轉了梅森素數的周氏猜測了?”
“這不矛盾吧?”
看著眼前一副完成證明都是理所當然的表情的許青山,陳大躍覺得自己腦袋在嗡嗡響。
“不是.”
陳大躍啞然。
“我雖然是搞概率統計的,但數論多少也懂點,這梅森素數和孿生素數完全就是兩個東西,你是怎麼突然跨越過去的?”
陳大躍有些迷茫了。
眼前這少年,怎麼解證世界難題跟砍瓜切菜、喝水尿尿一樣簡單啊?
這根本就不合理好嗎!
“就那樣跨過去的啊!”
許青山眨巴眨巴眼。
“都是數論對吧!都是素數對吧!都是猜想對吧!都要用到數學工具對吧!”
“你看,共通性這麼多,腦袋轉一轉不就轉過去了?”
許青山的話讓陳大躍腦袋都快炸了。
“你小子”
“照你這麼說,你怎麼不反手去把哥德巴赫猜想給解證了?”
陳大躍咬牙切齒,但臉上是這個表情,這老東西心裡卻是開始一陣酸爽。
這種酸爽是真的又酸又爽。
酸的是學生的天賦,這實在是太誇張了。
在陳大躍的眼裡,他是親眼看著許青山一步一步地快速起飛的,原本還想著好好培養許青山,以後讓他來繼承自己的衣缽,把概率統計好好發揚下去。
現在的陳大躍完全沒有這種想法了。
這完全就是數論領域的妖孽啊!
我一個研究概率統計的,帶出了一個數論的天才?
陳大躍覺得這麼說還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也不是不行。”
許青山探頭看了看盅裡,發現那百合蓮子羹不經喝,一人才喝了兩三碗就喝完了,還有點饞,舔了舔嘴唇,在想著回去要不要也研究一下燉給外婆和小鴕鳥喝喝看。
“你”
陳大躍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無力吐槽。
這就是天才麼?
不入數學科研,見許青山如井底之蛙望月。
若入數學科研,見許青山如一蜉蝣見青天。
陳大躍感覺自己從腳趾頭一路麻到天靈蓋了。
“算了.”
陳大躍擺了擺手。
“你愛搞啥就搞啥吧,記得解證要嚴謹一些,接下來有時間就多和許院長他們溝通,儘快把本科階段度過去,這樣好給你安排一些各種各樣的東西。”
許青山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突然有些頹喪的恩師,好奇地問道。
“老師,你怎麼了?說話突然就有氣無力的。”
“沒什麼,就是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老了。”
陳大躍歎了口氣。
許青山幫忙收拾桌上的碗筷湯盅,剛從廚房出來,陳大躍像是才記起什麼來,一拍腦袋,跑去書房裡拿了一份實體雜誌出來。
“來,看看這個。”
許青山好奇地接過。
是全英文的雜誌,雜誌名他很熟悉——《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