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穆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阿沅緊緊抱在懷裡,兩人身上裹著同一披風,像是累極了,此時的葉清沅正沉沉睡著,仿佛正在經曆噩夢,眉間不時皺成一團,眼底濃濃的烏黑,就連嘴唇都乾涸開裂了。
“阿沅。”他閉上眼睛,緊緊貼在葉清沅小腹,感受著她呼吸帶來的起伏,一時間心底湧起濃濃的愛意。
還有誰,在明知道九死一生的時候還要奮不顧身來救自己呢,除了阿沅再也沒有彆人了,他頭腦還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中想起了很多舊事,例如他從小不得母親喜愛,被父親送到了寺廟中撫養,那兩道模糊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逐漸清晰,可卻永遠看不清那張臉。
他應該是京城中人,他父母還活著,他早就猜到了憐星所說的身世是假的,如今真的想起了什麼,反而覺得失去了阿沅未婚夫的名頭會更加惶恐。
他不知道是在夢裡還是現實,他聽到了阿沅說願意嫁給自己,他深吸一口氣想著,先不要告訴阿沅了,免得徒增煩惱,中途生事端。
葉清沅被喘息聲擾醒,低頭便看見了亓穆濃密的睫毛一閃一閃,“大哥你醒了。”
葉清沅小心翼翼將亓穆扶了起來,亓穆還沒從溫柔鄉享受夠,想到自己剛才有違君子之風的做派,蒼白的臉上滾燙起來,好在血色不夠,看不出來。
葉清沅滿眼委屈,“他們都說你墜崖了,我不信你會出事,我找了好久好久,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終於找到了你。”
“沒事。”亓穆伸出手指,用指背輕輕擦拭掉葉清沅臉上的淚珠,打趣道“什麼時候這麼愛哭鼻子了?”
葉清沅抽了抽鼻子,反駁道“才沒有。”
亓穆道“我在昏迷的時候,聽到耳邊傳來不知道是誰的哭聲,哭著說要嫁給我為妻呢。”
葉清沅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胡說,我才沒有這麼說。”說完臉頰酡紅,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亓穆伸出指尖,舔舐著她的手心,嚇得葉清沅一下子縮了回去“沒關係,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隻是不知道阿沅姑娘這次肯不肯給我一個名分。”
他眉間眼底噙著笑意,毫無血色的唇微微勾起,滿心滿眼都是葉清沅,嘴裡逼著婚,眼裡勾著魂。
“哪有你這樣的。”
“你再不嫁我,我的心就要疼死了。”
話音未落,葉清沅就呸呸呸了幾聲,“不許再說那個字,我好不容把你救回來,我可不要結冥婚。”
亓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出了聲,葉清沅隻感覺臉上燙燙的,連忙岔開話題。
“你到底是怎麼墜崖的?”葉清沅追問道。
亓穆眯起了眼睛,摸著後腦勺處的傷口眼裡閃過凶光“是沈逸飛,他似乎對我有仇。”
葉清沅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將自己與沈逸飛的恩怨撿主要的說了一通,心裡不免擔憂起來,沈逸飛當真是個禍害,早知道就給金針上塗鶴頂紅紮死他。
“他愛慕你?”亓穆皺起眉頭。
“他才不是愛慕我,他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當時我被家人厭棄,他見色起意愛慕我容貌,如今我一沒家世二沒了美貌,可他到底不忿沒能得到我,想出讓我做妾來惡心我。”
亓穆十分不屑“這等奸詐小人,也配肖想你。”
葉清沅將手搭在亓穆手背上,被亓穆反手握在了手心,她寬慰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敢明目張膽害你,我定然不會放過他,隻是你如今有傷在身,他又知曉了我沒死,我們暫時不能輕舉妄動。”
兩人在崖底休養了兩日,葉清沅帶的東西不多,於是用鐮刀將藤條斬斷,編成了毯子,拖著亓穆找出去的路,兩人走走停停分辨方向,就在崖底入口處,傳來了捕頭呼喊的聲音。
“是雲公子,找到了。”
原來捕頭對亓穆義舉十分欽佩,亓穆墜落懸崖他本來就是想搜尋一番,卻被沈逸飛勸住了,後來葉清沅私自下了崖底,捕頭被她的勇氣與決絕震撼住,在回稟縣令後立馬帶著人一路搜尋而來,好在他運氣極佳,剛進到崖底就遇見了葉清沅拖著亓穆往外走。
“小姐,姑爺,你們怎麼總是這麼冒失,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可讓我怎麼辦。”
回到白溪村後,憐星捂著胸口生怕自己暈過去,自從姑爺來了,小姐出意外的頻率明顯增高,她十分不滿。
可看到蜜裡調油的二人,恨不得時時將視線黏在對方身上,她隻能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給自家姑爺燉一蠱芙蓉鴿子湯,好好養身體。
“小心,熱。”葉清沅輕輕吹著勺中的藥,親自給亓穆喂了下去,本該是甜蜜的時刻,亓穆缺滿臉隱忍,喝了三口後,看著葉清沅手裡滿滿的一大碗,長痛不如短痛,他輕咳了一聲,“我自己來吧。”
說著不等葉清沅拒絕,一把搶過大碗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葉清沅將一顆梅子塞進了他的嘴裡,醃漬梅子甜滋滋酸溜溜,很大中和了藥味。
二人相視一笑,葉清沅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鄰居的狗叫聲。
沈逸飛獨自一人找來了白溪村,看著眼前破舊卻整潔的屋舍,門外紫藤花纏繞,院內榕樹遮天,一旁還養著一窩兔子,十分有生活氣息。
“你怎麼來了。”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兩人同時開口,葉清沅挑了挑眉,隨手拿了張板凳遞給了他,開門見山道“你這次來是要乾什麼。”
沈逸飛眼裡明顯是被背叛後的難過,“我沒有把你的事告訴任何人。”
“我隻是想幫你,你看你如今,哪裡還有曾經錦衣玉食的樣子。”
葉清沅輕笑出聲“錦衣玉食?你隻看見了我錦衣玉食,你有沒有看見自從我母親去世後,繼母進門,日日苛待我,你又知不知道,他們為了斬草除根,不惜回到我的名聲,放火燒死我。”
“我”沈逸飛囁嚅道,後宅**他又怎會不知,他多少個弟弟妹妹,生出的未生出的,都折在了這上麵。
“我隻是想給你好些的生活,你難道看不到我的心嗎?”
“你昧心自問,你喜歡的到底是我本人,還是那年夏天,寧國府中天真仍在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