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護衛隊長粗啞的嗓音在黑暗中炸響。
特蕾莎的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起微光,能清晰地看見前方那個試圖逃跑的奴隸。
那是個瘦弱的少年,他的腳踝已經被鐵鏈磨出了血,卻仍在拚命地向前奔跑。
特蕾莎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卻差點被腳下的鐵鏈絆住。
就在這時,一隻乾瘦但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彆動。”
奎因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冷靜。
“啊——”
鞭子破空的聲音傳來,逃跑的少年發出淒厲的慘叫。
不光是他一個。
特蕾莎看見護衛們揮舞著帶倒刺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那些試圖反抗的奴隸身上。
鮮血飛濺,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般的腥味,以及淒厲的哀嚎。
“閉上眼睛。”奎因娜低語著。
但特蕾莎做不到,她的獨目在黑暗中看得太清楚了——她看見一個護衛舉起鞭子,正朝她們的方向走來。
“看什麼看?你們也想挨鞭子嗎!!?你們這兩個被詛咒的賤種!”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瞬間,奎因娜突然動了。
她雖然虛弱乾瘦,但像一隻敏捷的貓,拉著特蕾莎一個側身,鞭子擦著她們的身體抽在地上。
“嘖!躲的還挺快!”
特蕾莎聽見護衛咒罵了一聲,但奎因娜已經帶著她退到了隊伍末尾的陰影中。
“奎因娜小姐……謝謝你。”特蕾莎抿著嘴唇感謝。
如果沒有她的話,自己已經被鞭打了。
“你的眼睛?”
而奎因娜沒有在意她的道謝,而是突然壓低聲音,詢問道:“難道能在黑暗中看清楚?”
特蕾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下一刻,她看見奎因娜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護衛們的怒吼聲漸漸平息,逃跑的奴隸們都被抓了回來。
特蕾莎隱約聽見他們在商量要給逃跑者們一些“特彆照顧”,她的胃部一陣抽搐。
“彆怕。”
奎因娜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我們不會一直待在這裡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特蕾莎無法理解的堅定。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暴露你的能力。”
特雷莎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隻能默默點了點頭。
隨著隊伍的繼續前行,周遭的火把也越來越少,光源逐漸轉變成了黯淡的熒光植物。
當最後一點火把的餘燼消失在岩縫深處時,她看到石壁上凝結的暗紫色苔蘚正緩慢地蠕動。
除了奎因娜之外,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擁有著這樣的夜視能力。
商隊護衛的靴子踏碎一隻發光蛞蝓,熒光汁液濺到了一旁赤腳的奴隸腳踝上,像星屑般閃爍,讓那奴隸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們已經被從之前的地方轉移,向著商隊主人交易對象所在的目的地進發。
陰暗地域。
不,他們其實進入到了陰暗地域的區域之中。
洞窟內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遠處隱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來自外界的陽光,而是洞窟內獨有的熒光植物散發出的幽光。
這些植物形態怪異,有的像是扭曲的藤蔓,有的則像是巨大的蘑菇。
它們的表麵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熒光,時而呈現出幽藍,時而泛著慘綠,仿佛是從地獄深處生長出來的奇異生命。
熒光植物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投射出詭異的影子,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夾雜著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腳下的地麵並不平坦,布滿了濕滑的碎石和不知名的植物殘骸,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仿佛隨時會陷入某個未知的深淵。
洞窟的深處,偶爾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生物在暗處低語,又像是風穿過狹窄的岩縫發出的嗚咽。
那聲音時遠時近,仿佛在引誘著人繼續深入,卻又讓人心生畏懼。
四周的岩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符號和圖案,但在這陰森的環境中,它們像是某種詛咒的標記,令人不敢久視。
對於職業者來說,這裡也是需要戒備的可怕場所。
而對於一個生長在鄉野中的村姑來說,這種地方更是從來都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聽說這裡有著可怕的暗影生物,有著暗色肌膚的精靈,甚至還有操縱陰影能力的巨龍!
而在更多的故事之中,陰暗地域都是邪惡的代名詞,每一次都是這裡的某一隻種族向地表發起了進攻。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而事實也差不多,沒有太多的出入。
自己這些人將會迎來怎麼樣的結局呢?
哪怕是特雷莎這樣的村姑也能夠想象到。
而越是想象,越是讓她感到恐懼。
如果說賣給其他的人類的話,他們這些奴隸雖然可能會遭受到殘酷的對待,但是還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但是,如果真的被賣到那些非人的種族,那些魔物手中的話……
那麼他們的未來,或許除了無止境的勞動之外,還可能會葬身於魔物之口,成為它們的食糧!
那種殘酷的未來,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為了分散注意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選擇數數。
“一、二……十七。”
火把最後的光暈在岩壁間搖曳,特蕾莎看著自己的影子在鐘乳石群中碎成了十七塊。
鐵鏈在行動之間摩擦著手腕,傳來陣陣灼痛,讓她精神有些恍惚。
她又一次看向了另一邊的奴隸,試圖繼續通過數數的方式來分散自己的精神。
“一、二……”
“唉,好了,彆數了。”
身後,奎因娜沙啞的聲音混著鎖鏈輕響,帶著幾分無奈:“你數的我頭都疼了。”
特蕾莎偏頭望去,奎因娜破損的亞麻囚衣下,嶙峋的肩胛骨隨著步伐起伏,仿佛骨骼隨時要刺破皮膚。
這個自稱來自北境之地的女人似乎是一個戰士,隻是因為詛咒才變成了如今這副癆病鬼的模樣。
而雖然奎因娜很想讓特雷莎叫她為姐姐,但是這位村姑並沒有同意。
“奎因娜小姐,我吵到你了嗎?”特蕾莎有些抱歉地低下頭。
奎因娜搖搖頭,無奈道:“沒有沒有,我隻是聽得有些累了。”
兩人因為身負詛咒的關係被刻意與奴隸隊伍隔開,但並沒有被放在最後,而是被夾在了隊伍中間,前後都有一塊空檔。
因為奴隸數量不少,所以隊伍的前行並不快。
那位神秘的商隊主人也一直坐在馬車之中,並未露麵。
“彆有什麼想逃的想法!你們不可能成功的!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們逃跑的!”
嗖——啪!
皮鞭聲劃破寂靜,抽打在掉隊的奴隸身上,皮開肉綻,留下一道道血痕。
“這些家夥就是你們的榜樣。”
“你們給我走快點,不然我抽死你——”
忽然之間,護衛隊長喉嚨裡滾動的咒罵突然卡住了。
整個商隊像是被無形的手按進瀝青池,連鎖鏈碰撞聲都被黑暗吞噬得乾乾淨淨。
“熄光!”
護衛隊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音節,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戰栗。
特蕾莎看見他脖頸上凸起的青筋在跳動。
戰栗。
那是無法被抗拒的生理反應,就像食草動物聽見掠食者磨爪時的本能恐懼。
“把所有火把都收起來!前麵這段路,我們必須要小心謹慎地通過!”
嗤嗤嗤——
商隊的其他人反應迅速,火把被按進泥漿的嘶響此起彼伏。
奴隸們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隻是在火光越來越少之後感覺心中的恐懼愈發膨脹。
特蕾莎也一樣,不知道眼下又要發生什麼事情。
這時,奎因娜突然捏緊特蕾莎的手腕,在她掌心快速劃動:“影蝠巢穴。”
影蝠?
很遺憾,雖然對方告訴了她前麵的情況,但作為一個見識稀少的村姑,她並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特蕾莎隻是大概明白這些在奴隸麵前耀武揚威的護衛們也是遇到了令他們恐懼的魔物。
當她思索之間,前方傳來液體滴落的聲響。
不是水珠墜地,而是某種粘稠物質從洞頂垂落的動靜。
特蕾莎的夜視能力在絕對黑暗中反而愈發清晰,她抬起頭,看見前方垂下的鐘乳石叢裡,倒懸著無數紡錘形的黑影。
那些生物沒有皮膚,暗紫色的筋膜包裹著流線型身軀,本該是頭部的位置裂開三圈環狀利齒。
那就是影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