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是,這個一向膽小的村姑,在看到這種生物的時候卻意外地並沒有感覺到害怕。
片刻之後,在所有的火光熄滅,護衛們的各項準備結束之後,隊伍的周遭徹底陷入了黑暗,就連的馬車也熄滅了燈火。
特蕾莎不知道其他人感覺如何,但當她置身於黑暗中後,她反倒是感覺輕鬆了不少。
護衛們在眼皮上下抹了某種特殊的液體,片刻之後他似乎擁有了短暫的夜視能力。
隻不過這份夜視能力並不強,似乎隻讓他們暫時擁有了隱約看清的昏暗視覺。
“所有人都不許吵鬨,不許弄出任何的光亮!”
奴隸商隊的護衛長壓低聲音低吼著:
“這群畜生吃飽了,隻要我們不弄出光亮,它們就不會攻擊我們。”
“要是讓我抓到誰弄出什麼光亮,彆怪我不客氣。”
沒人知道他的威脅到底起沒起到作用,黑暗中就連護衛們也無法看清奴隸們臉上的所有表情。
護衛長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麵,拉起了最開始的鎖鏈,拽著身後的人向前。
“都跟緊我,不許掉隊!”
就在隊伍在黑暗中緩緩前行的時候,大多數人以為他們即將安全通過這片區域的時候……隊伍的後方傳來了一聲鎖鏈斷裂的脆響。
啪。
特蕾莎的獨眼猛然收縮——在常人無法分辨的絕對黑暗中,她看到三個佝僂身影正用磨尖的指骨鋸斷腳鐐。
潮濕空氣裡飄來血腥味,那是某個囚徒用牙齒咬斷手腕才得到的“工具”。
!!!
特蕾莎身體一震,意識到了這個情況將要發生什麼……
有人要趁著黑暗逃跑!
戰鬥瞬間爆發了。
“啊!!!”
當第一個奴隸用折斷的肋骨刺穿護衛腳踝時,特蕾莎正被奎因娜拽著貼緊岩壁。
濺起的腥熱血珠濺在她的獨目眼罩上,透過浸血的綢布,她看見整條囚徒隊伍有人突然炸開成無數碎片。
轟!
而在爆炸的瞬間,火光迸裂!
呼啦啦啦——
光亮驚動了頭頂的影蝠群!
數以千計的巨大蝙蝠從天而降,向著火光的位置衝去。
“要來了。”
而就在慌張之時,身後的奎因娜忽然拉住了特蕾莎的手腕,她那乾燥開裂的嘴唇翕動,聲線卻像繃緊的弓弦。
她要做什麼?
奎因娜枯瘦的手指扣住特蕾莎腕間鎖鏈,力道精準地卡在鎖鏈連接的縫隙處。
哢!
接著,特蕾莎感覺自己的手腕一輕。
特蕾莎這才看清,對方指甲縫裡嵌著的根本不是泥垢,而是某種暗銀色金屬碎屑。
“啊啊啊啊——”
下一瞬,影蝠們淒厲的尖叫劃破頭頂的瞬間,奎因娜已經拽著她伏倒在地。
“該死!都不許逃!”
鞭稍的爆鳴在頭頂炸開,但卻撲了個空,沒有抽到她們。
但下一秒後,他卻被影蝠們盯上了。
“不,不!不!!!”
“你們這些該死的怪物離我遠一點,不要過來!”
“啊啊啊——”
他的抵抗是無力的,很快就傳來了咀嚼吞噬的聲音。
黑暗中,特蕾莎看見那名護衛長靴上沾著的熒光黏液——那些被踩碎的發光蛞蝓的汁液暴露了他的位置!
死人了。
這豈不是特蕾莎第一次見到死人,但是卻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麵前死去。
相比於恐懼她的心中卻閃過著一絲特殊的悸動。
那是……興奮。
興奮?
我為什麼會興奮?
那就在她有些困惑的想著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情感的時候……她忽然感覺一陣風聲向著自己衝來。
她轉過頭去,正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向著自己衝來!
“什麼!?”
意識的最後,她聽到了奎因娜焦急的呼喊。
“小心!!!”
特蕾莎眼前一黑。
“嘶……”
當赫伯特恢複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修道院地表的地麵上。
陽光透過修道院的彩色玻璃灑到他的臉上,溫暖而柔和,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隻不過是他在進入地底聖所之前的荒誕夢境一樣。
但是,另外一種感覺則在不斷提醒他那些絕對不是假的,是真實存在的。
是什麼呢?
是疼痛。
從頭頂傳來的鑽心疼痛讓赫伯特忍不住呲牙。
他緩緩抬手,輕輕的觸摸了一下頭頂新生的“犄角”。
“嘶!”
就在他的頭頂正中央被敲擊處,鼓起了一個半指高的小包……
嘿,我的頭頂怎麼是尖尖的?
“腫了啊……”
赫伯特眨了眨眼睛,苦笑著搖了搖頭。
好嘛,這下真成頭角崢嶸的小龍人了。
“不對,隻有一個角的話……那我應該是獨角獸啊!”
赫伯特一邊吐槽著拍了拍身上的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晃了晃身體。
他忍著疼痛在頭頂揉了揉,那腫塊便瞬間消失。
作為通曉血肉知識的“偽大師”,這樣的能力還是手到擒來的。
灰燼主教也並沒有下死手,隻是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小懲罰。
你逗我是吧?
那我就敲你腦殼!
兩人這第二局的對決,雙方應該算是打了一個平手。
赫伯特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往下通往地下的長長台階,似乎隱約可以看到最深處,那位在聖所之前那靜立的高大身影。
也似乎看到了那正如同望夫石一樣,苦苦等待著自己從灰燼主教那裡離開後再回去繼續跟他聊天的審判長。
審判長:等待,永久的等待。
為此,赫伯特沉默了一下,果斷的,毫不猶豫的,沒有一絲一毫拖泥帶水的直接扭過頭。
他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完全忘記了審判長存在一樣,大踏步離去。
什麼審判長?
沒看到,沒看到,不知道。
無相乾!
赫伯特本身就是外出來找吃的填飽肚子的,結果被人拖走浪費了一段時間就算了,最後還被人半路截胡帶走了。
審判長閣下,真不是我不理你,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啊。
要是你當時跟灰燼主教爭一爭,據理力爭的把我留了下來,豈不是沒有這麼多事情了?
不管,赫伯特現在已經餓了,吃飯去了。
而就在赫伯特大步走了會兒,再次回到陽光的照耀下之後,他輕輕的呼出了一口氣。
“呼……”
不知道為什麼,在經曆了誘惑和龐大的恐懼之後,他感覺自己的心情莫名輕鬆了很多。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智慧。
雖然灰燼主教並沒有讓赫伯特感受到真正死亡之間的大恐懼,但那一瞬間給他身體本能的強烈恐懼,卻也讓他有了一瞬的領悟。
“不管如何,還是要堅持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啊。”
赫伯特點點頭,自語道:“下次見到她,還是老實點吧……才怪呢。”
或許,這就是他自己的風格吧。
即使在最嚴肅的時刻,也忍不住要找點樂子。
哪怕為此付出一些代價,他也覺得值得。
“好了,現在,該去找我的旅行搭子了~這次該讓誰跟我一起出門呢?”
“啊,不,不對!我現在該先吃飯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