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_染指曇花香_思兔閱讀 

第60章(1 / 1)

惠子懷抱著如墜鉛石般沉重的心情,足袋輕踏,緩緩踏上回娘家參加堂哥葬禮的漫漫長路。鉛灰色的天空,宛如一塊巨大的喪布,沉甸甸地壓向大地。濃厚的陰霾恰似一團解不開的愁緒,絲絲縷縷地纏繞在惠子的心間,與她此刻灰暗至極的心境相互映襯,難解難分。娘家的宅邸依舊如往昔那般莊重,日式建築特有的檜木香氣,此刻也仿佛被哀傷浸透。屋頂的瓦片在黯淡天光下泛著冷光,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嚴。然而今日,死亡的陰影卻如一張無形大網,將整座宅邸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哀傷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濃稠得幾乎讓人窒息。葬禮現場,親人們皆身著素淨的喪服,神色凝重而悲戚,仿佛被一層化不開的哀愁所籠罩。惠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仿若在茫茫大海中尋找一座燈塔,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了堂哥的妻子小林雅子身上。雅子身形單薄得好似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微微隆起的腹部在這一片哀傷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那是生命的延續,卻也承載著此刻無儘的悲痛。她的臉上淚痕交錯,乾涸的淚痕猶如一道道歲月的溝壑,刻滿了悲傷與絕望,眼神空洞而迷離,仿佛靈魂已隨著丈夫的離去而消散,隻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在這世間獨自承受著命運的重擊。

葬禮結束後,雅子拖著沉重而疲憊的步伐,緩緩走到惠子身旁,聲音沙啞而微弱,如同被風輕輕吹散的落葉:“惠子,到我和他曾住過的房間坐坐吧。”惠子微微點頭,跟隨著雅子走進那間塵封著往昔回憶的屋子。一踏入房間,一股陳舊而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時間與回憶交織的味道,仿佛歲月在這裡停滯,一切都被凝固在了過去的某一個瞬間。雅子走到一個古樸的木匣前,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好似在觸摸一件無比珍貴卻又帶著無儘傷痛的寶物。她緩緩打開木匣,從裡麵取出一本略顯破舊的日記本,手依舊顫抖不停,仿佛這本日記本承載著千鈞重擔。“惠子,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有些內容,我覺得你得看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仿佛在極力壓抑著內心深處那即將決堤的悲痛。

惠子心中猛地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好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了她的心臟。她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本日記本,手指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讓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緩緩翻開日記本,堂哥那熟悉卻又略顯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隨著閱讀的深入,惠子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日記本上,堂哥用熾熱而瘋狂的筆觸傾訴著對她多年來隱秘而深沉的愛戀,那些字句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要將紙張燃燒殆儘。而當惠子看到堂哥詳細記錄的在南京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時,她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仿佛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停止了轉動。她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黑暗無邊的深淵,四周皆是冰冷堅硬的牆壁,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任何出路,恐懼、憤怒與羞恥如洶湧的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怎麼也無法將那個一直以兄長形象示人的堂哥,與日記本中這個充滿欲望與罪惡的人聯係在一起,這個秘密如同一個沉重的枷鎖,狠狠地套在了她的脖頸上。

就在這時,竹下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他一眼便看到惠子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握著日記本,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竹下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他快步走上前,輕聲問道:“惠子,發生什麼事了?”惠子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痛苦、迷茫與無助,好似一隻受傷的小鹿。她將日記本遞給竹下,聲音顫抖得幾近破碎:“你自己看吧。”

竹下接過日記本,快速瀏覽著上麵的內容,越看臉色越發陰沉,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深愛的妻子竟有著這樣一段不堪的過往。他的內心猶如打翻了五味瓶,憤怒、嫉妒、心疼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無比的壓抑。他看向惠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聲音微微顫抖地問道:“惠子,這都是真的嗎?”惠子低下頭,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她哽咽著,話語裡滿是無儘的痛苦與委屈:“我……我當時是被強迫的。那之後,我一直覺得那是一場可怕的噩夢,我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所以我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小林雅子在一旁聽到他們的對話,整個人如遭雷擊,震驚得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雙眼圓睜,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她怎麼也無法接受,自己深愛著的丈夫,竟然對自己的妹妹有著如此扭曲的感情,還做出了這般令人發指的事情。她的心中好似被無數把尖銳的刀同時刺中,痛苦與失望如洶湧的波濤,將她的內心衝擊得千瘡百孔。她看向惠子,眼中滿是複雜交織的情緒,既有對丈夫背叛的憤怒,又有對惠子遭遇的同情,還有對自己命運的悲哀。“惠子,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質問,仿佛在向命運發出最後的嘶吼。

惠子抬起頭,看著雅子,眼中滿是愧疚與悔恨,淚水不停地流淌著:“雅子,我對不起你。我一直想把這件事深埋在心底,我不想破壞你的幸福。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不說,一切都會過去,就當那場噩夢從未發生過。”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惠子和雅子那壓抑而悲痛的抽泣聲在空氣中回蕩,仿佛是對命運不公的無聲控訴。竹下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雜陳,猶如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之間。他既心疼惠子所遭受的痛苦,又對堂哥的惡劣行徑感到無比憤怒。他深知,這件事已如覆水難收,他們必須直麵這個殘酷得讓人無法呼吸的現實。

許久,竹下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惠子身邊,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仿佛要用自己的懷抱為她築起一道抵禦風雨的屏障。“惠子,這不是你的錯,我們一起麵對。”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惠子靠在竹下的懷裡,淚水如泉湧般浸濕了他的衣襟,仿佛要將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痛苦全部釋放出來。小林雅子看著他們,心中的怨恨在這一刻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她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中滿是迷茫與憂慮,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這個即將降臨到世間的孩子,以後該如何麵對這錯綜複雜、千瘡百孔的一切呢?

佛龕裡的線香突然斷裂,灰燼簌簌落在雅子捧著的日記本上。她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泛黃紙頁,在1937年12月25日的記錄處停住:“昨夜惠子在我懷裡顫抖的模樣,比南京城燃燒的火焰更灼人。“字跡在“南京城“三個字上洇開大團墨漬,像極了孕婦裝下正在踢動的胎兒輪廓。

雅子指尖輕顫,死死盯著那行字,像是要將泛黃的紙張看穿。窗外,風穿過庭院中那片纖細的竹林,竹葉沙沙作響,似在低語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屋內,那尊古樸的佛像靜靜端坐在佛龕之中,低垂的眼眸仿若洞悉一切,卻又始終保持著緘默。斷裂的線香殘灰仍在簌簌掉落,散發出一縷縷若有若無、帶著淡淡苦澀的煙氣,緩緩彌漫在這狹小而壓抑的空間裡,愈發加重了凝重的氛圍。

“這……這怎麼可能?”雅子的聲音輕得如同風中的蛛絲,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這沉重的現實輕易扯斷。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惠子,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好似下一秒就會決堤而出。“惠子,你說的被強迫,難道就是……”她的話語戛然而止,似乎不敢將心中那可怕的猜測說出口。

惠子緊咬下唇,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滾落,她微微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發不出一絲聲音。此刻,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往昔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曆,如今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竹下站在一旁,拳頭緊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內心在憤怒與心疼之間劇烈掙紮,一方麵,他對堂哥的禽獸行徑感到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將其從墳墓中揪出,狠狠懲治;另一方麵,他又心疼惠子多年來獨自承受著如此沉重的痛苦與折磨。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緩緩走到惠子身邊,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仿佛要用自己的懷抱為她驅散所有的陰霾。“惠子,彆怕,有我在。”他在惠子耳邊輕聲呢喃,聲音雖低沉,卻透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雅子看著相擁的二人,心中五味雜陳。她既對丈夫的背叛感到痛心疾首,又對惠子的遭遇充滿同情。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庭院中那株古老的櫻花樹。此時雖未到櫻花盛開的季節,但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搖曳,宛如一幅淒涼的水墨畫。雅子不禁想起與丈夫往昔的種種,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此刻卻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著她的心。

“雅子。”惠子輕聲喚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與愧疚。“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你。”

雅子轉過身,看著惠子,眼中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惠子,這不怪你,要怪就怪他……”她的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我們都被他騙了,他辜負了我們的信任。”

竹下看向雅子,目光中滿是關切:“雅子,你要多保重身體,你現在懷著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雅子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溫柔與堅定:“我知道,這個孩子是我現在唯一的希望。我會好好保護他,讓他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中成長。”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吹開了房間角落裡的一扇障子門。門後,露出一幅掛軸,上麵畫著一幅雪景圖。圖中,遠處的山巒覆蓋著皚皚白雪,一片銀裝素裹,靜謐而祥和;近處的溪流在冰層下潺潺流淌,似乎在訴說著生命的堅韌與不息。這幅畫,仿佛為這壓抑的房間帶來了一絲彆樣的寧靜。

惠子看著那幅畫,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她知道,無論過去多麼黑暗,未來的路多麼艱難,她都必須勇敢地走下去。為了自己,為了竹下,也為了雅子腹中的孩子。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竹下和雅子:“我們一起,麵對這一切。”

竹下和雅子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看向惠子,點了點頭。在這一瞬間,他們仿佛達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將不再是各自孤立的個體,而是一個緊密相連的整體,共同麵對命運的挑戰。

庭院中的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寧靜。這鈴聲,仿佛是對他們勇氣的讚美,又像是在為他們即將踏上的新征程奏響序曲。而那株古老的櫻花樹,在風中輕輕擺動著樹枝,似乎在默默見證著這一切,期待著春天的到來,那時,它將綻放出最絢爛的花朵,為這個飽經滄桑的家庭帶來新的希望與生機。

庭院中的風鈴依舊清脆作響,可這聲音卻無法驅散縈繞在三人心中的陰霾。小林雅子沉浸在對未來的迷茫思索中,全然不知一場更大的風暴正悄然向她逼近。

幾日後,小林雅子的婆婆,那位曾經端莊威嚴的小林夫人,在得知兒子死亡的真相後,精神防線徹底崩塌。她時而瘋狂大笑,笑聲在宅邸的回廊間回蕩,透著無儘的悲涼;時而又痛哭流涕,口中喃喃著兒子的名字,眼神空洞而絕望。整個小林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一片混亂,往昔的秩序蕩然無存。

九條家,作為小林夫人的娘家,在得知此事後,迅速將目光投向了小林雅子腹中的孩子。在他們眼中,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是穩固家族勢力的關鍵籌碼。於是,在一個陰雲密布的日子裡,九條家的長輩們齊聚小林家,向小林雅子攤牌,逼迫她嫁給害死自己丈夫的同僚小阪。

“雅子,這是為了家族的未來,也是為了你的孩子能有個安穩的生活。”九條家的家主,一位麵容冷峻、眼神犀利的老者,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

小林雅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眾人。“你們說什麼?讓我嫁給害死我丈夫的人?這怎麼可以!”她的聲音帶著憤怒與驚恐,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雅子,你要明白,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小阪在軍中地位尊崇,他能給你和孩子提供優渥的生活,也能讓我們九條家在這亂世中屹立不倒。”小林夫人的一位兄長,試圖勸說雅子。此刻的小林夫人,坐在一旁,眼神呆滯,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仿佛已經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雅子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命運竟會如此悲慘。剛剛失去丈夫,又要被迫嫁給丈夫的仇人,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家族的利益。她的心中充滿了憤怒與不甘,可麵對九條家強大的勢力,她又感到無比的無力。

“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嫁給那個害死我丈夫的惡魔!”雅子咬緊牙關,堅決地說道。

然而,九條家的人並未就此罷休。他們開始對雅子軟硬兼施,一方麵不斷派說客來勸說她,許以各種誘人的條件;另一方麵,暗中對她進行監視和限製,讓她無法逃脫。

惠子和竹下得知此事後,心急如焚。他們來到小林家,試圖幫助雅子擺脫困境。

“雅子,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你千萬不要妥協。”惠子緊緊握住雅子的手,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竹下也在一旁說道:“九條家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但雅子卻苦笑著搖頭:“惠子,竹下,你們不明白,九條家的勢力太大了,我根本無法反抗。而且,我還要為我腹中的孩子著想,如果我不答應,他們可能會對孩子不利。”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之際,雅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是中國人,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一直努力融入這個家庭,可如今,卻被無情地推向了深淵。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反抗意識,她不能就這樣任人擺布,她要為自己和孩子爭取自由。

雅子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昏黃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她孤獨而憔悴的身影映在牆上。窗外,異國的夜空深邃而寂靜,唯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打破這死一般的沉寂。雅子緊咬下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懷著心中最後的希望,顫抖著鋪開紙張,連夜寫好了給父親的信。她一筆一劃,傾訴著自己在這遙遠異國他鄉所遭受的悲慘遭遇,字裡行間滿是無儘的痛苦與委屈,言辭懇切,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對生的強烈渴望,以及對父親能夠伸出援手的深切期盼。信的末尾,她的手愈發顫抖,蘸墨的毛筆險些掉落,費了好大勁,才艱難地寫下:“父親,救救我和您未出世的外孫,女兒在這異國已走投無路。”寫罷,她凝視著那行字,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信紙上,暈染開一片水漬。她小心翼翼地將信裝入信封,仿佛那是她和腹中孩子最後的救命稻草,承載著她們全部的生機與希望。隨後,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叫來家中最信任的老仆人。老仆人進門後,見她這般模樣,眼眶也不禁紅了。雅子拉著老仆人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聲音中帶著哭腔與哀求,一定要將這封信安全送出,務必寄往遙遠的中國,交到父親手中。老仆人離去後,雅子每日都在煎熬中度過。她頻繁地望向門口,滿心期待著能有來自父親的消息。哪怕隻有一絲風吹草動,她都會瞬間起身,眼神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始終沒有任何回音。她哪裡知道,那封信在送出後不久,就被九條家安插在各處的眼線攔截。九條家主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封未開封的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哼,想向中國求助,簡直是癡心妄想。”他隨手將信丟進一旁的炭火盆,信紙瞬間被火苗吞噬,化作灰燼。

與此同時,九條家對雅子的逼迫愈發緊鑼密鼓。身著華服的說客們每日輪番上門,他們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嘴裡依舊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雅子小姐,您就從了吧,這都是為了您好啊。小阪先生年輕有為,在仕途上前途無量,往後定能給您和孩子一個安穩富足的未來。您瞧,這門親事於您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他們滔滔不絕,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可在雅子聽來,這些話猶如一把把寒光閃閃的利刃,直直地刺痛著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不僅如此,家中那些往日裡看似忠誠的仆人,也被九條家暗中用錢財收買。如今,他們對雅子的一舉一動監視得更加嚴密。雅子每邁出一步,木地板便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而她總感覺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那目光如芒在背。她就像一隻被困在精致卻冰冷牢籠中的困獸,四周皆是無形的枷鎖,插翅難逃,絕望的陰影時刻籠罩著她。惠子和竹下得知雅子寫信後,也滿心期待著能有轉機。他們不斷安慰雅子,給她打氣,“雅子,再等等,伯父一定會有辦法的。”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竹下依舊四處奔走,試圖找到能與九條家抗衡的力量,卻一次次碰壁。惠子則日夜陪伴在雅子身邊,看著好友日漸憔悴的麵容,心中滿是心疼。

終於,在一個狂風呼嘯、天地間仿佛被黑暗巨獸吞噬的夜晚,九條家按捺已久的人徹底失去了耐心。那扇緊閉的房門,沒能擋住他們急切的腳步。隻見他們帶著幾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仆人,如洶湧潮水般闖進雅子的房間。領頭的人身著華麗服飾,卻難掩神色中的冷酷,他語氣強硬,話語中毫無商量的餘地,冷冷開口道:“雅子小姐,今日已到最後期限,您必須跟我們走,九條家主為您籌備的婚禮早已萬事俱備。”雅子聞言,驚恐地瞪大雙眼,像是一隻落入陷阱的小鹿,眼神中滿是無助與絕望。她下意識地想要反抗,手腳並用地掙紮著,然而,幾雙粗壯有力的大手迅速伸來,將她強行架起。雅子聲嘶力竭地呼喊著,那一聲聲求救劃破寂靜的夜空,可回應她的,隻有空蕩蕩、回蕩著回音的房間,以及窗外呼嘯而過、似在為她悲歎的風聲。

九條家宅邸的梅雨季透著腐朽的甜膩,小林雅子跪坐在鏡台前,看著侍女往她發間插入玳瑁梳。鏡中倒映著身後猩紅的嫁衣,金線繡的九條藤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像無數條纏住脖頸的毒蛇。

“少夫人該更衣了。“老女仆的聲音從紙門外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當最後一件白無垢穿上後腰帶勒緊的瞬間,小林雅子的眼中緩緩滴下了眼淚,踏入那舉辦婚禮的和室,一股濃重的檀香味撲麵而來,那味道厚重得近乎刺鼻,仿若要將人淹沒。地麵鋪設著古樸的榻榻米,邊緣處微微泛黃,訴說著歲月的痕跡。和室四周,懸掛著一幅幅色彩豔麗卻又透著詭異氣息的浮世繪,畫中人物的眼神仿佛在黑暗中幽幽凝視,透著莫名的冷漠與疏離。牆壁上,幾盞紙燈籠散發著昏黃黯淡的光,光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整個和室籠罩在一片朦朧且壓抑的氛圍裡。

正前方,一座精心搭建的神壇靜靜矗立。神壇上供奉著象征家族榮耀的家紋旗幟,九條家那醒目的藤紋在燭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仿佛在無聲地宣示著家族的威嚴與權勢。神壇兩側,擺放著一對巨大的花瓶,瓶中插著嬌豔欲滴的白色百合花,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可在雅子眼中,這些百合花恰似為她丈夫葬禮所準備的祭品,每一片花瓣都如同一把尖銳的刀,刺痛著她的心。

婚禮儀式上,身著傳統服飾的神官麵容冷峻,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晦澀,仿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咒語。一旁,身著華麗十二單的女眷們靜靜地站著,眼神中或帶著好奇,或透著冷漠,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聲音在這空曠的和室中回蕩,更添幾分陰森之感。男賓們則身著黑色羽織袴,正襟危坐,臉上的表情刻板而嚴肅,仿佛這不是一場婚禮,而是一場莊重的祭祀。

新房內小阪在雅子身旁重重坐下,榻榻米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也在為這場荒謬的結合而悲歎。他伸手攬住雅子的肩膀,雅子渾身一僵,卻不敢動彈。“雅子啊,你有所不知,我與小林君可是過命的交情。”小阪打了個酒嗝,噴著酒氣的嘴湊近雅子耳畔,“他在戰場上遭惠子丈夫的偷襲,我趕到時,他已氣息奄奄。他死死抓著我的手,求我照料好你和孩子,那時我便發誓,絕不讓你們受苦。”雅子心中恨意翻湧,麵上卻裝出一副動容的模樣,眼中擠出幾滴淚水,輕聲道:“小阪君,原來還有這般隱情,雅子一直蒙在鼓裡,多虧將軍告知。隻是……這心裡實在難受。”小阪見雅子似是信了,越發得意,大手拍著胸脯說:“放心,有我在,以後我就是你們的依靠。自從小林君走後,他那部隊我接管過來,好生整頓,如今也是戰功赫赫。還有他在日本的那些財產,我也都妥善保管著,都是為了你們娘倆。”

雅子心中冷笑,麵上卻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這充滿權謀與算計的宅邸中,她深知此刻需謹言慎行。“小阪君如此用心,雅子感激不儘。隻是想到公公,他如今還在中國戰場,生死未卜,雅子實在放心不下。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戰火連天,每日都在上演著殘酷的廝殺。不知公公身處何方,是在華北平原的滾滾黃塵中,與敵軍短兵相接,還是在江南水鄉的隱蔽據點,指揮著一場場激烈的戰鬥,是否正麵臨著生死危機。”小阪聽聞,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滿不在乎地說:“小林將軍他被留在了戰場,也是為了家族的榮耀。在那片土地上,他每打下一座城池,每殲滅一支敵軍,都是為家族添光增彩。他在戰場上多立些戰功,對我們都有好處。在中國廣袤的大地上,憑借小林將軍的軍事才能,定能如入無人之境,為家族贏來無上的榮光,又何須你在此庸人自擾。”雅子心中一驚,原本對家族內部關係尚有些模糊的認知,此刻瞬間清晰,原來公公也被九條家算計。她強忍著心中的憤怒,指甲幾乎陷入掌心,繼續問道:“小阪君,公公在戰場那般危險,九條家就沒打算讓他回來嗎?”小阪哈哈一笑,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回來?怎麼可能!他在戰場上牽製著一部分力量,九條家才能在後方安心運作。而且,他要是回來了,知道了活男的事兒,九條家可不好交代。活男如今的狀況,九條家費了多少心思去掩蓋,怎能讓小林將軍知曉,壞了全盤計劃。”雅子心中已然明了,這一切都是九條家的陰謀。她低下頭,不讓小阪看到自己眼中的怒火,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須冷靜,為了腹中的孩子,為了死去的丈夫,更為了深陷戰場的公公。

窗外,茂密的竹林在凜冽的寒風中劇烈搖曳,竹葉相互摩挲,沙沙作響,那聲音幽微且陰森,仿若無數被塵封於往昔的怨靈在喁喁低語,聲聲泣訴著不公與悲苦。雅子佇立窗前,單薄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愈發楚楚可憐,她緊攥著衣角,指甲幾近嵌入掌心,深吸一口氣,胸腔中滿是仇恨的怒火在熊熊燃燒,暗暗發誓,定要讓小阪和九條家為他們那令人發指的所作所為付出最為慘痛的代價,血債必須血償。她緩緩抬起頭,清冷的月光灑在臉上,映出那蒼白麵容下一雙決絕的眼眸,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與堅定,隨後轉過身,蓮步輕移,走向榻上的小阪,佯裝溫婉,嬌聲道:“將軍,您今日操勞諸多事務,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往後這漫長的日子,我與腹中孩兒,還得仰仗您多照顧我們母子,讓我們能有個安穩依靠。”小阪早已被美酒灌得醉眼朦朧,眼神迷離地看著雅子,見她這般柔順模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哼了一聲,便一頭栽倒,瞬間鼾聲如雷,陷入沉睡。雅子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小阪,腦海中飛速盤算著複仇計劃。她知道,自己孤立無援,必須想辦法與外界取得聯係,尤其是惠子和竹下。她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向房間角落的書桌,那裡或許藏著與外界溝通的線索。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映出雅子堅定的身影,她一步一步,仿佛走在荊棘之上,卻毫不退縮,為了心中的正義與真相,決然地邁向未知的複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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