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種釋放,也像一種懲罰,不知不覺就擦了一夜……
晨光放晴的時候,下人抬著二少爺的輪椅一路小跑著將人送到後山陵園。
下了一夜的雨,後山的土腥味格外明顯,不過入目卻是一片濕潤的蒼翠,每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涼意浸潤肺腑,但謝子期卻不喜歡。
他身子弱,雨後清晨的涼意會嗆的他直咳嗽。
他一邊咳,一邊看到了嫡母白氏的墓碑前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謝昀!
“兄長!”
眾人抬他上了台階將輪椅放在地上,又推著他快步往白氏墓前行去。
謝昀兩個心腹正站在旁邊守著,他們一個叫吟風,一個叫頌月,平日裡看著機靈,此刻看他們卻呆呆傻傻的,謝子期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你們為什麼不管我兄長!就讓他在這裡淋了一夜的雨!”
二人還沒開口,就聽趴在地上的人嗡聲說道:“不怪他們……”
“兄長!”謝子期驅動輪椅過去,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謝昀的衣裳,入手卻是濕透了的冰涼。
高高大大的長公子正以一種蜷縮的姿態趴在白氏墓前,臉埋在胸膛和墓碑之間,被雨水澆了一夜,他衣發順著水流的方向鋪陳在地,整個人好像要融化了一般。
“兄長……”謝子期難受的要死,眼睛紅透了。
他突然哭了出來:“我知道,你很思念母親,我也是……可,可你不能這樣啊,你要是倒下了我該怎麼辦呢,一大早就有族親來為難我,你不管我了嗎兄長……”
謝昀的身體動了動,吟風、頌月連忙上去攙他。
謝昀覺得自己好像生鏽了一般,每根骨頭,每塊皮膚都疼的厲害。
他轉頭,看到輪椅上哭泣的謝子期,忽然笑道:“都十六了,還是這麼愛哭。”
謝子期抽噎,抓他衣裳的手依舊不肯鬆開:“兄長,你彆嚇我……”
“我嚇你做什麼,”謝昀抬手抹了把臉,又把淩亂的發向額頭後麵攏了一把。
他說:“我昨夜醉酒來看看母親,不小心睡著了。”
這麼大的雨,怎麼可能睡得著,若是睡得著,眼底又為何這麼多的血絲。
但謝子期沒有拆穿他,而是逐漸止住哭聲;“我不管,兄長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好好好。”謝昀懶懶的應了,扶著小廝站起來,身體還有些搖晃。
他看向母親的墳塋,被雨水衝刷過後漂亮乾淨的像新修的一般。
他又看向墓碑,昨夜他看到的黑點早就不見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最後,他衝守陵的下人伸手。
那人驚覺於長公子手上被雨水泡爛翻白的傷口,一時沒動。
長公子隻得嗓音沙啞的吐出一個字:“香!”
後者這才反應過來,取了三根香點燃遞給長公子。
謝昀跪下給母親磕頭,將那香插進香爐中,在晨陽中升起三縷嫋嫋白煙。
他又看了眼石桌上的貢品,被雨水打的不成樣子了,下人忙道:“小人這就換上新的!”
謝昀這才對謝子期道:“走吧,我先去洗個澡,再看看誰要找你的麻煩。”
謝子期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傷痕累累的手上,眉頭卻是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