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中 列傳第一百四十_舊唐書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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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九十中 列傳第一百四十(2 / 2)

尹元凱者,瀛州樂壽人。初為磁州司倉,坐事免,乃棲遲山林,不求仕進,

垂三十年。與張說、盧藏用特相友善,征拜右補闕。卒於並州司馬。

賈曾,河南洛陽人也。父言忠,乾封中為侍禦史。時朝廷有事遼東,言忠奉

使往支軍糧。及還,高宗問以軍事,言忠畫其山川地勢,及陳遼東可平之狀,高

宗大悅。又問諸將優劣,言忠曰:“李勣先朝舊臣,聖鑒所悉。龐同善雖非鬥將,

而持軍嚴整。薛仁貴勇冠三軍,名可振敵。高侃儉素自處,忠果有謀。契苾何力

沉毅持重,有統禦之才,然頗有忌前之癖。諸將夙夜小心,忘身憂國,莫過於李

勣者。”高宗深然之。累轉吏部員外郎。坐事左遷邵州司馬,卒。

曾少知名。景雲中,為吏部員外郎。玄宗在東宮,盛擇宮僚,拜曾為太子舍

人。時太子頻遣使訪召女樂,命宮臣就率更署閱樂,多奏女妓。曾啟諫曰:

臣聞作樂崇德,以感人神,《韶》、《夏》有容,《鹹》、《英》有節,婦

人媟黷,無豫其間。昔魯用孔子,幾至於霸,齊人懼之,饋以女樂,魯君既受,

孔子所以行。戎有由餘,兵強國富,秦人反間,遺之女妓,戎王耽悅,由餘乃奔。

斯則大聖名賢,嫉之已久。良以婦人為樂,必務冶容,哇姣動心,蠱惑喪誌,上

行下效,淫俗將成,敗國亂人,實由茲起。

伏惟殿下神武命代,文思登庸,宇內顒顒,瞻仰德化。而渴賢之美,未被於

民心;好妓之聲,或聞於人聽。豈所以追啟、誦之徽烈,襲堯、舜之英風者哉!

至若監撫餘閒,宴私多豫,後庭妓樂,古或有之,非以風人,為弊猶隱。至於所

司教習,章示群僚,慢伎淫聲,實虧睿化。伏願下教令,發德音,屏倡優,敦

《雅》、《頌》,率更女樂,並令禁斷,諸使采召,一切皆停。則朝野內外,皆

知殿下放鄭遠佞,輝光日新,凡在含生,孰不欣戴。

太子手令答曰:“比嘗聞公正直,信亦不虛。寡人近日頗尋典籍,至於政化,

偏所留心,女樂之徒,亦擬禁斷。公之所言,雅符本意。”俄特授曾中書舍人。

曾以父名忠,固辭。乃拜諫議大夫、知製誥。

明年,有事於南郊,有司立議,唯祭昊天上帝,而不設皇地祇之位。曾奏議:

“請於南郊方丘,設皇地祇及從祀等坐,則禮惟稽古,義得緣情。”睿宗令宰相

及禮官詳議,竟依曾所奏。開元初,複拜中書舍人,曾又固辭,議者以為中書是

曹司名,又與曾父音同字彆,於禮無嫌,曾乃就職。與蘇晉同掌製誥,皆以詞學

見知,時人稱為蘇賈。曾後坐事,貶洋州刺史。開元六年,玄宗念舊,特恩甄敘,

繼曆慶、鄭等州刺吏,入拜光祿少卿,遷禮部侍郎。十五年卒。

子至。至,天寶末為中書舍人。祿山之亂,從上皇幸蜀。時肅宗即位於靈武,

上皇遣至為傳位冊文。上皇覽之,歎曰:“昔先帝遜位於朕,冊文則卿之先父所

為。今朕以神器大寶付儲君,卿又當演誥。累朝盛典,出卿父子之手,可謂難矣!”

至伏於禦前,嗚咽感涕。

寶慶二年,為尚書左丞。時禮部侍郎楊綰上疏,請依古製。縣令舉孝廉於刺

史,試其所通之學,送名於省;省試每經問義十條、對策三道,取其通否。詔令

左右丞、諸司侍郎、大夫、中丞、給、舍等參議,議者多與綰同。至議曰:

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周之政尚文,然則文與忠、敬,皆統人之行也。

是故前代以文取士,本行也;由詞以觀行,則及詞也。宣父稱“顏子不遷怒,不

貳過”,謂之“好學”。至乎修《春秋》,則遊、夏不能措一辭,不亦明乎!間

者,禮部取人,有乖斯義。試學者以帖字為精通,而不窮旨義,豈能知“遷怒”、

“貳過”之道乎?考文者以聲病為是非,唯擇浮豔,豈能知移風易俗化天下之事

乎?是以上失其源,下襲其流,乘流波蕩,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

先王之道消,則小人之道長;小人之道長,則亂臣賊子由是出焉。臣弑其君,子

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漸者何?儒道不舉,取士之失也。

夫一國之事,係一人之本,謂之風。讚揚其風,係卿大夫也,卿大夫何嘗不出於

士乎?今取士,試之小道,不以遠者大者,使乾祿之徒,趨馳末術,是誘導之差

也。所以祿山一呼,四海震蕩;思明再亂,十年不複。向使禮讓之道弘,仁義之

風著,則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節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搖也。

且夏有天下四百載,禹之道喪,而殷始興焉。殷有天下六百祀,湯之法棄,

而周始興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弊,而秦始並焉。觀三代之選士任賢,

皆考實行,故能風俗淳一,運祚長遠。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漢興,雜用三代之

政,弘四科之舉,終彼四百,豈非學行道扇,化行於鄉裡哉!自魏至隋,僅四百

載,竊號僣位,德義不修,是以子孫速顛,享國鹹促。

國家革魏、晉、隋、梁之弊,承夏、殷、周、漢之業,四隩既宅,九州攸

同,覆幬生育,德合天地。安有舍皇王舉士之道,從亂代取人之術!此公卿大夫

之辱也。

今西京有太學,州縣有小學,兵革一動,生徒流離,儒臣師氏,祿廩無由,

貢士不稱行實,胄子何嘗講習。禮部每歲擢甲乙之第,謂弘獎勸,不其謬歟!隻

足以長浮薄之風,啟僥幸之路矣!其國子博士等,望加員數,厚其祿秩,通儒碩

生,間居其職。十道大郡,量置太學館,令博士出外,兼領郡官,召置生徒,依

乎故事,保桑梓者,鄉裡舉焉,在流寓者,闍序推焉。朝而行之,夕見其利。

議者然之。宰臣等奏以舉人舊業已成,難於速改。其今歲舉人,望且依舊。

賈至所議,來年允之。

廣德二年,轉禮部侍郎。是歲,至以時艱歲歉,舉人赴省者,奏請兩都試舉

人,自至始也。永泰元年,加集賢院待製。大曆初,改兵部侍郎。五年,轉京兆

尹、兼禦史大夫,卒。

許景先,常州義興人,後徙家洛陽。少舉進士,授夏陽尉。神龍初,東都起

聖善寺報慈閣。景先詣闕獻《大像閣賦》,詞甚美麗,擢拜左拾遺。累遷給事中。

開元初,每年賜射,節級賜物,屬年儉,甚費府庫。景先奏曰:

近臣三九之辰,頻賜宴射,已著格令,猶降綸言。但古製不存,禮章多闕,

官員累倍,帑藏未充,水旱相仍,繼之師旅。既不足以觀德,又未足以威邊;耗

國損人,且為不急。夫古之天子,以射選諸侯,以射飾禮樂,以射觀容誌,故有

《騶虞》、《狸首》之奏,《采蘩》、《采蘋》之樂。天子則以備官為節,諸侯

則以時會為節,卿大夫以循法為節,士以不失職為節,皆審誌固行,德美事成,

陰陽克和,暴亂不作。故諸侯貢士,亦試於射宮;容體有虧,則絀其地。是諸侯

君臣皆儘誌於射,射之禮也大矣哉!今則不然。眾官既多,鳴鏑亂下,以苟獲為

利,以偶中為能,素無五善之容,頗失三侯之禮。冗官厚秩,禁衛崇班,動盈累

千,其算無數。近河南、河北,水澇處多,林胡小蕃,見寇郊壘,軍書日至,河

朔騷然。命將除凶,未圖克捷;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去歲豫、亳兩州,微遭旱

損,庸賦不辦,以致流亡。聖人憂勤,降使招恤,流離歲月,猶未能安,人之困

窮,以至於此。今一箭偶中,是一丁庸調,用之既無惻隱,獲之固無恥慚。考古

循今,則為未可。且禁衛武官,隨番許射,能中的者,必有賞焉。此則訓武習戎,

時習不闕,待寇寧歲稔,率由舊章,則愛禮養人,幸甚!幸甚!

自是乃停賜射之禮。

俄轉中書舍人。自開元初,景先與中書舍人齊浣、王丘、韓休、張九齡掌知

製誥,以文翰見稱。中書令張說嘗稱曰:“許舍人之文,雖無峻峰激流嶄絕之勢,

然屬詞豐美,得中和之氣,亦一時之秀也。”十年夏,伊、汝泛溢,漂損居人廬

舍,溺死者甚眾。景先言於侍中源乾曜曰:“災眚所降,必資修德以禳之。《左

傳》所載‘降服出次’,即其事也。誠宜發德音,遣大臣存問,憂人罪己,以答

天譴。明公位存輔弼,當發明大體,以啟沃明主,不可緘默也。”乾曜然其言,

遽以聞奏,乃下詔遣戶部尚書陸象先往賑給窮乏。

十三年,玄宗令宰臣擇刺史之任,必在得人,景先首中其選,自吏部侍郎出

為虢州刺史。後轉岐州,入拜吏部侍郎,卒。

賀知章,會稽永興人,太子洗馬德仁之族孫也。少以文詞知名,舉進士。初

授國子四門博士,又遷太常博士,皆陸象先在中書引薦也。開元十年,兵部尚書

張說為麗正殿修書使,奏請知章及秘書員外監徐堅、監察禦史趙冬曦,皆入書院,

同撰《六典》及《文纂》等,累年,書竟不就。後轉太常少卿。

十三年,遷禮部侍郎,加集賢院學士,又充皇太子侍讀。是歲,玄宗封東嶽,

有詔應行從群臣,並留於穀口,上獨與宰臣及外壇行事官登於嶽上齋宮之所。

初,上以靈山清潔,不欲喧繁,召知章講定儀注,因奏曰:“昊天上帝君位,

五方諸帝臣位,帝號雖同,而君臣異位。陛下享君位於山上,群臣祀臣位於山下,

誠足垂範來葉,為變禮之大者也。然禮成於三獻,亞終合於一處。”上曰:“朕

正欲如是,故問卿耳。”於是敕:“三獻於山上行事,五方帝及諸神座於下壇行

事。”

俄屬惠文太子薨,有詔禮部選挽郎,知章取舍非允,為門蔭子弟喧訴盈庭。

知章於是以梯登牆,首出決事,時人鹹嗤之,由是改授工部侍郎,兼秘書監同正

員,依舊充集賢院學士。俄遷太子賓客、銀青光祿大夫兼正授秘書監。

知章性放曠,善談笑,當時賢達皆傾慕之。工部尚書陸象先,即知章之族姑

子也,與知章甚相親善。象先常謂人曰:“賀兄言論倜儻,真可謂風流之士。吾

與子弟離闊,都不思之,一日不見賀兄,則鄙吝生矣。”

知章晚年尤加縱誕,無複規檢,自號四明狂客,又稱“秘書外監”,遨遊裡

巷。醉後屬詞,動成卷軸,文不加點,鹹有可觀。又善草隸書,好事者供其箋翰,

每紙不過數十字,共傳寶之。

時有吳郡張旭,亦與知章相善。旭善草書,而好酒,每醉後號呼狂走,索筆

揮灑,變化無窮,若有神助,時人號為張顛。

天寶三載,知章因病恍惚,乃上疏請度為道士,求還鄉裡,仍舍本鄉宅為觀。

上許之,仍拜其子典設郎曾為會稽郡司馬,仍令侍養。禦製詩以贈行,皇太子已

下鹹就執彆。至鄉無幾壽終,年八十六。

肅宗以侍讀之舊,乾元元年十一月詔曰:“故越州千秋觀道士賀知章,器識

夷淡,襟懷和雅,神清誌逸,學富才雄,挺會稽之美箭,蘊昆崗之良玉。故飛名

仙省,侍講龍樓,常靜默以養閒,因談諧而諷諫。以暮齒辭祿,再見款誠,願追

二老之蹤,克遂四明之客。允葉初誌,脫落朝衣,駕青牛而不還,狎白衣而長往。

丹壑非昔,人琴兩亡,惟舊之懷,有深追悼,宜加縟禮,式展哀榮。可贈禮部尚

書。”

先是,神龍中,知章與越州賀朝、萬齊融,揚州張若虛、邢巨,湖州包融,

俱以吳、越之士,文詞俊秀,名揚於上京。朝萬止山陰尉,齊融昆山令,若虛兗

州兵曹,巨監察禦史。融遇張九齡,引為懷州司戶、集賢直學士。數子人間往往

傳其文,獨知章最貴。

神龍中,有尉氏李登之,善五言詩,蹉跌不偶,六十餘,為宋州參軍卒。

席豫,襄陽人,湖州刺史固七世孫,徙家河南。豫進士及第。開元中,累官

至考功員外郎,典舉得士,為時所稱。三遷中書舍人,與韓休、許景先、徐安貞、

孫逖相次掌製誥,皆有能名。轉戶部侍郎,充江南東道巡撫使,兼鄭州刺史。入

為吏部侍郎,玄宗謂之曰:“卿以前為考功,職事修舉,故有此授。”豫典選六

年,複有令譽。天寶初,改尚書左丞。尋檢校禮部尚書,封襄陽縣子。玄宗幸溫

泉宮,登朝元閣賦詩,群臣屬和。帝以豫詩為工,手製褒美曰:“覽卿所進,實

詩人之首出,作者之冠冕也。”

豫與弟晉,俱以詞藻見稱。而豫性尤謹,雖與子弟書疏及吏曹簿領,未嘗草

書。謂人曰:“不敬他人,是自不敬也。”或曰:“此事甚細,卿何介意?”豫

曰:“細猶不謹,而況巨耶!”七載,卒於位,時年六十九。

疾篤,謂其子曰:“吾亡三日斂,斂日即葬,勿更久留,貽公私之煩。家無

餘財,可賣所居,聊備葬禮。”人嘉其達。贈江陵大都督,諡曰文。

徐安貞者,信安龍丘人。尤善五言詩。嘗應製舉,一歲三擢甲科,人士稱之。

開元中,為中書舍人、集賢院學士。上每屬文及作手詔,多命安貞視草,甚承恩

顧。累遷中書侍郎。天寶初卒。

齊浣,定州義豐人。少以詞學稱。弱冠以製科登第,釋褐蒲州司法參軍。景

雲二年,中書令姚崇用為監察禦史。彈劾違犯,先於風教,當時以為稱職。開元

中,崇複用為給事中,遷中書舍人。論駁書詔,潤色王言,皆以古義謨誥為準的。

侍中宋璟、中書侍郎蘇頲並重之。秘書監馬懷素、右常侍元行衝受詔編次四庫群

書,乃奏浣為編修使,改秘書少監。尋丁憂免。

十二年,出為汴州刺史。河南,汴為雄郡,自江、淮達於河、洛,舟車輻輳,

人庶浩繁。前後牧守,多不稱職,唯倪若水與浣皆以清嚴為治,民吏歌之。中書

令張說擇左右丞之才,舉懷州刺史王丘為左丞,以浣為右丞。李元紘、杜暹為相,

以開府、廣平公宋璟為吏部尚書,又用戶部侍郎蘇晉與浣為吏部侍郎,當時以為

高選。

時開府王毛仲寵幸用事,與龍武將軍葛福順為姻親,故北門官見毛仲奏請,

無不之允,皆受毛仲之惠,進退隨其指使。浣惡之,乘間論之曰:“福順典兵馬,

與毛仲婚姻,小人寵極則奸生,若不預圖,恐後為患,惟陛下思之。況腹心之委,

何必毛仲,而高力士小心謹慎,又是閹官,便於禁中驅使。臣雖過言,庶裨萬一。

臣聞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惟聖慮密之。”玄宗嘉其誠,諭之曰:“卿

且出。朕知卿忠義,徐俟其宜。”會大理丞麻察坐事出為興州彆駕,浣與察善,

出城餞之,因語禁中諫語。察性譐誻,遽以浣語奏之。玄宗怒,令中書門下

鞫問。又召浣於內殿,謂之曰:“卿向朕道‘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

而疑朕不密,而翻告麻察,是何密耶?麻察輕險無行,常遊太平之門,此日之事,

卿豈不知耶?”浣免冠頓首謝罪,乃貶高州良德丞。又貶察為潯州皇化尉。浣數

年量移常州刺史。

二十五年,遷潤州刺史,充江南東道采訪處置使。潤州北界隔吳江,至瓜步

沙尾,紆彙六十裡,船繞瓜步,多為風濤之所漂損。浣乃移其漕路,於京口塘下

直渡江二十裡,又開伊婁河二十五裡,即達揚子縣。自是免漂損之災,歲減腳錢

數十萬。又立伊婁埭,官收其課,迄今利濟焉。數年,複為汴州刺史。淮、汴水

運路,自虹縣至臨淮一百五十裡,水流迅急,舊用牛曳竹索上下,流急難製。浣

乃奏自虹縣下開河三十餘裡,入於清河,百餘裡出清水,又開河至淮陰縣北岸入

淮,免淮流湍險之害。久之,新河水複迅急,又多僵石,漕運難澀,行旅弊之。

浣因高力士中助,連為兩道采訪使。遂興開漕之利,以中人主意,複勾剝貨

財,賂遣中貴,物議薄之。又納劉戒之女為妾,淩其正室,專製家政。李林甫惡

之,遣人掎摭其失。會浣判官犯贓,浣連坐,遂廢歸田裡。

天寶初,起為員外少詹事,留司東都。時絳州刺史嚴挺之為林甫所構,除員

外少詹事,留司東都。與浣皆朝廷舊德,既廢居家巷,每園林行樂,則杖屢相過,

談宴終日。林甫聞而患之,欲離其勢。五年,用浣為平陽太守。卒於郡。肅守即

位,為林甫所陷者皆得雪,浣受褒贈。

王浣,並州晉陽人。少豪蕩不羈。登進士第,日以蒱酒為事。並州長史張嘉

貞奇其才,禮接甚厚。浣感之,撰樂詞以敘情,於席上自唱自舞,神氣豪邁。張

說鎮並州,禮浣益至。會說複知政事,以浣為秘書正字,擢拜通事舍人,遷駕部

員外。櫪多名馬,家有妓樂。浣發言立意,自比王侯;頤指儕類,人多嫉之。

說既罷相,出浣為汝州長史,改仙州彆駕。至郡,日聚英豪,從禽擊鼓,恣

為歡賞,文士祖詠、杜華常在座,於是貶道州司馬,卒。有文集十卷。

李邕,廣陵江都人。父善,嘗受《文選》於同郡人曹憲。後為左侍極賀蘭敏

之所薦引,為崇賢館學士,轉蘭台郎。敏之敗,善坐配流嶺外。會赦還,因寓居

汴、鄭之間,以講《文選》為業。年老疾卒。所注《文選》六十卷,大行於時。

邕少知名。長安初,內史李嶠及監察禦史張廷珪,並薦邕詞高行直,堪為諫

諍之官,由是召拜左拾遺。俄而禦史中丞宋璟奏侍臣張昌宗兄弟有不順之言,請

付法推斷。則天初不應,邕在階下進曰:“臣觀宋璟之言,事關社稷,望陛下可

其奏。”則天色稍解,始允宋璟所請。

既出,或謂邕曰:“吾子名位尚卑,若不稱旨,禍將不測,何為造次如是?”

邕曰:“不願不狂,其名不彰。若不如此,後代何以稱也?”

及中宗即位,以妖人鄭普思為秘書監,邕上書諫曰:

蓋人有感一餐之惠,殞七尺之身;況臣為陛下官,受陛下祿,而目有所見,

口不言之,是負恩矣!自陛下親政日近,複在九重,所以未聞在外群下竊議。道

路籍籍,皆雲普思多行詭惑,妄說妖祥。唯陛下不知,尚見驅使。此道若行,必

撓亂朝政。臣至愚至賤,不敢以胸臆對揚天威,請以古事為明證。孔丘雲: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陛下今若以普思有奇術,可致長生

久視之道,則爽鳩氏久應得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今日可得而求。若以普思可致

仙方,則秦皇、漢武久應得之,永有天下,亦非陛下今日可得而求。若以普思可

致佛法,則漢明、梁武久應得之,永有天下,亦非陛下今日可得而求。若以普思

可致鬼道,則墨翟、乾寶,各獻於至尊矣,而二主得之,永有天下,亦非陛下今

日可得而求!此皆事涉虛妄,曆代無效,臣愚不願陛下複行之於明時。唯堯、舜

二帝,自古稱聖,臣觀所得,故在人事,敦睦九族,平章百姓,不聞以鬼神之道

理天下。伏願陛下察之,則天下幸甚!

疏奏不納。以與張柬之善,出為南和令,又貶富州司戶。

唐隆元年,玄宗清內難,召拜左台殿中侍禦史,改戶部員外郎,又貶崖州舍

城丞。開元三年,擢為戶部郎中。

邕素與黃門侍郎張廷珪友善。時薑皎用事,與廷珪謀引邕為憲官。事泄,中

書令姚崇嫉邕險躁,因而構成其罪,左遷括州司馬。後征為陳州刺史。

十三年,玄宗車駕東封回,邕於汴州謁見,累獻詞賦,甚稱上旨。由是頗自

矜炫,自雲當居相位。張說為中書令,甚惡之。俄而陳州贓汙事發,下獄鞫訊,

罪當死,許州人孔璋上書救邕曰:

臣聞明主禦宇,舍過舉能,取材棄行;烈士抗節,勇不避死,見危授命。晉

用林父,豈念過乎?漢用陳平,豈念行乎?禽息殞身,北郭碎首,豈愛死乎?向

若林父誅,陳平死,百裡不用,晏嬰見逐,是晉無赤狄之士,漢無皇極之尊,秦

不並西戎,齊不霸東海矣!

臣伏見陳州刺史李邕,學成師範,文堪經國;剛毅忠烈,難不苟免。往者張

易之用權,人畏其口,而邕折其角;韋氏恃勢,言出禍應,而邕挫其鋒。雖身受

謫屈,而奸謀中損,即邕有大造於我邦家也。且斯人所能者,拯孤恤窮,救乏賑

惠,積而便散,家無私聚。今聞坐贓下吏,鞫訊待報,將至極刑,死在朝夕。

臣聞生無益於國,不若殺身以明賢。臣朽賤庸夫,輪轅無取,獸息禽視,雖

生何為!況賢為國寶,社稷之衛,是臣痛惜深矣!臣願六尺之軀,甘受膏斧,以

代邕死。臣之死,所謂落一毛;邕之生,有足照千裡。然臣與邕,生平不款,臣

知有邕,邕不知有臣。臣不逮邕,明矣!夫知賢而舉,仁也;代人任患,義也。

臣獲二善而死。且不朽,則又何求!陛下若以臣之賤不足以贖邕,雁門縫掖有效

矣。伏惟陛下寬邕之生,速臣之死。令邕率德改行,想林父之功;使臣得瞑目黃

泉,附北郭之跡,臣之大願畢矣!陛下即以陽和之始,難於用鉞,俟天成命,敢

忘伏劍,豈煩大刑,然後歸死。皇天後土,實照臣之心。

昔吳、楚七國叛,因亞夫得劇孟,則寇不足憂。夫以一賢之能,敵七國之眾。

伏惟敷含垢之道,存棄瑕之義;遠思劇孟,近取李邕,豈惟成愷悌之澤,實亦歸

天下之望!況大禮之後,天地更新,赦而複論,人誰無罪?惟明主圖之。臣聞士

為知己者死。且臣不為死者所知,甘於死者,豈獨為惜邕之賢,亦成陛下矜能之

德。惟明主圖之!

疏奏,邕已會減死,貶為欽州遵化縣尉,璋亦配流嶺南而死。邕後於嶺南從

中官楊思勖討賊有功,又累轉括、淄、滑三州刺史,上計京師。

邕素負美名,頻被貶斥,皆以邕能文養士,賈生、信陵之流,執事忌勝,剝

落在外。人間素有聲稱,後進不識,京、洛阡陌聚觀,以為古人。或將眉目有異,

衣冠望風,尋訪門巷。又中使臨問,索其新文,複為人陰中,竟不得進。

天寶初,為汲郡、北海二太守。邕性豪侈,不拘細行,所在縱求財貨,馳獵

自恣。五載,奸贓事發。又嘗與左驍衛兵曹柳勣馬一匹,及勣下獄,吉溫令勣引

邕議及休咎,厚相賂遺,詞狀連引,敕刑部員外郎祁順之、監察禦史羅希奭馳往

就郡決殺之,時年七十餘。

初,邕早擅才名,尤長碑頌。雖貶職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觀,多齎持金

帛,往求其文。前後所製,凡數百首,受納饋遺,亦至钜萬。時議以為自古鬻文

獲財,未有如邕者。有文集七十卷。其《張韓公行狀》、《洪州放生池碑》、

《批韋巨源諡議》,文士推重之。後因恩例,得贈秘書監。

孫逖,潞州涉縣人。曾祖仲將,壽張丞。祖希莊,韓王府典簽。父嘉之,天

冊年進士擢第,又以書判拔萃,授蜀州新津主簿。曆曲周、襄邑二縣令,以宋州

司馬致仕,卒,年八十三。

逖幼而英俊,文思敏速。始年十五,謁雍州長史崔日用。日用小之,令為

《土火爐賦》。逖握翰即成,詞理典贍。日用覽之駭然,遂為忘年之交,以是價

譽益重。開元初,應哲人奇士舉,授山陰尉。遷秘書正字。十年,應製登文藻宏

麗科,拜左拾遺。張說尤重其才,逖日遊其門,轉左補闕。黃門侍郎李暠出鎮太

原,辟為從事。

暠在鎮,與蒲州刺史李尚隱遊於伯樂川,逖為之記,文士盛稱之。二十一年,

入為考功員外郎、集賢修撰。逖選貢士二年,多得俊才。初年則杜鴻漸至宰輔,

顏真卿為尚書。後年拔李華、蕭穎士、趙驊登上第,逖謂人曰:“此三人便堪掌

綸誥。”

二十四年,拜逖中書舍人。逖自以通籍禁闈,其父官才邑宰,乃上表陳情曰:

“臣父嘉之,雖當暮齒,幸遇明時,綿曆驅馳,才及令長。臣夙荷嚴訓,累登清

秩,頻遷省闥,又拜掖垣。地近班榮,臣則過量;途遙日暮,父乃後時。在公府

有偷榮之責,於私庭無報德之效,反慚烏鳥,徒廁鴛鴻。伏望降臣一外官,特乞

微恩,稍沾臣父。”玄宗優詔獎之,授嘉之宋州司馬致仕,尋卒。

丁父喪免。二十九年服闋,複為中書舍人。其年充河東黜陟使。天寶三載,

權判刑部侍郎。五載,以風病求散秩,改太子左庶子。逖掌誥八年,製敕所出,

為時流歎服。議者以為自開元已來,蘇頲、齊浣、蘇晉、賈曾、韓休、許景先及

逖,為王言之最。逖尤善思,文理精練,加之謙退不伐,人多稱之。以疾沉廢累

年,轉太子詹事。上元中卒。廣德二年,詔贈尚書右仆射,諡曰文。有集三十卷。

子宿、絳、成。逖弟遹、遘、造。

遹終左武衛兵曹。宿曆河東掌記。代宗朝曆刑部郎中、中書舍人,出為華州

刺史,卒。

成,字退思,以父蔭累授雲陽、長安尉,曆監察禦史,轉殿中。隴右副元帥

李抱玉奏充掌書記,入為屯田、司勳二員外郎。丁母喪免,終製,出為洛陽令,

轉長安令。時兄宿為華州刺史,因失火驚懼成喑病。成素孝悌,蒼黃請急,不俟

報而趨華。代宗嘉之,歎曰:“急難之切,觀過知仁。”曆倉部郎中、京兆少尹。

出為信州刺史,有惠政,郡人請立碑頌德,優詔褒美。轉蘇州刺史。貞元四年,

改桂州刺史、桂管觀察使。五年卒。

宿子公器,官至信州刺史、邕管經略使。

公器子簡、範,並舉進士。會昌後,兄弟繼居顯秩,曆諸道觀察使。簡,兵

部尚書。子紓、徽,並登進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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