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奮銳,四海揚鋒。
這是世人給予宋玦的評價。
宋玦的“血戰八法”,是從無數次戰場征殺中磨練出的刀法,以血戮之心意融入刀意之中,舍刀之外,再無他物,號稱“天下不敗之刀”。
大唐天下六大派之中,如果要曆數當世宗師人物,當有天刀宋玦一席之地。
哪怕不經過方才一合的雙刀相接,朱溫也必定明白,宋玦絕非他所能對付的敵手。
這時,已有數十名草軍騎兵從兩翼追擊上來,卻見宋玦橫刀立馬,目光斜睨而去,這群騎士便一個個心膽俱寒,不敢上前。
隻是眼角餘光,就有如此駭人的威懾力。
而因葉落涼戰死而狼奔豕突的平盧軍甲騎,瞧見宋玦前來接應,紛紛振臂歡呼,頃刻便恢複了士氣。
“你等不必上前。”宋玦目光如炬,冷聲道:“此子敢於孤身深入,老夫倒想看看他有幾斤幾兩。”
“不過,你這少年年紀輕輕又有如此武功造詣。若是橫死今日,也太過可惜。不如拜入本將軍麾下,官職待遇,可遠高於你在草賊之中。”
但朱溫麵對宋玦放下派頭,開口招降自己,卻隻是乜著眼睛冷笑一聲:“你?老賊您是不是五石散吃多了把腦子燒壞了?要不要在暴雷雨天氣抱著您的刀跑到屋頂的鴟吻上頭脫衣散熱,讓雷劈一劈,看能不能治好您老的妄自尊大?”
“好好好!”宋玦臉上變色,眼泛銳芒,對朱溫的一點愛才之心頃刻如風揚塵芥,消散一空,臉麵泛出青筋:“敬酒不吃吃罰酒,既不肯領受本將軍的好意,那便隻有用頸項領受宋某的天刀了!”
平盧軍騎兵們紛紛如同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心中想著朱溫這殺害他們將軍葉落涼的可惡小子,又不識時務拒絕宋玦招納,這一下該是死定了。
怒斥宋玦固然快意,冷靜下來之後,朱溫心中卻意識到了當下的處境。
他並不怕死,但他決不能死於此地,因為自己尚有太多事情未完成。
朱溫的頭腦高速運轉。隻因越發危急之時,內心思慮必須越發明澈,如同秋水明鏡,將一切可以考量的因素映照其中,才能尋求到突破危局的方法,憑借智慧抓住一絲生機。
他開始順應內心的恐懼,令自己的身軀顫抖,臉上流露出震恐的神色,拉著馬後退數步。
宋玦快意地笑了。
他很喜歡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在見了他之後恐懼的樣子。這種如見神祇的恐懼,令他感覺到權力、地位和武力的美妙。
宋玦拍馬振臂,催動座下照夜玉獅子寶馬,手中天刀躍起,隨著內勁的催動,綻發出烈日般的璀璨光華。
朱溫勉力抬起龍雀寶刀,運起經過王仙芝指點完善過的刀法,連續數架,一邊憑借大夏龍雀本身的鋒銳,抵擋宋玦的犀利刀芒,一邊運勁卸力,通過戰馬的四足,將天刀無儘的偉力轉至地下。而那馬兒隨著朱溫且戰且退之時,馬腿也肉眼可見地向下屈彎,足見天刀所發,著實有傾山裂海般的力量。
宋玦計算此情此景,認為隻需再出一刀,必可斬殺朱溫於馬下,心中不由快意,泠然如禦風而行。
宋玦麵容越發凝重,雙眸綻放出白虹一般的殺意,天刀陡然長鳴,驚天動地。
“血戰八法,第五式,斬破山河。”
宋玦言如金鐵擲地:“昔日老夫曾以這一招,擊殺南詔拜月使者。豎子能讓老夫使出這一刀殺你,此生足可無憾。”
刀芒凜冽,白光當中隱隱透出血煞之色,一刀劈來,撕裂長空,也仿佛吸收了這片空間所有的聲音,天地都似為之靜止了,真如有開辟天地,斬破山河之威。
“無憾你媽呢!小爺殺了你馬!”
一聲暴喝陡然炸開,正當宋玦以為此刀落下,必能取得朱溫人頭之時,卻見朱溫陡然身形一偏,竟是從宋玦刀芒氣勢威壓之下,如遊魚一般滑出,在馬上矮身踏鐙,舒臂斜斬,大夏龍雀寶刀淩空一劃,宋玦的照夜玉獅子寶馬發出一聲悲嘶,馬頸頃刻如切豆腐一樣斷裂,鮮血噴薄而出,馬首轟然墜地,自腔子湧出的馬血則頃刻噴了宋玦滿身滿臉!
寶馬被斬,隨著那馬屍側翻倒下,宋玦身形一晃,轟然落地,搖了搖才穩住身形,那一招“斬破山河”也自落空了。此刻,這一代宗師高手失了戰馬,還被噴了一臉的馬血,宋玦滿臉斑駁如同惡鬼,說不出地狼狽。
朱溫知道,宋玦這種宗師級人物,麵對自己這樣的年輕人,必有輕視之心。
此時宋玦人馬合一之法將內勁輸給愛馬,強化戰馬的力量與體能。然而運轉此法,也須分散馭馬者的心神。
正是宋玦這一分神,給了朱溫搏浪反擊的機會。
大夏龍雀寶刀鋒利無比,削鐵如泥,朱溫一擊得手,將宋玦的馬首一刀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