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素亭“喔”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卻知道,這絕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賦。
且不說操控到那麼細微有多麼困難,賭場裡比大小,一起扔的都是三個骰子。
朱溫這樣的手法,不但扔骰子隨便扔,如果是玩樗蒲,也能信手擲出梟盧。
“那你為什麼後來不賭了?”蘭素亭纖秀的水眸閃著光。
據營裡的戰士所說,朱溫沒有和他們賭過一次,也很討厭賭博。
朱溫答道:“第一,如果逢賭必贏。那就一點意思都沒有。”
“第二,有哪個節度使,哪怕刺史,會甘心把自己的地盤輸給你嗎?”
蘭素亭輕輕道:“一個想著江山的人,確實看不上賭那點錢。”
“所以我為什麼寧願將大把時間用來睡覺?”朱溫有些感慨地道:“很多本事,花了許多時間才學會,結果發現什麼用都沒有。譬如你上次問我,要不要跟著你學書法。我當然能學會,但恐怕花了很多精力,也不見得有什麼用處。”
蘭素亭默默聽著朱溫的言語。
她知道,也隻有朱溫這樣絕世的天才,才能輕輕鬆鬆地講出這種話來。
仿佛是為了檢驗自己所說的話,朱溫並不罷休,又贏了許多把,一直將賭場的大莊家也引了過來。
大莊家來了也沒什麼區彆,一樣慘敗。
“好小子,竟敢在老子的場子裡出千!”
大莊家很快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然後蘭素亭就聽到許多刀劍出鞘的聲音。
她意識到朱溫說得實在太對了。
不光節度使不可能把地盤輸在賭場上,哪怕是一般的賭場老板,輸得多了些,也會掀桌子。
蘭素亭迅速將身軀從朱溫左邊靠了過去,她本以為朱溫會馬上拔刀,並用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
但朱溫卻一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誰看見秦某人出千了?”他的話依然是客客氣氣。
大莊家冷笑一聲:“你若不出千,怎能逢賭必贏,從來沒輸過一次?”
有句話叫“悔棋不舉真君子,落子無悔大丈夫”。
但幾乎沒人能做到。
曆史上,哪怕是要做皇帝的太子,輸棋後都把棋盤砸在對手的頭上。
賭博當然也是這樣。
朱溫歎了口氣:“如果是一般人,當然做不到。”
大莊家眼中煞氣騰騰:“你覺得自己不是一般人?”
“是武判官教我來的。他手上金子不夠,銅錢絹帛又太重,他讓我過來支一下。”
說這句話時,朱溫順手還丟出了一個空空的招文袋。
袋子上分明有著武判官的專用徽記。
莊家,還有之前那個刀疤臉的賭徒,等等許多人,臉色馬上就變了。
他們齊齊跪下:“不知尊使駕臨,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恕罪!”
這樣一大堆脊背朝著房頂,黑壓壓地連成一片,讓朱溫不由有些不適應。
“都起來吧。”朱溫一擺手,大氣地道:“我今天支得也確實太多了些,我留下一成,剩下的還給你們。”
一時間眾人都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武判官既然是黃巢伏下的接頭人,當然不會是一個尋常的當鋪老板。
“你看,我今天隻是來支一下經費,並沒有賭,不算破戒。”朱溫對蘭素亭道。
“本來嘛,想要靠賭來贏江山般的金錢,就跟你這個小呆瓜想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一樣,是純純異想天開的事情。”
蘭素亭幽幽歎了口氣:“你說這種不合聖賢書的話,怎麼還挺得意?”
朱溫眨了眨眼:“因為說這些話,能看到你較真的可愛樣子。”
蘭素亭疏秀的睫毛如含羞草般顫著,垂下頭去躲避朱溫目光。
“當鋪、賭場都去過了,那咱們接下來去哪裡?”她細聲細氣地問道。
“青樓。”朱溫相當認真地道:“芷臻,回去之後把男裝換上。另外咱們把那位田娘子的綁縛解開,要帶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