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君長的兩肋也各被一支長槍所刺穿。
“二弟,師傅讓你帶著咱們的有生力量,速速撤退。”
尚君長說著,高昂的身軀向東望去,東麵柳彥璋副盟主的軍隊也已被葬刺史率軍衝擊而崩潰。他隱隱看到了幾個比他一丈高的身軀更高的家夥,看來是禦屍門動用了那幾頭傳說中的鎮派地仙。
“那你呢?師傅自己又怎麼辦?”尚讓問道。
“你瞧,我已受了致命傷。”尚君長顯得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手掌摩挲著身軀上所貫穿的長槍槍柄。
“師傅說了,要多活下來一些年輕人,去找黃帥。黃帥的兵學陣法造詣,加上朱溫小子的智謀,足以為咱們複仇。”
“喔,二弟你不要誤會,是說師傅和我。”尚君長波瀾不驚道:“師傅不留下來牽製敵人,你們是逃不掉的。愚兄本來打算護著你一起殺出重圍的,可惜重傷透骨,隻能發揮一點餘熱了。”
“師傅說得對,行軍作戰,武力的用處仍舊遠比不上智謀。何況你比我年輕,活下來,比我有用。”
說著,尚君長用蒲扇大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二弟,將來記得好好照顧自己。要是哪天要來見我,記得死前不要向敵人求饒,很丟人。”
說完,他怒吼一聲,將兩肋的長槍拔出,鮮血噴濺如泉水。這位身高一丈的鐵漢,便咆哮著手持沾滿自己血肉的雙槍,殺入追擊而來的敵隊當中。
一名沙陀騎兵被尚君長以一槍穿過馬匹胸口,巨力貫穿馬背而出,由小腹又將馬上的騎士紮了個對穿。
“老子雖死,也要帶走些人墊背。”
尚君長不屑地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王仙芝首徒尚君長在此,有急著上奈何橋的,都給老子滾上來!”
如雷的叱喝聲鼓蕩,撼動原野,血泊之中,尚君長傲然而立,追殺過來的數百官軍眼中駭懼,竟一時不敢上前。
尚君長仰天大笑,如獵豹般向數百敵人猛撲過去,敵陣中傳來一陣陣扯斷肢體的悶響,而後那道頎偉的身影,終於被源源不斷的敵兵所吞沒……
尚讓遠遠望去,隻覺目眥欲裂。
他卻隻能驅馬繼續遠離,因為他知道,衝殺過去,絕不是兄長想要的結果。
若按照那名焰帥麾下絕頂騎將的說法——“武人身猶箭,唯人所射”。
但也有草莽間的武勇之士,以自己的意誌來選擇生死。
熱燙的滋味早已將尚讓的雙眸覆蓋,令他視野模糊。
但綽影的聲音卻隨著流風輕飄而來。
“哭吧,不要誤了收拾殘兵和突圍,我們還有很多事可做。”
“妾身可不想讓自己覺得,選了一個讓人瞧不上的男人。”
話音清冷,帶著些冷酷,卻有讓人平靜的力量。
尚讓知道,對方沒有與他破棄婚約的打算。
他當然知道綽影是個有野心的女人。然而這種冷酷,可能真是血與火的戰場所需要的罷。
尚讓緊緊咬住牙關,勒韁而馳,自大彆山口刮來的山風冷冷地打在他臉上,很快將眼中的淚拂乾。
“好!至少咱們要將草軍的精乾力量保存下來。到了黃帥那邊,不能讓人小覷了!”
而此時此刻,身陷重圍的王仙芝,亦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
“如若盟主隻是想脫身,我留不住你。”甄燃玉歎息道。
她早已自軺車上起來,身上白衣在那一刻碎裂如齏粉,露出一襲烈焰般的火紅戰甲。
她手中持著一柄長兵器,色澤如火,兩頭皆刃,與陳麗卿所用的雙刃矛甚是相似,但又好像一把巨型的輪刃。
烈炎焚天刃,這是焰帥這柄專屬神兵的名字。
當它旋轉起來的時候,熾熱的罡芒便呼嘯著,將敵人的殘肢斷臂灼燒出炭化的切口。
焰帥以此肆意收割著草軍戰士的性命,這種殘忍的殺戮中,她笑得極為燦爛,更顯天香國色。
“同樣地,老夫若死,你等必付出極大代價。而經過這樣的地獄淬煉,我軍生存下來之人,隻會成為能以一當十的複仇死士。女人,你準備好迎接江湖豪傑的複仇烈火了麼?”
王仙芝身邊鬥兵已稀,他卻撫髯微笑,顯得相當從容,好像自己完全不是一個敗軍之將,而是此役的勝者。
“山海經裡的怪蛇相柳有九頭。”甄燃玉相當篤定地道:“但隻要砍掉最重要那個,足以解決問題。剩下的再長出來,也不難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