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儘一儘地主之誼,請你們好好吃一頓,怎麼樣?
我和夢夢也好多年沒見了,而且,附近還有一個團的團長,是夢夢父親的老部下。
你們在我團部招待所先歇上一宿,我讓他明天趕過來。”
“這……”
林火旺看向了柳茹夢,征求她的意見。
柳茹夢抿了抿嘴唇,猶豫著是否要再次打擾到王彪。
卻不想這時候,村裡的副隊長林水生,著急忙慌地跑來說道:
“柳知青、阿旺!
不好了!驢車讓林建國那王八蛋先趕著回村裡了。
我們要想回去的話,就得趕緊走,快點走回去,不然再晚天就要黑了。”
是的!
林水生看完公審結果後,心情大好,立馬去找林建國。
卻發現林建國和驢車一起消失不見了,用屁股想都知道,林建國一個人先跑回村了。
王彪一聽這話,正好順著說道:
“既然如此,林隊長也一起,到我們部隊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早上,我讓人開吉普車送你們回去。”
“啊?這……這怎麼是好啊?不合適吧?”
林水生也很有眼力,同樣看向了柳茹夢,自然是要以柳茹夢的意思為主。
而柳茹夢想想今天她來時,那腳趟過雪地走來的艱難,加上這天色已晚,也隻能點了點頭,同意道:
“現在的確太晚了,趕回村裡既辛苦又危險。
看來,隻能打擾王叔叔了。”
“和我還客氣什麼?
反正團部的招待所幾間房都空著,你們歇一晚再回去,也不打緊的。”
既然決定了,王彪便邀請他們上了自己的吉普車,然後一行人回駐紮的團部軍營去了。
……
他們走後,現場的這些老百姓們也都散去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將在這裡看到的峰回路轉的一幕幕給傳播出去。
尤其是那些今天來公社采購的村乾部們,更是回到村裡,繪聲繪色地將所有細節都像說書一樣講述了出來。
當然也包括了林火旺所警告的,今年有可能發生大規模鼠災的預測。
不過,和其他勁爆的內容比起來,林火旺的這個警告,根本就沒能引起大家的重視和注意。
隻有極少的一部分人,對此驚疑了一番,同時結合他們自己觀察到的耗子窩的異狀,心中開始暗暗警惕了起來。
……
吉普車開進了團部,執勤站崗的衛兵立馬標準敬禮。
軍營內的風紀非常好,訓練有度,一個個戰士們,身姿挺拔,精氣神足,一看就是非常有戰鬥力的隊伍。
“王團長真是訓練有素啊!”
從車上下來的林火旺,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畢竟上輩子在軍營裡度過了將近十年的時間,一看到綠軍裝,看到這些訓練設施,就感覺到無比的親切和舒適。
“哈哈!阿旺倒是有點眼力啊!
不說彆的,就這東北軍區幾百個團,我這323團絕對是能進前五十的戰鬥力。”
王彪非常得意地自誇道。
然後引著幾人來到團裡的招待所,其實就是一排在軍營角落裡的平房。
林火旺和柳茹夢一個房間,再給副隊長林水生安排了一個房間。
房間裡的設施很簡單,一鋪簡單的行軍床,還有一個臉盆和書桌椅子。
這年頭,什麼單獨的衛生間和熱水,是想都彆想的。
水房在平房前麵,說白了就是一排水龍頭,和一個熱水鍋爐。
而廁所則要跑到上百米外的一個旱廁,全團的官兵也都在那解決大小號。
“原來軍營裡是這個樣子啊!
阿旺、柳知青,我今天也真是他托了你們倆的福,才有幸來長長見識的。”
一路上林水生都緊張得不敢說話,直到團長王彪暫時離開去讓人準備晚餐後,才稍微輕鬆了下來。
“水生叔,為什麼那林隊長,把我們拋下,自己一個人先趕著驢車回去了啊?”
柳茹夢有些不解地問道。
林水生笑了笑,卻是看了林火旺一眼,沒說話。
林火旺知道,他這是讓自己來闡明原因。
於是對著柳茹夢說道:“他這是被嚇到了,當然要趕緊跑路躲回去了。”
“嚇到了?為什麼?”
柳茹夢還是有些沒想明白。
“還能為什麼?
他在村裡那樣逼迫和欺負你。
可不做賊心虛,害怕你和王團長告狀訴苦。
那到時候,他說不定也得像那趙老四一樣,挨個槍子了。”
林火旺這麼一說,柳茹夢才總算是搞懂了。
不過,她卻還是搖搖頭道:
“雖然王叔叔曾經是我爸的警衛員,但我爸寫信來說,還是儘可能不要麻煩這些舊部下。
我們家情況特殊,要是被人知道,他們和我們家還有往來,恐怕會連累到他們的。
這一次,我也是迫不得已,真的想不到其他辦法來救阿旺,才……”
這也是柳茹夢為什麼剛才猶豫要不要來軍營的緣故,她是真的擔心,被人看到自己和王彪有來往,對他造成不好的影響。
“放心吧!夢夢。
特殊時期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彆說是對王團長造成惡劣影響了,說不定過一段時間,你爸也能平反回歸呢!”
林火旺笑著對柳茹夢道。
但柳茹夢也隻能苦笑一聲,隻當林火旺是在寬慰自己。
畢竟,從上一封父親寄過來的信中,雖然父親都是報喜不報憂,一直在誇著大西北的風光有多好,戈壁灘上的景色有多美。
但是,柳茹夢從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父親所經曆的苦難與掙紮。
自己以知青的身份,在東北這樣還算條件不錯的村裡,都過得如此艱難了。
父親在西北的勞改農場裡,恐怕過得日子更是度日如年,無比艱難吧!
她隻求父親可以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活著。
又如何敢去奢求,父親平反重歸高位呢?
幾人稍微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王彪便喊人帶他們到團部食堂來吃晚飯了。
晚飯三菜一湯,不算豐盛,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大餐了。
三菜是辣椒炒白菜、青椒土豆絲兩道素菜,還有土豆肉片這唯一的一道葷菜。
湯則是白菜豆腐湯,這年頭的豆腐也是不常見,金貴著呢!
而主食更是難得的大米飯,林火旺重生回來這麼多天,吃的全都是棒子麵,說實話,想這一口大米香味真的是太久了。
以至於,吃飯時大家都沒空閒聊,先乾它兩碗大米飯再說。
土豆肉片裡的肉不多,一盤可能就那麼五六片五花肉吧!
林火旺忍著沒有吃,都讓給了柳茹夢。
林水生也很識相的沒敢去碰肉,有這麼多沾著油葷的青菜和大米飯吃,他就已經覺得是天堂一般的享受了。
柳茹夢則是謹小慎微地吃了一塊五花肉後,就向王彪要餐盒,說道:
“王叔叔,你們團的飯菜真的是太好吃了。
但我們家裡還有娘和妹妹,還有領養的兩個孤兒。
我能不能用這餐盒帶些飯菜回去,讓他們明天也嘗一嘗。”
“當然沒問題了。
不過,今天這些你們必須吃完。
明天還有,我讓炊事班多炒一點肉菜,明天給你包上帶回去。”
看著曾經貴如千金一般的柳茹夢,如今吃一塊肉都要小心翼翼的樣子,王彪這心裡也不好受。
不過,他的能力有限,甚至在老首長落難的時候,都沒辦法公開為他發聲,說上一句公道話。
現在既然知道老首長的女兒,就在自己所轄的紅星公社插隊當知青,王彪又豈能坐視不理,讓她吃苦呢?
就這樣……
三人算是狠狠地飽餐了一頓,躺回招待所房間時,都打著飽嗝。
柳茹夢洗完臉後,和林火旺躺床上,有點猶豫地和他說道:
“阿旺!這一次,可能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麻煩王叔叔了。”
“恩!夢夢,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好吃懶做的人。
王團長今天能招待我們,是看在和你父親的情誼上。
如果我們死皮賴臉的要靠著這點情誼,就靠著他吃喝過活。
那也太不要臉了,這點情誼也會很快被消磨光的。
王團長今天能來公社救我,就足以看出,他個人是非常重情義,念舊情的。
我們更加不能頻頻麻煩他,讓他為難,甚至做一些違反原則的事來。”
“嗯!阿旺,你……你真懂我。而且,你對我……真好。”
柳茹夢很是驚詫,沒想到自己百般猶豫之下,才開了一個頭,林火旺便立馬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
“傻瓜!
你是我媳婦。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林火旺輕輕地將她摟在懷中,笑著說道。
“哦!對了。
你的腿明明都好了,為什麼今天還裝瘸?
而且,你難道不想當兵麼?
為什麼連王叔叔也瞞著,如果他知道你腿不瘸的話,肯定會想辦法幫你入伍的。”
柳茹夢又說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惑。
“當兵是我所欲也,陪伴夢夢和家人,亦我所欲也。
二者難以兼得嘛!我隻能選擇陪伴夢夢和家人咯!
至於說裝瘸這事,我這也是暫時留一手。
萬一以後還有人想害我們呢?
一個瘸子,總比一個正常人,更能讓人放鬆警惕吧?”
林火旺詳細地解釋道,甚至還化用了孟子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典故。
可就是這一份才思和心智,又再一次讓柳茹夢心動與遺憾來。
她在想,若是林火旺不是出生在農村,或者有機會接受更好的教育,他肯定能夠取得更高的成就。
兩人相擁而睡,聞著對方身上的氣息,都非常的安心。
……
第二日,一大早。
才五點鐘,他們就被起床的軍號給吵醒了。
林火旺是猛地一下,從床上起來,然後快速穿好自己的衣服。
那是他的本能,軍號就是命令,要以最快的速度整備好自己的儀容儀表,然後快速集合。
柳茹夢原本還半睡半醒,看到林火旺如此熟練麻利的速度,也一下就精神了起來。
“阿旺,你這樣子,真的好像當過十幾年的老兵。”
柳茹夢也一邊起床,一邊笑著說道。
隔壁的林水生也被吵醒了,沒了睡意後,索性也一起,和柳茹夢與林火旺二人,去看戰士們早上的訓練。
這年頭的軍事訓練還是比較簡單的,沒有後世的那麼多科目與考核。
出操,跑步,拚練刺刀。
至於打靶和更多的躍野拉練,則是在上午和下午進行。
柳茹夢從小對這些算是司空見慣,林火旺也不陌生,隻有林水生一個人看得驚奇,且津津有味。
甚至,林水生還詳細地拿了個小本做起了筆記,揚言說回去以後,就按這個標準來訓練村裡的民兵武裝呢!
早上八點多,起床訓練結束,戰士們都成群結隊地到食堂吃早餐。
早餐比較簡單,玉米糊糊和雜糧饃饃,管飽就是。
這在平常的老百姓們看來,已經是非常奢侈的了。
林火旺和柳茹夢吃完不一會,王彪就帶著兩人找到了他們。
柳茹夢一看到來的兩人,立馬眼神就亮了起來,驚奇地喊道:
“鐘叔叔,怎麼是你?
昨天王叔叔說還有我爸的部下在這附近,我怎麼也想不到,是鐘叔叔你呀!
你的部隊不是在南方麼?怎麼調到東北軍區來了?
還有這是……鐘小軍?好久不見啊!”
“夢夢!哈哈!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插隊到了東北來。
要是早知道了,早就接你到我們團部去一趟了。”
來人是附近345團的團長鐘震東,旁邊那個身姿挺拔,穿著軍裝很是威武的年輕人,是他的二兒子鐘小軍。
鐘震東以前是柳茹夢父親的警衛連長,他們一家和柳茹夢一家的關係最是親密。
當初剛剛建國不久,柳茹夢小時候就是和鐘小軍等一幫孩子一起玩著長大的。
而鐘小軍看到柳茹夢則更是激動無比,他比柳茹夢大一歲,所以開口就喊道:
“夢夢妹妹!
你可知道,這幾年來,我多想你麼?
聽說柳伯伯出事後,我更是擔心你。
托人到滬上打聽過好幾次你的消息,但隻知道你插隊離開了滬上,卻不知道你到什麼地方去了。
真沒想到,我們這麼有緣,竟然在這東北又重逢了。”
本來十分興奮欣喜的鐘小軍,看到站在柳茹夢身邊的林火旺時,立馬目光當中就露出了凶樣來。
他將矛頭對準了林火旺,很是不甘心地說道:
“昨天接到王叔叔的電話,說你在當地找了個農民結婚了。
你知道我有多痛心麼?你怎麼能這樣……這樣輕賤了自己啊?”
隨即,他也絲毫不在乎自己的父親在場,就走到林火旺的麵前,憤憤不平地質問道:
“你叫林火旺是吧?
你覺得你自己配得上夢夢妹妹麼?
你上過高中麼?你和夢夢妹妹有共同語言麼?
就你這樣,還瘸著條腿,我看你連養活自己都困難吧?
你有什麼資格娶她?你憑什麼養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