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他喜怒皆淡泊,以往也並不曾覺得如何缺憾,可真正到了這一步,方才理解何為圓滿——
麵前少年俊逸的臉龐輪廓清晰,如星辰般的眼睛裡盛滿了赤誠的笑意。
仿佛是將一顆真心捧到了她麵前。
張眉壽心中暖意蕩漾開,卻忽然鼻酸起來。
雖是有些不合時宜,她卻是又忽然想到了雲妃。
他便是一早便命人盯住了鹹福宮和玉粹宮,一切皆在掌控中,卻也不可能確切地預知到雲妃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不管雲妃的出發點是什麼,可她與旁人不同,她是他的母親。
這其中的心境,她能想象得到。
見她忽然落下淚來,變臉不可謂不快,祝又樘怔然一瞬,忙道:“怎麼哭了?”
說著,便要抬手替她擦去淚珠。
可剛抬起手來,隻見麵前的少女忽然傾身,竟是撞入了他懷中,雙手緊緊環在他肩後。
那雙臂纖細卻有力,似想要將他牢牢護住一般。
她很清楚,他貴為儲君,更是日後大靖的國君,行事縝密,內心強大而包容,似乎根本沒有弱點可言,根本輪不著她來不自量力地相護——
可她當真想護著他。
就像他,一直護著她一樣。
“我家中父母甚好,日後分你一半。”她聲音沙啞卻認真地道:“我家祖母祖父也極好,二叔二嬸,外祖父、舅舅還有姨母……也都分與你。”
她想將自己擁有的所有美好的人和事,都分給他。
祝又樘心底說不出的動容,反將她擁入懷中。
他想,如果人也有尾巴的話,那他此時一定是搖著尾巴的。
“鶴齡和延齡,怎麼得罪你了?在你眼中,他們竟就這般送不出手嗎?”少年人抱著她,含笑輕聲問道。
“……你若想要,全送你就是了,我連那一半也不要了。”
少年人笑了一聲,卻是問她:“可真正考慮清楚了?”
這深宮於她而言,是禁錮過她的囚籠。
“方才才說過,由奢入儉難——仗著身份為所欲為慣了,若往後叫我束手束腳地活著,確也不容易。”
“……”祝又樘聞言,將人擁得更緊了些。
她上一世,何曾真正為所欲為過。
但這一回,他要儘量叫她這麼活著——
“那日後我護著你,你隻管為所欲為就是。”少年笑著說道:“天塌了,我來頂著。朝堂上若有人置辭,自有謝遷在。”
嗯……回頭再從一桐書院挑幾個好苗子出來,專為她‘平反’就是了。
左右是要做個昏君了。
張眉壽聽得笑了一聲:“如此甚好。”
“那便說定了,可不許反悔。”少年人說罷,又補了一句:“便是有朝一日反悔了,我也不會放你走。”
他平生未曾勉強過什麼,此時這般抱著她,卻想試著勉強一次。
張眉壽聽得頗感驚訝,問道:“怎麼,今日殿下不做仙人了?”
“我本就是一介庸人而已。”他似笑非笑地歎息了一聲,伸手在她腦後揉了揉她的烏發,道:“隻委屈了你這真正如雲中仙子一般的人物,陪著我墜入這凡塵俗世中。”
但於這萬丈凡塵俗世中,他會儘自己所能去護好她。
張眉壽聽得歡喜,膚淺地道:“這話說得好聽,再多說些來聽聽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