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小時雍坊,平穩地駛向了雲定街。
這個時辰,街上仍是黑漆漆地,然在雲定街的街尾處,卻有一家早點鋪子已經開了門。
張秋池隱約聽到說話聲,及香濃的紅豆粥的香氣飄入鼻間,便下意識地掀了車簾望去。
原來是到了袁家粥鋪——
這粥鋪是一對老夫妻所開,前年秋闈時,也是這個時辰,他路過此處,也瞧見這鋪子開了門迎客,因覺得稀奇,便問了車夫幾句。
才知多年來,每逢貢院開考之日,這家粥鋪都會早早開門做生意。
此時,那粥鋪外的紙皮燈籠隨風微晃著,蒸籠裡冒著的白氣在搖曳的燈光下忽隱忽現。
“剛出鍋的狀元糕喲——”
身形佝僂的老漢肩上搭著乾淨的白布巾,吆喝聲響亮有力,似將原本還在沉睡的長街都喚醒了。
此處離貢院雖還有段距離,卻是數條街前往貢院必經之處,因此此時鋪子前倒也有幾位食客在等著買狀元糕——但也僅有幾人罷了,到底能有機會參加會試的舉子本就是不多的。
然那老漢卻也依舊滿臉笑,客客氣氣地,同每一位食客說著吉利話。
張秋池瞧在眼中,心中莫名有幾分觸動,便交待了車夫停車,讓阿福也去買些來。
到底時辰還早著,倒是不急。
阿福來到鋪子前,衝那老漢道:“給我家公子也包些狀元糕!”
老漢聲音洪亮地應了,忙地去掀那最上頭的一層蒸籠。
等候的間隙,阿福的目光隨意地往鋪子裡瞧去,隻見有些冷清的堂內坐著一位年輕的女子,看其衣著儀態,及身邊站著的丫鬟,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姑娘。
且他瞧著,竟是很有幾分眼熟……
再者就是,那位姑娘同他對上了視線,似有意想要閃避,可到底沒有避開,反而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像是拿不定主意在兀自著急著什麼。
下一瞬,阿福露出恍然的神情來。
他想起來了——
這不是同他家二姑娘關係頗好,戶部侍郎劉大人家的三姑娘麼?
他曾是見過兩回的。
不過……這個時辰,劉家姑娘在此處做什麼呢?
阿福覺得十分奇怪,卻沒道理多去探究,眼下隻朝著對方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
在這外頭,自不好隨意點破姑娘家的身份,然張劉兩家向來交好,他這做下人的也不好太過失禮。
見他朝著自己行禮,顯然是認出了自己,劉清錦一時更是急得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老漢已將狀元糕包好,朝著阿福遞了過去。
阿福接過,轉身就要走。
“欸……小哥,你且等等!”
劉清錦身邊的丫鬟桃兒出聲將人喊住。
阿福聞言回過頭,笑了笑,問:“姑娘可是喊我麼?”
桃兒點了頭,邊快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劉清錦坐在原處,神態焦急懊悔,複雜之極。
說且說吧,反正她已經被那小廝認出來了,十之八九也是要傳進他耳朵裡的。
但怎就這般巧呢……她甚至連小時雍坊都沒敢靠近。
“小哥可是張家大公子身邊的人嗎?”桃兒低聲向阿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