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放了狠話後,鎮守修士們的警鐘長鳴活動算是結束了。
“師姐也和崔道友有交集?”玉樓的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紀遠當初提醒他時,他尚未對老崔攤牌,故未深究紀遠與老崔之間的聯係。
如今,八竿子打不著的林櫻也提醒老崔不簡單,這就有點太令人悚然了。
老崔說到底也就練氣三層,憑什麼折騰出如此大的動靜?
難道真像顯周老祖猜的那樣,姓崔的背後有大秘密?
“玉樓道友,你怎麼對老頭子的興趣比對姑娘的興趣都要強?”
林師姐倒是不急,甚至還有心思調侃調侃小王。
“林師姐,您可彆挖苦我了,我這鎮守修士的位置本來就乾的誠惶誠恐,今天哎,難啊。”
王玉樓苦笑著自嘲。
“有時候我就想,還不如回家呢,滴水洞天雖好,但現在明顯有了多事之秋的意思。”
多事之秋,林櫻和玉樓剛剛其實就是在聊這個,他們都不清楚袁四是怎麼一步到位、直接領死的。
掌門介紹罪狀後,兩人才明白,袁四原來是被紅鯉點了名,抓了典型。
“回家?你為什麼不直接去紅燈照?你們王氏應該能給你安排進去吧?”
兩人並排而行,但相距半米,麵前算是同行,邊走邊聊。
“師姐,您不也沒去紅燈照嗎?”
誰不想直接入十宗?
林櫻翻了個白眼,正想說些什麼,玉樓卻從靈獸袋中遷出一隻肥肥的靈鶴。
正是鶴老三,他腳步靈活,輕輕一蹬,就跳到了靈鶴背上。
鶴老三跑了幾步,玉樓回頭道。
“林師姐,玉樓先走了,您下次再來河灣漁村,我繼續招待您喝酒。”
見王玉樓如此乾脆的離開,林櫻有些錯愕。
不是,小王,你就不想知道崔定一的秘密了嗎?
王玉樓當然想知道,可王氏的教育也讓他明白,不能輕易暴露意圖。
如果搞得太迫切,很多事真發生時,又會成為林櫻手裡的把柄。
彎彎繞繞,麻煩但又必須顧及好。
然而,半個時辰後,已經離開的王玉樓又鬼鬼祟祟的進入了功勳殿。
玉樓這手叫回首掏,錯位兌換,從而避免自己在人群中過於顯眼。
不過他一進門,就發現林櫻也在。
兩人前後腳又撞在了一起,而且林櫻似乎和吳法先談的還挺開心的。
他想回頭避避林櫻這位狡詐的大妖精、經年的老嫂子,但林櫻和吳法先都注意到了他。
“玉闕師弟.”
陽光開朗、喜歡交友的吳法先發現王玉樓想跑,才意識到自己開口太快了。
兩人回頭看向自己,玉樓自然隻能笑著進入了功勳殿。
“你們聊吧,我先走了,吳師兄,那件事還望你多多費心。”
林櫻對吳法先施禮告彆,走過玉樓時,又淺淺的瞪了他一眼。
玉樓嘿嘿一笑,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避開她過來。
大妖精!
小狐狸!
“吳師兄,我想淘換兩塊靈材,這次有烏鋼嗎?”
上次玉樓來時,好幾種八品的靈材都缺貨,隻能悻悻而歸。
滴水洞的三宮功勳兌換體係屬於內部的小循環,因為宗門整體規模不算太大,循環的效率自然高不到哪去。
更彆提,那些大家族還能通過批條的方式提前鎖定某些緊俏資源。
缺貨,就成了常有的事情。
剛剛林櫻和吳法先的勾兌,可能就是在‘批條’——不需要具體的條子,使用下麵子果實即可。
對於功勳殿的執事們而言,換給誰不是換,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這”吳法先想了想,道。
“烏鋼自然是有的,但我最多隻能給你兩塊,多了恐怕不行。”
玉樓皺了皺眉,煉製上品法器往往要以八品靈材為基,如果隻能換來兩塊八品的烏鋼,那煉製的容錯就低了太多。
哪怕有玉如意在,也不能全靠如意金光硬頂啊,多準備點八品靈材是必須的。
“其他的金石之材還有什麼?”
吳法先臉上倒是笑的和煦,心中卻有些咋舌。
王玉樓才練氣一層,就要開始嘗試煉上品法器了,如果沒有意外,滴水洞中又會多位煉道大師。
“八品水玉三塊,八品瑪瑙靈材十幾塊,靈物產出的金石靈材也有不少.”
“水玉?現在有水玉了?”王玉樓有些難以置信的確認著。
不怪他驚訝,實在是水玉在紅燈照勢力範圍太過珍貴。
這麼說吧,在莽象增發恩情前,水玉就是紅燈照勢力範圍內最貴的八品靈材。
在莽象增發恩情後,水玉依然是最貴的八品靈材。
“水玉是咱們滴水洞的特產,自然是有的,不過每位碧水宮弟子,十年間隻能兌換一塊。”吳法先貼心的解釋道。
好好好,限購是吧?
“而且,宗門供應給碧水宮弟子的水玉是特批的。
你哪怕兌換走,也不能往外賣,隻能在同門間交易。
哪怕煉成法器、靈丹,也依然隻能在同門間交易。”
玉樓沒有在意,如果真煉出來了,交易不交易的宗門哪能管的住?
“吳師兄,我來兩塊!”
他期待的看著老吳,玉樓相信,功勳殿的執事們肯定有路子。
老吳自然明白玉樓的意思,不過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嗯不行。”
“這個可以行,我加靈石!”
“這個真不行,玉樓,滴水草、水玉、碧血蛙碧髓是碧水宮功勳殿中,唯三不能亂伸手的東西。
前天我還給你發了封信,信中說了會有那些新東西可以兌換,但這三個,其實從來都不會在信中提。
彆說在信中通風報信,沒人問的時候,我們都不主動介紹這些。
不是哥哥我對你有什麼意見,而是規矩如此。
說到底,哪怕我們,也不能吃獨食吃的大家都吃不到,那樣太得罪人。
以前因為這三種靈物,鬨出過太多風波,還死過築基長老。
哎,你向來聰明,應該懂我的意思。
一塊水玉三百七十點功勳,玉樓,你還想要烏鋼,買一塊就差不多了。”
王玉樓當然聽懂了,這屬於批條之上的特供,但因為大家都有修為在身,特供又太珍稀,所以隻能用如此詭異的規矩限製一下。
“這些水玉是什麼時候入的庫?”
玉樓目光炯炯,心中其實帶著答案。
“一刻鐘之前,上了七塊,林道友沒問,嗯,前些年她每次來都會問。”
吳法先笑的很開心,越發確定自己要交好王玉樓。
午時正點,宮門前剛剛斬首施刑,後腳就上特供資源。
卡的死死的,生怕那些觀禮的碧水宮弟子會在逛功勳殿時把水玉掏走。
又怕上的太晚,被下午來的碧水宮弟子掏走。
“今天幾個執事在職?”玉樓繼續問道。
吳法先就差鼓掌了,王玉樓的這種洞察力,簡直可怕。
“兩人,但押送靈物過來的也有兩人。”
“你們不再通知通知其他人?”
“哎,自己換換就差不多了,再通知其他人,會被人記恨的。
老哥我就想平平安安的多活幾年,不嫌自己命長。
掌門剛剛還說,碧水宮弟子要警鐘長鳴,要求我們遵守規矩呢。”
“這是靈石,吳師兄,謝謝了!”
“你這就見外了,哪用十比十一,十二比十三就正合適,咱們哥倆,關係鐵!”
“哈哈哈,改日來河灣漁村吃魚,玉樓時刻給吳師兄你備著。”
揣著三塊八品靈物,玉樓低著頭,離開了功勳殿。
烏鋼是上好的金材,除了貴,沒什麼缺點,攻伐、防禦兩相宜。
隻要稍稍搭配點其他九品靈物,就能煉出很不錯的上品法器,用起來雖不能說絕佳,但下限高。
紀遠能在三人戰鐵鼉龍時擔任主要輸出位,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他操縱的法器是上品烏鋼飛劍。
水玉,不用多言,這玩意是能和滴水草、碧血蛙碧髓並列的,最貴的八品靈材。
滴水草是水法修士所需靈丹的上好靈藥,也是滴水洞的特產。
碧血蛙碧髓更離譜,隻要水法修士需要,它往往都能沾上邊,築基修士煉器、煉丹的時候也喜歡用它做輔材。
玉樓思來想去,決定先從烏鋼開始煉,水玉暫時存起來,等以後煉道修為上去了,再將起煉為趁手的法器。
“王玉樓!”大妖精從一邊的牆根後跳出來,擋在了玉樓身前。
“師姐,您這”看著突然蹦出來的林櫻,玉樓有些無語。
您能比玉安還逗比?
肯定是在和我裝!
林櫻見這小子還是那副小老頭的樣子,無趣的擺了擺手,傳音道。
‘姓崔的私底下搞了個小小的鋪子,會到我們仙菇洞收各類靈菇、靈草,交易的都是靈石或精血丹。
他那鋪子賣的東西不少,河灣漁村附近的那些靈材產地該有的他那裡都有,我猜,這也是紀遠提醒你小心他的原因。’
玉樓瞳孔一縮,他還真沒猜錯,靈魚這玩意性質特殊,不好長期保存。
崔定一能收,說明其背後有張獨立於滴水洞內循環體係的地下交易網絡。
紀遠提醒他小心崔,說明紀遠其實也在這地下交易網絡之中。
“師姐為何提醒我?”玉樓很警惕。
或許尋常的女人會對欣賞的男性抱有莫名的善意,但在修仙界,林櫻此時做的已經很過了。
她可不是什麼蠢貨,而是十竅通了十竅的聰明角色。
所以,其一定是有目的的,隻是玉樓現在還沒看清楚。
“那晚我就是看不慣紀遠,沒有衝你發火的意思,紀遠都練氣十層了,居然留不住哪怕一隻鐵鼉龍,這不就是笑話麼!”
想到那晚,林櫻還是氣不過,氣不過紀遠的混賬行為。
從頭到尾,他除了用飛劍斬來斬去,愣是什麼都沒做!
紀遠放的不是水,而是整整一個秀水湖!
“行吧,隻是師姐,老崔搞得那種地下交易、影子鋪子,是不是違反門規了?”
“自然,我找他賣了不少靈菇,玉樓,你要辦他的時候手段要利索。
現在掌門跟磕了迷魂藥似得,直接撂下狠話要找我們鎮守修士的麻煩,哎。”
玉樓恍然,原來如此。
現在掌門明牌要發動嚴打,找倒黴蛋給袁四陪葬。
林櫻是怕老崔出事兒,牽連上她,所以才如此提醒自己。
如果兩人沒在功勳殿前遇上,說不定,其會直接到河灣漁村再拜訪他。
“師姐,玉樓定會小心,不過,玉樓也有個消息想要告訴師姐。”
“你還有何事?彆拿老崔當把柄,王師弟,這種事還斬不了師姐我的頭,無非是麻煩些罷了!”
林櫻撇了王玉樓一眼,還以為王玉樓這個深藏不露的老六,是想借老崔的事情拿捏她。
不過她既然敢挑明,自然不是真怕。
法不責眾嘛,到時候真要死,死老崔一個就足矣。
玉樓沒有說話,而是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塊水玉。
將其單手舉起,放在陽光下,水玉白色的外皮上蕩漾著清亮的水波,折射出了變幻的影子。
那影子應在沒反應過來的林櫻臉上,本就嫻雅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明媚與夢幻感。
不過,玉樓看著師姐的眼神中並沒有多少男女之情,純粹是在看傻子。
畢竟,已經三息了,這位姐還是沒反應過來。
玉樓撇了撇嘴,思量著這應該不算通風報信。
門規管的再嚴,總不能寫上什麼‘換了水玉的碧水宮弟子不可再功勳殿前逗留,舉著水玉看’——太荒謬了。
許久,林櫻的眉毛一動,眼睛看著玉樓的下巴,塑造出一種深情凝視的感覺後,溫柔開口。
“玉樓,你還年輕,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師姐一心向道,沒有找道侶的意思。
我和你來往時,都是出於同門的感情交流的,希望你不要誤會。
當然,這塊水玉我也很喜歡,這樣吧,我出一千八百枚靈石收了它,不知王師弟意下如何?”
說到最後,林櫻又開始用貝齒咬起了櫻唇。
但在玉樓眼中,這比沒活兒咬打火機還要抽象。
看沙比似得看了她一眼,玉樓收起了水玉,頭也不回的離開。
林師姐,我本來很挺欣賞你的.至少是個聰明人。
現在看嘛哎。
鶴老三罵罵咧咧的邊叫邊飛,獨留普信女林櫻站在原地,於靈鶴掀起的風中淩亂。
他剛剛的眼神什麼意思?好像不是太深情?
肯定不深情,他人都跑了,難道是因為被我拒絕而太羞愧?
少年,還得多多磨煉啊。
林櫻思來想去,心中甚至還有了幾分滑稽之感。
正要離開,發現位身著洞天巡邏隊法衣的修士架著飛舟衝向了功勳殿,電光火石間,林櫻認出那是王邀海。
這麼急乾什麼,功勳殿中但凡稀有點的東西都要等,搶也沒用.
搶?
她愣在原地,臉在一秒鐘內從雪白變為通紅,恰似紅紅的猴屁股。
我真沙比啊!
以後還怎麼見他?
沒敢多猶豫,林櫻也忙轉身,徑直衝入了功勳殿。
——
飛回河灣漁村,玉樓乘著靈鶴,在漁村周圍幾十裡大概繞了一圈。
發現沒有不知死的小雜妖出來作亂後,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回到府中,第一時間和老祖溝通了一下老崔的最新消息。
“類似於一個公用的高見?”王顯周道。
“不,我傾向於認為,他比高見的水平還要高些。
也就河灣漁村的舞台太小,不然,他可能能折騰出更大的動靜。”
“這舞台不小了,相當於一個練氣家族的體量,而且你如今才二十多歲,玉樓。”
“壓力很大,小小的河灣漁村,人才輩出啊,甚至還有兩位雙靈根。”
“你有壓力.那我今晚動手?”老祖得溫柔比較特殊。
“等等吧,等等,太急了,起碼等上三個月,河灣漁村小比後再除掉他,那時候影響更小!”
“好,我繼續盯著他,玉樓,這人身上一定還有秘密,五靈根憑什麼能突破引氣?
滴水洞天和外界是半相連的,這裡的引氣也隻能按部就班的修行。”
“不能急,老祖,時間在我們這邊,等我徹底掌握了河灣漁村後,再動手。”
掌握,是一步步實現的,不能急,三個月的時間,王玉樓等得起。
回到靜室,玉樓盤算著手頭的各種材料與法器,思量要不要現在就開始煉製上品法器。
但腦海中的如意金光目前隻攢了四分之三,還差一些。
拿出靈魚皮,玉樓在靜室中繪製起了水法符籙。
他現在掌握的水法都比較基礎,無非是激流術、水環術、癸水藏鋒針這三個。
激流術,最拉的攻擊型法術。
水環術,尚算有用的防禦與增幅並存型法術。
癸水藏鋒針,嗯,這麼說吧,攻擊力還不如激流術呢。
“希望溯脈癸水氣剩下幾層附帶的法術強些吧。”
玉樓憧憬了一下溯脈癸水氣突然支棱起來的美好未來,而後,又腳踏實地的開始繪製起了水環符。
靈魚皮是上好的水法符籙基材,以其製成的水法符籙,天然的就比其他非水性基材符籙更好用些。
不過,在靈魚皮上繪製符籙也有難點。
靈魚和靈驢不同,王氏的靈驢曾經誕生於九品野驢原,後來誕生於八品傻驢原——傻,沒有靈智。
所以才說顯合老祖功德無量,如果野驢原升品之後養出來的靈驢有智慧,那王氏的麻煩就大了。
靈驢好吃,好用,但鬥法上不行,做不了靈寵。
它頂多算是坐騎,而且還是最拉胯的那種坐騎。
所以,還是傻驢好。
而靈魚的特殊在於,每條靈魚都是不同的,沒有統一的種類與特性。
看著手頭的火屬靈魚魚皮,玉樓的麵色很古怪。
這條魚算不算靈魚中的異體、至尊骨什麼的?
不過作為至尊骨,邪惡的上界修士王玉樓用起來卻不好用。
所以,玉樓把其收了起來,留待以後。
水環術,顧名思義,就是聚起一個水環,圍繞在修士周圍,有一定的防禦性,但不多。
根據靈氣種類的不同,其維持的水環也會有不一樣的效果,同時,水環之水可以起到輔助水法的效果。
這法術施展的門檻低,但精修的難度高,玉樓隻能算剛剛入了門。
說實話,以他現在的水環術水平,用靈魚皮繪製,其實有些浪費了。
但考慮到繪製符籙可以積累如意金光,從而幫自己煉製上品法器,這點浪費玉樓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作為一名煉器師,玉樓跟著紅眉修習了十年煉器之術,從十三歲到二十三歲,他一生中最激情而又充滿活力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習煉器上。
而上品法器,則是檢驗煉器師煉器水平的試金石。
一層又一層禁製,層數越多,煉製越發的難。
不同的靈材結合,更是增加了難度的維度。
懷著對煉製上品法器的期待,玉樓一連繪製了二十多張不同的符籙,用完了手裡存下來的所有靈魚皮。
但腦海中的如意金光,還是差些,十分之一。
隨著對金光的使用愈發熟練,玉樓早已摸清了它的效果。
在煉器與製符乃至於煉丹上,金光都可以提高玉樓的煉道水平,但這種提高會因為玉樓本身造詣的高低、對具體煉製物的經驗、煉製物的難度而變化。
至於如何積累金光,主要取決於玉樓在煉製過程中投入的心力,這種投入本身又和前麵那三個相關。
不過如果隻是差十分之一的話,其實可以煉煉試試了。
因為實在心癢,又因繪製符籙消耗了大概一半的靈氣,玉樓就服用了顆開靈丹,而後拿出了煉器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