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出於對王景怡的敬重,哪怕王玉樓是狗曲雲間也會指狗為麒麟,但玉樓畢竟不是狗。
他見掌門過來,當即就是一拜。
“王氏玉樓拜見掌門!”
曲雲間哈哈一笑,道。
“玉樓,起來吧,說起來我們也見過嗯,不提那些。
我和景怡道友有舊,算你的半個長輩,當初你入滴水洞的時候還是我給你簽的入碧水宮法函。
可你明天就要成親了,我今天才知道,為何不邀請我啊?”
王顯周掃了眼曲雲間,沒有說話。
姓曲的嘴上說的好聽,還他馬半個長輩,放屁好歹有個響,他這些屁話屬於又臭又悶。
三年間,他沒關注過、聯係過王玉樓哪怕一次,有這樣的長輩嗎?
“掌門師叔有所不知,玉樓明天舉行的是納妾禮,自沒有麻煩您的必要。”
王玉樓給了解釋,曲雲間反而更奇怪了。
你納妾,從王家薅來兩位築基站台,這算什麼?
不過他沒有糾結,作為滴水洞掌門,曲雲間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沒心思關注王玉樓這種小修士的事情。
“行吧,景怡道友,門中俗務纏身,今天就送你到這裡,明天我再過來。
等玉樓婚事結束,你我再邀上三五同道,在我那裡好好論論道,交流交流修行之心得,哈哈哈。”
曲雲間應付了王玉樓倆字,卻嘰裡呱啦的和王景怡聊了一堆。
說白了,他能和顏悅色的同王玉樓這種練氣三層的小修士聊上幾句,純看王景怡和王氏的麵子。
類似於‘半個長輩’的話,在王顯周看來又臭又悶,可多少人想聞一聞都沒機會。
王景怡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曲雲間知道這位同門性子如此,也就打道回府了。
不過,在回去的路上,他略作思索,發了道傳音符給掌門殿的執事們,讓他們把王玉樓的資料儘快送給他。
什麼俗務纏身的,和曲雲間自然沒有關係,掌門的主要職責就是給三位紫府當保姆,順帶做些最終決策,各種雜事,自有下麵的小牛馬處理。
不過,僅僅一個時辰後,滴水天外的曲雲間洞府中,正在給新收的女弟子傳道的曲掌門卻被手下通過掌門印信傳來的資料給驚到了。
見師父的樣子忽然嚴肅,表情也僵硬了起來,那女弟子有些害怕的做嬌羞狀問道。
“師父.您怎麼不動了,弟子做錯了什麼?”
拍了拍好徒弟的屁股,曲雲間起身,沒有解釋原因,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去,快去把袁師叔請來。”
“啊?哪位袁師叔?”女弟子迷迷糊糊的,還沒搞清楚情況,明明剛剛還在現在怎麼要請什麼師叔?
師父,您說的沒頭沒尾的,弟子有點怕。
“蠢貨,你道深師叔。”
曲雲間麵色陰晴不定,心情更是莫名,明明是最近盛寵的弟子,但他居然罵了起來。
見師父如此,女弟子不敢怠慢。
既然選擇了捷徑,就要接受代價,無論曲雲間想要做什麼,她也隻能承受。
袁家家大業大,袁道深更是滴水洞少有的資深築基,實力不凡,他的洞府也在滴水天外,得了信後,不過半刻就到了曲雲間處。
令那位女弟子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被師父趕到門外,她一時間,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要是能有兩個築基高修伺候自己,自己的福分還能少的了?
“雲間,你怎麼突然”
曲雲間的妹妹嫁給了袁道深的三弟,兩人的關係屬於以家族聯姻為紐帶的盟友。
在滴水洞各大家族、派係的日常傾軋中,曲家往往和袁家綁在一起。
因而,兩人交流間很是親密,完全沒什麼好避諱的。
“大哥,懸篆真人門下的景怡道友今日造訪洞天,我就送她結果
情況大概就是如此,那王家子僅僅三年,就從練氣一層修到練氣三層。
如今,其隻是舉行一個納妾禮,王氏卻派來了兩名築基,景怡道友更是親自來了。
我猜測,王家把這位弟子安排入我們滴水洞,如今又大張旗鼓的搞什麼不倫不類的納妾禮,背後其實另有目的!”
袁道深自然明白三年三層意味著什麼,哪怕單靈根修士也很難有這樣的修行速度,練氣修士想要修行的快,要麼靠天賦,要麼靠資源。
但三年三層已經不是天賦和資源的事情了,它既意味著天賦非凡,也代表著接受的資源傾斜遠超尋常。
修行速度提升的邊際效應是很低的,王玉樓每個月千枚靈石的修行耗費,取得的效果隻比每月百枚靈石的雙靈根練氣好一倍。
十倍的代價,一倍的收益!
袁道深太懂了,這裡麵,有種決絕的狠厲與霸道的野心。
什麼樣的野心?
兩人默默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的震驚中看到了答案。
袁道深沉默許久,想到了很多、很多。
“是莽象真人的意思嗎?”
勢力內是會有小山頭的,安北國王氏算是莽象一脈的附庸,如今他們要在滴水洞內培養一位紫府種子,背後的可能性有很多。
老袁最擔心的是,這是那位莽象真人的布局。
提前落子卡位,等他金丹有成後,順勢於滴水洞內再培養位紫府出來。
到那時,莽象一脈的局麵就又不一樣了。
一位年輕的紫府,可以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而滴水洞內本身局麵也複雜的厲害,如果王玉樓真的是莽象真人的卡位之棋子,袁家未來的紫府計劃就會直接和那位將要成就金丹的真人撞上!
“大哥,無論是不是真人的意思,我們都要早做準備,您以為呢?”
曲雲間擔心的就是這個,所以才第一時間通知袁道深。
這幾年,滴水洞內的諸多派係、山頭鬥來鬥去,為了什麼?
還不就是滴水洞下一位紫府的事情麼!
妙峰山與滴水洞作為紅燈照最大的兩個附庸宗門,同樣都有三位紫府。
可妙峰山的前前任掌門李海平如今已經在開紫府了,看目前的勢頭,人家搭上了莽象祖師證金丹的車,未來大有機會能成。
滴水洞自然也要開始自己的紫府計劃,如此,方才有袁四被殺,袁氏聯手曲雲間開啟三年嚴打。
現在,他們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卻忽然冒出個外人,但卻是莽象一脈的外人,而且還來勢洶洶,哎.
麵色陰晴不定的袁道深勉強撐起了點笑容,回道。
“無妨,無論宗門的下一位紫府出在哪家,都是宗門的大好事,雲間,咱們該有如此的胸懷!”
其實,他們倆都想多了,王玉樓哪有莽象的支持啊,他來滴水洞隻是為了修行溯脈癸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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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灣漁港,禦妖台。
玉樓的府邸中,王玉樓正與三位長輩一起對談。
主要是景怡老祖問,玉樓回答。
“有沒有與人結仇?”
王景怡坐在上首的位置,王榮江坐在右側,王顯周坐在左側,玉樓則坐在景怡老祖的對麵。
老祖不知道是修行了什麼神通,和上次見她時差異極大,曾經的對神通、靈韻收放自如,現在變為了難以控製。
她隻是坐在那裡,整個屋子就陷入了昏暗,明明外麵的人造太陽正亮,裡麵卻暗的厲害。
聽到老祖的問題,玉樓趕忙答道。
“沒有,我這三年基本從未亂動過,一直於府中修行,自不會有與人結仇的可能。
這點,顯周老祖可以作證。”
老祖,俺可是乖得很!
“顯周,在你觀察中,有沒有什麼可能對玉樓是危險的人。
我這趟過來,正好順手殺了,防止出現意外。”
玉樓有些震撼,還得是景怡老祖啊!
當初,景怡老祖用劍一劍一劍給紅眉減肥,如今,來為他站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清單開屠。
仙盟的規矩?
抱歉,景怡老祖已經站到了從實力的角度出發,無視仙盟對築基限製的層級上了!
而且,滴水洞天畢竟隻是和外界半相連,洞天內的仙盟
王顯周剛想說沒有,但忽然想到了那名為石祖的妖獸。
他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了王景怡身側,用手按住王景怡的肩膀。
王景怡眼神一凝,直接釋放了新修成的無相天地神通——準確來說,是小無相天地。
當然,直接叫小無相天地的話,逼格不太夠,就和第一真人定律似得,不如叫無相天地來的霸氣側露。
無相天地神通的效果極其霸道,其實展開後,王景怡身邊方圓十幾丈內的一切,都和滴水洞天出現了暫時的脫離,這種脫離是存在意義上的‘遠離’,也是概念意義上的‘隔離’。
遠離,不是離開的遠離,而是其存在本身因為無相天地的阻擋,與原屬的滴水洞天遠了些,從而實現了隔離。
任何想從滴水洞天內窺伺無相天地遮掩下的嘗試,在景怡老祖的手段下,必須經過無相天地一遭。
不過,這種遠離與隔離,也不意味著方圓十幾丈的空間真的離開了。
它們隻是在神通的作用下變為了‘無相’,當神通停下後,還是會回到正常狀態的。
正是有這樣的神通在身,王景怡才敢幫玉樓按清單除仇人——大修士不出,那些仙盟的築基查不到她!
“直接說吧,我這神通有遮蔽之能,沒人能偷聽。”王景怡道。
“二姐,玉樓剛上任河灣漁港.就發現妖獸襲擊的頻次在過去七十年結果,他居然是大妖的妖奴!
那大妖有神通.如此,我算是賭贏了,但那妖獸到底能不能殺,我不太確定,二姐您如何考慮?”
滴水洞天是滴水仙尊的遺澤,控製權在仙尊的三位徒弟手上,考慮到濁池所言的那句‘妖獸是必須的’.
王景怡凝思,斟酌了片刻後,道。
“你現在去聯係吳謹言,以仙盟行走的身份請其來此,就說我要見他!”
王顯周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於是,玉樓便看到景怡老祖撤了神通,顯周老祖直接出了門,騎著靈鶴飛走了。
“這”王榮江有些疑惑。
“玉樓,還有其他問題嗎?”王景怡則是笑著繼續幫玉樓解決起了問題。
考慮到自家老祖的實力,與其長期在紅燈照修行的背景,玉樓想到,或許景怡老祖可以指導一下自己未來練氣六層後,該如何突破瓶頸的問題。
這件事,連王顯周都沒想出百分百有用的好方法。
服丹突破的策略不能用,因為這寶貴的、可能影響未來破關的策略,用在築基後才會更合適。
“老祖,在修行上,我未來會麵臨總之,顯周老祖意見是不能在練氣時就服丹突破,但六層的瓶頸肯定比現在三層的瓶頸更難,不知您有何良策?”
王榮江微微有些羨慕,他練氣三層的時候可沒人告訴他,你不能服丹突破。
王玉樓算是趕上好時候了,而且還有顯周老祖的寵愛,未來築基甚至隻是開始,說不定能
“靈材刺激!”景怡老祖當即道。
“靈材滋補對那些根基不夠深厚的修士而言可以起到破關的作用,對你不行,玉樓,你需要靈材刺激。
靈材滋補是補根基虧空,靈材刺激是以靈材所含的靈氣、靈韻,激發你身體的潛能,從而實現快速破關。
滴水洞有七品靈材妙靈碧水,紅燈照有七品靈材熔岩火液,你到練氣六層時聯係我,我給你安排人用這兩中靈材助你破關。
你本是水火靈根,以水火靈物相激,隻要有醫道大師和我在旁照看,就能輕鬆破關。”
好好好,玉樓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練氣,竟能享受如此待遇,六層的瓶頸如果能快速通過,五十歲練氣圓滿什麼的,完全不是問題!
而且,聽景怡老祖的意思,她甚至都沒打算讓王玉樓出靈石,靈材刺激的耗費她提都沒提。
王家小麒麟是這樣的,王玉樓隻需要展露天賦就行了,族中的長輩接力托舉,他的前途怎麼走都是好走的。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吳謹言就在王景怡的召喚下,來到了玉樓府邸。
顯周老祖也是個妙人,他還專門叮囑吳謹言,到河灣漁村時一定要全力激發靈韻,支持一下玉樓的工作。
怎麼說呢,仙盟監察執事的派頭其實也就那樣,相比於前兩波過來的王榮江、王景怡與曲雲間,第三波來支持工作的吳謹言怎麼看都有些嗯,給謹言前輩留點麵子。
畢竟,人家也是來支持玉樓工作的。
“你就是吳謹言?”
王景怡坐在那裡,附近的空間都是發黑的,看著那頗有幾分不可名狀意味的紅燈照真傳,吳謹言戰戰兢兢的施禮答道。
“是,前輩。”
前輩
此言一出,王榮江和王顯周麵無表情,王玉樓更是繃的嚴肅,倒是王景怡笑了笑。
“喊師姐即可,這次找你來”
說著,她施展了無相天地神通,黑色的天地向吳謹言侵染而來,給小吳嚇得啊,他還以為自己要被當場做掉了呢。
見吳謹言祭起一件可笑的上品法器想要抵擋,王榮江好懸沒繃住,不過玉樓和王顯周倒是繃得很好。
顯周老祖見多識廣,玉樓則是對吳前輩全是敬意——吳前輩未來可是有大用的!
“小吳,放輕鬆,在我的神通內,我們的談話不會被大修士聽到。”
王景怡沒有攻擊小吳的意思,出了個大醜的吳謹言滑稽的收起法器,心有餘悸的想到,大族築基就是不一樣,談話都要避著大修士談。
“王師姐,晚輩.”
“好了,我直說吧,滴水洞天內出現了隻大妖,你是仙盟在滴水洞天內的監察執事,需要履責斬妖。”
“啊,我?”小吳有點傻,他指了指自己,一臉難以置信。
讓他斬妖,還是斬大妖
那哪是斬妖啊,哪是給大妖加餐!
“是仙盟行走王顯周發現了其蹤跡,向你彙報,你正好認識我,就邀請我助你斬妖。
總之,就是借你名頭一用,殺了大妖後,我分你一成的戰利品,如何?”
景怡老祖這麼已解釋,小吳,不,吳謹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這位小機靈鬼眼珠一轉,就開口道。
“不用一成,半成即可,半成即可,我就出個名頭!”
王景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
“我們現在就走,遲則生變,其實,那大妖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還尚未可知。”
景怡老祖帶著忐忑的吳謹言找石祖去了,餘下的兩位長輩倒是和玉樓又聊了許久。
玉樓離家三年,對族中的情況很是關心,王榮江自然知無不言。
——
另一邊,洞天出入口的看門修士們換了班,各回了各家。
他們第一時間,就把今天遇到王氏兩位築基來訪的消息,彙報給了族中長輩。
是的,看門修士都是滴水洞內築基家族的子弟。
道理也不複雜,滴水洞的封閉型鐮刀係統下,把守洞天內外出入口的崗位,自然是油水極高的。
這些看門修士中,恰好有位就是林櫻的二叔,林家人。
他在林家老祖林亨泰於滴水天外的府邸中,將王氏兩位築基來訪的事情彙報給了林亨泰。
彙報的理由很簡單,王景怡那種築基,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其實力必是強大無比。
而王景怡和王榮江先後入洞天,隻為參加族中子弟的婚事,則說明,那個看起來就很強的修仙家族安北國王家,正在大力支持某位族人在滴水洞內發展。
如此,對於滴水洞內的諸多派係而言,王氏這種正在加注的外來戶,就屬於可以拉攏的臂助。
未來,隨著王氏在滴水洞內站穩腳跟,拉攏的價值還會進一步提高。
出身修仙家族,還修到練氣,並被派到洞天出入口這類肥缺位置上的,沒多少沙比紈絝,他們自然能看到這層可能性。
“好,我知道了,可惜”
聽完了林老二的彙報,林亨泰神情古怪的搖了搖頭。
安倍國王氏有個年輕男修在洞天內修行這事,他其實早就知道,當初林櫻同紀遠、王玉樓戰鐵鼉龍。
可紀遠卻放走了鐵鼉龍,後續就是林櫻向林亨泰反應,王玉樓向濁池反應。
以此事為起點,滴水洞內的眾多築基開始了暗中的鬥法,最後便是袁四血灑碧水宮前,袁家開始反攻倒算。
對於王玉樓,滴水洞內的有心人都是知道的,隻是沒人能想到,王氏對這位弟子竟如此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