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如此促狹的問題,頓時,少有的,小魚的眼睛裡居然出現了窘迫之情。
“我我,有點緊張。”姑娘有些結結巴巴的道。
等待某件事發生的過程是最令人煎熬的,這一點,哪怕修仙者也無法例外。
王玉樓今晚會去秦楚然那裡,還是來自己這裡?
這問題雖然荒誕,但還真的在小魚的腦海中停留了許久,饒是以她的性子,也無法忽視與繞開。
“沒事兒,我也緊張,你往床頭坐坐,給我留個位置。”
聽到玉樓的話,白小魚立刻從床上蹦起,修仙者確實不一般,在她精妙的控製下,一下就精準的蹦到了床尾。
兩人就和一起坐馬車的車友似得,先是劃分了每人在床上的位置與空間,而後又是一段令人尷尬的沉默。
“你要是太緊張,我們就不用急,今天就算了,如何?”
白小魚確實緊張,她先是點頭,而後又立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兩隻手擺弄著紅紗帳的金色墜子,小魚懂事的道。
“那你今晚就”
將手指放在小魚嘴邊,玉樓止住了她後麵的話。
“今晚就陪你,小秦那裡,不急,等她到瓶頸時再說,而且雙修的法門也需要提前熟悉,今晚確實來不及!”
小魚連連點頭,深表同意,成親什麼的,對她而言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她對王玉樓更是遠遠算不上討厭,但忽然.也確實需要做些心理建設。
“那我就先休息了。
我睡滿一個時辰後就要離開,不過是去修行。
等下,待我走後,你無需多想。
有時間的情況下,你們倆人我會輪著來,既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小秦。”
來到修仙世界,沒什麼可避諱的,白小魚和秦楚然既是玉樓道侶,也是他的重要臂助。
這倆人,哪個不娶都不合適,所以必須都娶了。
如此,玉樓方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自身基本盤的搭建。
他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有兩位可靠的親密道侶在,很多事就好辦了。
見玉樓躺到了靠外的一側,做出一副馬上要睡覺的樣子,白小魚鬆了口氣。
好好好,倒頭就睡,真好。
她躡手躡腳的爬到枕頭邊,輕輕的躺了下來,然後轉過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紅紗帳外點著好多根永明燈,還是顯周老祖特意叮囑的,他怕玉樓看不見,耽誤正事兒。
其實,哪用這麼擔心呢,純粹是老祖太閒了。
即便是小魚,也可以在黑暗中看清玉樓臉上的毛發。
‘平時看起來很嚴肅,睡著時看著卻溫柔的厲害,所以,相公是個內心溫柔的人?’
她一邊想,一邊伸手想要去觸碰玉樓的臉,但到與臉頰相距一指寬的位置時,又停了下來。
這時候,玉樓反而睜開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小魚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我沒動你哦。”
你自己醒的,我沒動你。
玉樓眨了眨眼,溫柔的說道。
“我們成婚的速度還是太快了,哪怕凡人間會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方式決定姻親之事,但我們終究不是凡人。
小魚,如果你不適應的話,咱們可以慢慢相處,實在不行”
這次,輪到小魚止住了玉樓的話。
“我適應!”姑娘堅定的回應道,而後眼神又有些飄忽的開口。
“隻是,不是太適應。”
適應,但不是太適應,這句話配合少女那躲閃的星眸,羞澀的帶著些微熾熱的小臉,簡直不能再令人心動了。
玉樓沒有說話,隻是拉過小魚,將其塞進了自己的被窩。
“無妨,慢慢就適應了,先從一起入睡開始.你不會打呼嚕吧?”
小魚本聽得心都化了,可玉樓最後一句話鋒一轉,氣的她直接捶了他一拳。
“你才打呼嚕,就是全天下所有人都打呼嚕,我也不可能打呼嚕!”
“為什麼?”
“我是仙女,哼哼。”
“你是仙女,那睡仙女的我豈不是仙帝,哈哈哈哈。”
“好了,你睡吧,睡完了還要修行。”
“嗯,晚安。”
“晚安是什麼東西?”
“晚安不是東西,它是一種隱晦的告白。”
“告白是什麼東西?”
“不晚安了,我睡了。”
王玉樓安靜了下來,許久後,白小魚從他懷裡鑽出,坐在床內繼續打量自己的新夫君,眼神中,全是愛意。
怎麼能不愛呢,玉樓可是她的大英雄。
隻是,很多事需要慢慢來,她確實沒做好心理準備。
——
騎著鶴老三,王玉樓從黃金台上一飛而起。
清晨的風吹動著他的法衣,剛剛結束了晨間修行的玉樓正處於一天中狀態最好的時候。
靈鶴本身就飄逸靈動,鶴上的修者更是容貌俊朗、身姿卓然,一人一鶴行於滴水洞天的雲水之間,好一副仙人出遊的畫卷。
不過,玉樓倒是對鶴老三多有意見。
“吳法先那隻鐵冠鶴是公的,你能不能彆騎人家了?”
說起來這事,王玉樓心裡就煩的厲害,昨天他和吳法先交流時,老吳放出了自己新買的靈鶴,讓王玉樓看看。
是,雖然鶴老三這種一點紅比鐵冠鶴好多了,但修士的靈鶴就和男人的愛車一樣,自家的車喜歡,彆家的車有時候也挺喜歡,不影響。
就在玉樓和吳法先對兩隻靈鶴分析比較時,鶴老三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直接騎上了那隻鐵冠鶴。
玉樓和吳法先有心阻止,但又怕動作太激烈,傷了兩隻靈禽的飛羽,最後生生讓鶴老三當著兩人的麵攢勁了一把。
這家夥給玉樓氣的啊,當即就把鶴老三關進了靈獸袋中。
“丟人的玩意!你把我的臉都丟儘了!”
王玉樓罵的不太好聽,當然,這裡麵絕沒有鶴老三騎著公鶴都能攢勁成功,可自己空抱美人一夜卻什麼都沒乾的因素在。
絕沒有。
“嘎嘎嘎,嘎嘎,嘎嘎。”
鶴老三似乎在表達什麼,但玉樓聽不懂,更懶得聽。
你高低騎母鶴也行啊,你騎公鶴,簡直豈有此理!
他嚴正威脅鶴老三一番後,一人一鶴也就到了碧水宮中。
入了功勳殿,玉樓就看到吳法先在摸魚。
“老吳,我”
可他剛剛開口打招呼,吳法先就激動的蹦了起來,往後跳了好幾步,還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靈獸袋。
吳法先還一臉警惕和憤怒的看著玉樓,意思不難理解。
不是,哥們,你的靈鶴昨天才爽完,今天就又來。
這合適嗎?
這不適合啊!
“你放心吧,我說了,要是它再犯渾,就把它閹了。”
玉樓坐下後,自己給自己倒起了茶,絲毫沒跟老吳客氣,兩人關係很熟了。
“這次過來,兩件事,一個是把緋紅法劍拿走,能搞定嗎?”
“你們家的那位老祖真夠厲害的,袁長老都開口了,掌門也同意了,你自然可以拿走——隨便挑麼。
說起來,那把緋紅法劍還是袁長老前些年煉出來的,以他能煉靈器的水平,煉出來的法器飛劍自然不凡。
從材料到禁製,你不知道,有無數碧水宮弟子對著緋紅法劍流口水,可都不舍得兌換。”
吳法先感慨道。
怎麼可能舍得呢?
有兩千一百點功勳的碧水宮弟子,往往都要考慮後事或築基的事了,這些功勳乾什麼不好,買一把明顯貴的離譜的飛劍
一萬零五百枚靈石,都可以買上半枚築基丹了!
這價格,在法器中雖然算不上空前絕後,但肯定算是貴到獨一份的水平。
“袁長老煉製的,你是說袁道深長老?”
玉樓想起來,袁道深說過,他也精通煉道,自己如有需要可以討教。
這話明顯是客氣話,但既然他的煉道造詣如此之高,厚著臉皮去討教討教,哪怕付出些代價也值了。
而且,以老袁對自己的態度,還真有幾分可能會教。
嗯,以後找機會吧。
“當然,還能是誰,他每年申月都會開爐煉製靈器,宗門中的築基修士都會巴結他,以求能有上一件好靈器。
袁家精通煉道,道深長老更是其中翹楚。
如此,在他帶領下,袁家才漸漸成為滴水洞第一大築基仙族,把持了宗門內的諸多關鍵位置。”
玉樓點了點頭,煉道精深是真能成就一番事業的,從而進一步反哺修行。
但梧南修仙界的經濟模式很特殊,各種封閉係統壟斷了高階的靈物資源,重點是,它們還順便壟斷了市場。
沒有市場,他的煉道水平再高,能夠掙的靈石也有上限。
紅眉當初煉道水平高到可以煉三十二重禁製的上品法器,不也要到臥龍坊那種非法坊市拉活嗎?
他之所以要在滴水洞內搞‘交流法會’,就是為了在宗門的三宮內循環體係外自己拉一個市場出來,從而幫自己的煉道實現變現。
當然,碧水宮功勳殿也收上品法器,但這種收購是有折價的——曲雲間對玉樓的封賞就是此類內循環體係對內壓價剝削削出來的餘裕。
相比於被人割一刀,玉樓自己培育市場,可以避免被中間商賺差價!
“來,你的緋紅法劍,看庫的兩位師兄都猜是你來了,你現在可是碧水宮,不,滴水洞內的名人!”
沒有理會吳法先酸裡酸氣的屁話,玉樓接過法劍,小心的檢查了起來。
九品寒镔鐵以水元精煉法精煉為八品水元精煉寒镔鐵,如此,既有寒镔鐵的特性,又有八品靈材的水準,同時兼有了金水兩性。
這種精煉煉器的法子紅眉也會,玉樓自然也學了,但他們一般不會用。
寒镔鐵單獨煉出來賣就已經很能賣上價了,精煉後,反而是虧的。
大量九品寒镔鐵才能精煉出一塊八品寒镔鐵,最後隻能煉一件上品法器————除了用作輔材的情況,沒人會拆八品靈材。
除了精煉後的八品寒镔鐵,緋紅法劍還用八品焰羽公雞雞冠血做了賦性,焰羽公雞是火性,賦性後此法劍就有了水火之性,再加上基材寒镔鐵的金性。
怎麼看,都像是袁道深的練手之作,亦或是實驗之作。
築基期煉道大師的法劍太美,玉樓看的有些入神,這裡的美不是說漂亮,而是其中展露出來的煉道造詣的美。
“彆看了,你都看了兩刻鐘了,回去在慢慢研究吧,說說另一件事。”吳法先出言提醒道。
玉樓注意到已經有同門在等候,因而吳法先才催促,就趕忙開口。
“我想換個好些的煉器爐,可清單上的那些煉器爐都差點意思。
你能不能幫我聯係以為製作煉器爐比較厲害的煉器師,我想定製一個。”
玉樓最中意的其實是紅眉的那個煉器爐。
那玩意兒,是差點開紫府的安檸給紅眉專門定製的。
但煉器爐這東西吧,往往大差不差,而紅眉本身也是火法煉道大師。
他那個爐子,怎麼說呢
如今,紅眉和檸瑤、玉安都去了伏龍觀,但玉樓對那煉器爐的思念,超過了三人加起來的總和。
可以說,好的煉器爐對煉器師而言就像老婆,某些老婆多的煉器師眼裡,自己的煉器爐甚至比老婆都重要。
麵對玉樓的需求,無法麵略一沉吟,道。
“你想要定製煉器爐的話,我倒是有個路子,玉樓,不知道你有沒有去過滴水天功勳殿?”
滴水天功勳殿,顧名思義,在滴水天上,屬於麵向滴水洞兩百多名築基的功勳殿。
傳說中,那裡的功勳值一點能頂一百枚靈石。
“沒去過,我們練氣修士能去嗎?”
吳法先眨了眨眼,暗示道。
“害,我這裡,華池宮的弟子少來了嗎?”
玉樓了然的點了點頭,有執事們做功勳換彙生意,華池宮弟子自然也是消費的了碧水宮的東西的,隻是能不能消費得起,又是另外的問題了。
“我去滴水天上找人定製?”
“不用,我這裡有一份滴水天功勳殿的兌換清單。
你看看,如果有想要的,我可以幫你聯係。
隻是這裡的靈石差價就高了,你要知道,不是誰都像我一樣能原諒你的靈鶴的。”
吳法先的話裡全是怨念,但辦事還是辦的很靈活的。
玉樓接過那玉簡,放在手中開始了閱讀。
靈氣、靈韻、靈器、靈丹、靈材.靈物,九品靈物?
《九品靈物——明黃靈菇洞》,一千六百點功勳。
滴水天功勳,一點一百枚靈石,一千六百點,就是十六萬枚靈石.
可怕,但看著‘九品靈物’四字,玉樓的眼睛就是挪不開。
王氏如今有四個九品靈物,八品靈物更是僅有一個傻驢原。
但無論品級的高低,每個靈物都是家族的根基。
吳謹言靠著吳家唯一的九品靈物亂石井,借著妙峰山和穀神宗的戰爭通脹,一步步修行到了築基。
明黃靈菇洞,每年可產出四十到五十朵明黃靈菇,此菇有養神、淬煉神識之效,可以用以煉製神識類丹藥,如.
玉樓有些皺眉,這個九品靈物確實雞肋,可能這也是它被擺上功勳殿兌換清單的原因所在。
對修士而言,神識很重要,鬥法中更是關鍵的厲害,但梧南修仙界有仙盟在,長期穩定。
因而,梧南的修士與其把時間和資源浪費在修煉神識上,還不如多提高修為。
玉樓現在沒少煉神識,也隻是因為溯脈順帶的而已。
認真的看完了滴水天中可兌換的靈物清單,玉樓搖了搖頭,全都不是那種特彆好的靈物,多多少少各有各的問題。
有的是所在地不能遷移,有的是使用價值不高,有的是產量過低,有的是維持靈物產出的條件太苛刻。
總歸,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擺上架讓所有人都有資格買的東西,從來不會是最好的好貨,好貨都是不流通的。
看完了各種珍稀但不一定值得買的靈物,玉樓終於翻到了煉器爐那一頁。
滴水天中並非全是靈器,還是有很多法器的。
吳謹言都築基很久了,不也隻用法器湊合嗎?
鐘檸瑤有靈器,那是安檸對女兒的偏愛,安檸是曾經名傳梧南的知名築基女修。
玉樓有靈器,那是王顯茂老族長對玉樓的器重,王氏是出過二十多位築基的資深築基仙族。
王榮江剛剛築基就有靈器,那是因為他是木金靈根,王氏的傻驢原上種了很多棵靈器大樹,他薅一棵就是件木法上的好靈器了。
《三十六層禁製——兩儀丹器爐》,一百二十點功勳。
兩儀指水火,此爐在水火煉器法的適配性通過三十六層禁製的輔助,達到了法器的極限。
滴水洞修水法的多,但水法煉道的局限性太大,好用的時候很好用,不好用的時候卻更多。
兩儀爐就完美解決了水法煉道煉器師的需求,一個爐子,三十六層禁製輔助,既能實現洗煉法煉器,又能實現最常用的火法煉器。
丹器的意思也簡單,既能煉靈丹,又能煉法器。
用的材料更是不凡,多種八品靈物拉滿,完全對得起其一萬兩千枚,不,對得起其一萬三千兩百枚靈石的價格。
玉樓看的心癢,但隻能忍痛低頭。
等著吧,當初我看到緋紅法劍時也這樣,你早晚要到我手裡!
王玉樓堅強的騙起了自己。
《三十四層禁製——藕石生火爐》,一百零三點功勳。
藕石,七品靈材.
生火,藕石特性在於其上有無數小孔,在煉器過程中,這些小孔可以促進爐中靈火與天地的交互,從而增加靈火的威能,更好的激發靈材的靈性。
買不起,過!
買不起,過!
《二十八層禁製——袁式鎏金煉器爐》,四十七的功勳。
鎏金隻是為了好看,重點是袁氏。
這爐子是袁家經典款的煉器爐,也是水火煉道兼用的,刻錄了二十八層煉器常用的禁製,煉器師用起來會很順手。
因為價格不高,其實碧水宮內也能買到,在碧水宮內,售價是一千點功勳。
差價剝削體係的魅力時刻不過如此。
袁家估計更希望有不懂行的傻蛋在滴水天內買,那樣他們可以掙滴水天的功勳。
在看過了諸多煉器爐後,玉樓居然改了心思,直接從碧水宮換了個袁氏鎏金煉器爐。
“怎麼最後,你還是用了袁氏的爐子?”
吳法先還以為玉樓要從滴水天消費呢。
那樣,自己也能結結實實宰回狗大戶,賺上一把大的,然而,他的願望還是落空了。
“袁長老煉道精深,袁家的煉器爐有口皆碑,買上一個,未來哪怕不用了也好脫手,哈哈哈。”
玉樓給了個理由,和吳法先約定了一番交流法會籌備的事情後,便離開了。
交流法會牽扯甚多,是王玉樓在滴水洞內自己拉市場的某種嘗試,必須步步為營。
經過了昨日河灣漁港之事後,如今再推動交流法會,自然會輕鬆許多。
滴水洞中兩百多名築基,王玉樓成婚時,去了十位,其中更有袁家的袁道深,濁家的濁池。
當這樣的王玉樓,想幫同門好好交流一番修行經驗時,又有誰敢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