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伴隨著一聲無奈的歎息,他回憶起的是此前取下漢中時,曹操特地將他與張郃秘密召集。
那一次,兩人被許褚領到了一個破舊的房間裡。
房間中高掛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記著三條南下巴蜀的道路。
第一條金牛道,這條取名於春秋戰國時期“石牛糞金、五丁開道”故事的道路。
若要從漢中抵達成都,那需要從先到褒城、到寧強,過廣元、昭化、劍門、武連梓潼、綿陽、德陽最後才能南下到成都。
此間關口、險隘居多,數不勝數。
第二條是米倉道,過南江抵達巴中,所謂“巴蜀”,便是指代巴中與蜀地,此“巴中”乃是蜀地最重要的屯糧及北上屯兵之所。
第三條是荔枝道,從漢中抵達西鄉,一路向南可直抵涪陵,這處是連接益州與荊州的核心要道,戰略位置不言而喻。
看到這三條路…
張郃與徐晃就大致明白了什麼,
而這時,曹操從門外快步走入,他看到徐晃與張郃,連忙吩咐道:“孤要取蜀中,奈何將士不擅長山地戰,唯獨能仰賴二位。”
說到這兒,曹操指向地圖中的米倉道與荔枝道:“劉備、諸葛亮勢必把重兵屯駐於金牛道上,一處劍閣極難突破,故而…孤打算親率大軍走金牛道,以此迷惑那大耳賊,公明走米倉道,儁乂走荔枝道!若丟了巴中與涪陵,那這蜀中,大耳賊坐不穩!”
徐晃尤記得當初丞相言及南下時,何等的霸道,何等德揮斥方遒?
此刻的徐晃收斂心神。
一晃…這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兒了。
三個月來,他與張郃每日都不敢怠慢,每日都在訓練將士們的山地戰,如今將士們的山地戰略有所成,已經完全具備南下的時=條件。
且…聽聞劉備入蜀後,蜀中一片混亂,人心浮動,這正是一股做氣南下的良機啊!
可誰曾想…
卻…卻因為…因為一個襄樊,因為曹仁的遇刺暈厥,就要功虧一簣!
“唉…唉…”
徐晃退下,不住的長籲短歎。
曹操則思索著冷笑,“看看,如今的這些武人,已經這麼明目張膽的,來揣摩孤的心思了。”
程昱小心翼翼地說,“丞相若有意支援襄樊,那便該早下動身,以此安定漢中、襄樊兩處軍心,避免軍心浮動啊!”
曹操斜睨了程昱一眼,“孤何時說過,要動身襄樊?”
“啊…”程昱一怔,“丞相不是說‘既得隴,複望蜀’呼麼?”
“哈哈…”曹操爽然大笑,“你們都以為孤會動身襄樊,如此,那劉備、諸葛亮也會如此以為,從而蜀軍上下儘皆鬆懈,如此,米倉道與荔枝道一戰可定,此不為天賜的南下良機麼?”
這…
曹操這話脫口,程昱一怔…
不過很快,他悟了。
丞相這…這是“明救襄樊,暗下蜀中”麼?
此計高明啊!
…
…
夜已深,溫黃的燈光下,諸葛亮羽扇綸巾的手執關羽的書信。
踏著光滑如鏡的青石地麵,正緩步慢踱,若有所思。
所謂——見字如晦。
看到關羽親筆的書信,諸葛亮宛若看到了雲長本人一般。
——“孔明安好,自荊州一彆,已曆三載,羽不勝感慨。想昔日,吾兄弟三人結義於桃園,三顧茅廬於先生,曆時已有八載…水鏡先生曾有言,臥龍,鳳雛,得一人可得天下,而後因兄長禮賢下士,幸中水鏡先生之言,於荊州得臥龍先生……”
——“孔明考教雲旗,此乃關家幸事,此子孤傲,脾性七分像關某,況其答卷之時正與關某置氣,故而,答卷中多少有些搪塞、胡鬨,望孔明不要介意!”
通篇洋洋灑灑數百字。
多是關羽對諸葛亮的稱頌。
然而,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最後一句…關公為其子雲旗開脫的那一句。
——“雲旗如此答卷中多少有些搪塞、胡鬨,望孔明不要介意!”
這…
讀到這裡時,諸葛亮微微頓足。
他驚訝,這是關羽能說出來的話麼?
關羽一生高傲,縱是此前與諸葛亮信件往來,其中字裡行間寫滿的是“趾高氣昂”四個大字,就連諸葛亮都得放低身段。
可這一封信,他的姿態擺的好低啊。
諸葛亮無法想象…
究竟這位關四公子,讓雲長何等器重,才能寫出這樣一封“謙遜”到骨髓裡的信。
沒有驕傲、沒有自負,這樣的關公,讓諸葛亮安心,也放心哪!
除此之外,這關麟關雲旗讓諸葛亮更添得了無限好奇。
楊儀提醒道,“諸葛軍師看過關將軍書信,接下來,不妨看看雲旗公子的答卷…”
聽到這兒,諸葛亮跪坐回了案幾前,他輕輕的擺了擺手。
淡淡的朝著楊儀道。
——“考卷是死的,僅僅從考題處去評判一個人也是片麵的,威公,我倒是很好奇…你對這位關麟公子的評價,說說吧。”
諸葛亮又主動為楊儀斟了一盞茶,推到了他的麵前。
這…
楊儀微微一怔,他回憶起在荊州與關羽分彆時的畫麵。
那時的關羽說。“不怕楊尚書見笑,吾兒一封胡鬨的答卷,勢必會讓孔明覺得,此子輕浮!然…關某的兒子,自己最是清楚,雲旗絕不是輕浮,隻是他太像關某了…像關某一樣孤傲,像關某一樣執拗。”
而楊儀的回答是,“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下官羨慕雲旗公子,下官也羨慕關公啊。”
是啊…
如此璞玉,楊儀如何會看不到它的光澤呢?
當即,楊儀的眼眸閃爍,“軍師當真要聽?”
“當真。”
“那軍師是先聽這位雲旗公子聰慧、機敏的一麵呢?還是聽其…叛逆、胡鬨的一麵?”
“先從胡鬨、叛逆的說起吧。”諸葛亮輕抿了一口茶。
楊儀則不假思索的提起了“第一封答卷”,他則侃侃而談。
“若說這胡鬨的一麵,這一封答卷中可就展現的淋漓儘致,也是這一封答卷,惹得父子之間劍拔弩張,甚至惹得雲旗公子對關公‘言辭激烈’,所謂‘才不足則多謀,識不足則多慮’、‘威不足則多怒,信不足則多言’…這些話可都不好聽啊!”
說著話,楊儀已經替諸葛亮展開了這第一封答卷。
而諸葛亮還在驚訝。
——『才不足則多謀,識不足則多慮。威不足則多怒,信不足則多言。』
——『雲長竟縱容此子能說到這一步麼?』
諸葛亮正想去一睹這位“雲旗公子”胡鬨叛逆的一麵。
就在這時…
“——報。”
一名侍衛稟報道:“稟軍師,門外有荊州使者求見軍師?”
唔…
諸葛亮抬眸,很明顯他有些意外。
——『威公剛到蜀中就趕來這邊,怎麼會還有荊州使者呢?』
“可問清楚身份了?能確定是荊州使者麼?”
諸葛亮輕聲回了句。
“能,有關公的信令。”侍衛如實道:“倒是這使者說,他是來追楊尚書的,說是要追回關公的一封親筆信。”
唔…
此言一出,不隻是諸葛亮,楊儀也是大驚失色。
關公的親筆信?怎麼突然要追回呢?
楊儀琢磨著。
——『難道是這雲旗公子又惹得關公震怒?關公不打算為他求情了麼?這…不會呀!』
楊儀搖了搖頭。
關公對雲旗公子的那份“情”,楊儀是深刻感受到的,說是恨之切,所以愛之深一點都不誇張。
怎麼會?
諸葛亮也有些意外…當即招手。
“傳他進來吧。”
哪曾想,就在這時。
又一名文吏闖入此間,看到楊儀在,微微遲疑了一下。
諸葛亮卻是擺手示意,“威公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這文吏連忙道:“稟軍師…剛剛收到的襄樊急報,襄樊…襄樊出事兒了,曹仁與曹純遇刺,曹純殞命,曹仁暈厥!”
這…
此言一出,諸葛亮的一雙眼眸刹那間瞪大,他幾乎不相信聽到的話。
諸葛亮是個謹慎的人,他連忙起身,問這文吏。
“你…你再說一遍!”
文吏的話再度吟出。
——“就剛剛…才收到的襄樊急報,襄樊出事兒了,曹仁與曹純遇刺,曹純殞命,曹仁暈厥!主公…主公已經派人,請軍師去左將軍府議事!”
“咕咚”一聲,諸葛亮驚詫到胸口跌宕起伏。
——遇刺!
——曹仁暈厥,曹純死了…
那豈不是說如今的襄樊…群龍無首?
這…
這…
諸葛亮豈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