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麟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幾乎是完全站在“鴻雁”的角度,站在孫紹與太史享的角度去安排…
這使得孫紹與太史享格外的意外…
“雲旗公子,此言當真?”太史享性子直,直接問關麟。
陸遜忙插嘴道:“你這問的什麼話?雲旗公子什麼身份,何至於騙你們?”
陸遜的提醒,使得太史享連忙低頭,一臉的歉意。
孫紹則是拱手:“我等既來尋公子,自是信得過公子的…我等願意把鴻雁的家人都遷徒至荊州!”
“好!既如此,以後若是你們需要錢財,可以直接從交州,或是長沙郡提取,我會交代那邊的韓玄韓老一聲,讓他們告知交州士燮家族,儘可能多的給與你們一些方便…當然,如果…”
關麟一句話說到最後,突然想到了什麼,準確的說是一個想法。
但這個想法隻是剛剛出現,還並不能完善,所以他還是闔上了嘴巴。
“我等信得過雲旗公子?雲旗公子是信不過我們麼?”
孫紹看出了關麟的欲言又止,連忙問道。
“不是…”關麟感慨道:“我是在想,如果…我們能在東吳內部扶持一個家族,然後讓這個家族不斷的壯大,那或許…鴻雁也會更輕鬆一些。”
這…
孫紹與太史享眨巴了下眼睛。
陸遜卻仿佛一下子就聽懂了關麟的話,“雲旗公子的意思是,要扶持一個家族,然後讓這個家族不斷壯大,壯大到能與孫權分庭抗禮的地步,是麼?”
“這很難…”關麟感慨道:“但,這是一個擊潰孫權,瓦解孫權的辦法…至於這個人選嘛…方才你們提到的周瑜的後人周循,他不還握著一支萬人的兵馬麼?再說了,他的母親還是大喬夫人的親妹妹呢?”
說到這兒,關麟的腦海中浮現起了一句詩:
——醉裡客魂消,春風大小喬!
其實,關麟想說的是…
如今的局勢與赤壁截然不同了…
這已經不是“春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了,這得改成“二喬不與孫權便”…
以至於最後…東吳這個牢籠,深深鎖住的就是他孫權孫仲謀了!
孫紹、太史享、周循!
大喬、小喬…
這些都是顛覆東吳的神助攻啊!
而隨著關麟的話,陸遜與孫紹、太史享彼此互視…
突然,他們就明悟了什麼。
——周家在明,鴻雁在暗!
幾人又暢聊了一番…
關麟親自將孫紹、太史享送走。
就在這時,陸遜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他連忙提醒了一句,準確的說,是另外一樁事兒。
“差點忘了,還有一個人…如何發落,還得請雲旗公子示下。”
“誰?”
“曹魏使者,也是雲旗屢次提到的——司馬懿!”
隨著這個名字的出現,關麟的眼珠子不由得一定…他心頭喃喃吟道。
——『司馬懿?還真是個麻煩的人啊!』
…
…
黎明將至,肥水曹營的這場大火最終落幕。
空氣中那薄薄的灰燼灑落而下。
無論是曹軍,還是東吳軍的探馬紛紛聚集於此。
他們身份對立,彼此撞見,本該打鬥一番,可彼此…都帶著各自的任務,雙方就這麼默契的保持著距離,隻是在這燒焦了曹營中,四處搜索著什麼。
去翻看其中每一個燒焦了的兵士…
去尋覓他們要找的人。
場麵,竟異乎尋常的靜謐!
可惜的是,最終,他們還是沒有找到曹操或是孫權口口念著的那個人…
合肥城城頭之上。
甘寧單膝跪地,正在向孫權講述劫營時的情況,“末將率五百騎突入曹營,一邊將這燃燒罐四散砸碎,一邊向中軍曹操的大帳突去…期間,張遼率軍攔住,是淩統將軍替我擋下,這才讓我脫身!”
“然後呢?那淩統人呢?”孫權的表情中難掩陰鬱…
他隻字不提甘寧此番的功勳卓著,他的眼眸冷凝,望向甘寧的表情,宛若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惡人!
“淩統將軍先是朝我大喊‘爾先行,斬曹賊,焚營盤,勿救我’,後他與張遼撕鬥於一處,朝我高呼‘大丈夫,何懼死,現在…朝我這兒放火’!”
“於是,你就放火了?”孫權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
“末將不忍放火,還在遲疑…可莫名的,大火突然燃起,頃刻間就燃燒了整個軍帳…”甘寧還在解釋。
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他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他真的不知道,那火…怎麼平白無故的就燃燒起來了。
“大火將末將與淩統將軍隔開…末將還能聽到大火那邊,淩統將軍與張遼的兵刃交鋒的聲響…”
說到這兒,甘寧低下頭,“末將不敢遲疑,更不敢辜負淩統將軍,即刻勒馬帶兵繼續突圍,終殺至曹軍的中軍大帳,掀開帳簾後,雙戟揮過方才發現,這大帳內端坐的不是曹操,而是一個草人,直到此時,末將方才驚覺中計!”
“倒是此時,曹軍的埋伏儘出,將末將團團圍住,若不是大火蔓延,若不是敵將張遼也不知生死,末將定沒有機會逃出那大營!”
說到這兒,甘寧深深的拱手,他恨恨的說:
“末將雖與淩統將軍有些嫌隙,可此戰能得其相助,心中感激,斷不會生出加害之意,隻是戰場變幻莫測,末將…末將最終突圍,也隻有二十餘騎,生死一線,無論如何,末將最終還是沒能保住淩統將軍,致使…致使…淩統將軍深陷火中!末將有罪!”
甘寧是個敢作敢當的漢子,燒了曹營,這功勞他當仁不讓。
可間接害了淩統,這責任,他也不會遲疑,不會推卸。
“哼!”孫權一聲冷哼,激怒之下,他指著甘寧怒道:“你的確有罪,淩操將軍就是你射殺的,淩統將軍也是死在你手,來人…”
不等孫權發落…
孫登連忙勸道:“父親,無論如何,甘將軍縱火燒了敵營,逆轉了淮南不利的局勢,重創了曹軍,此是大功…父親當嘉獎啊?如何…如何能責罰呢?”
“大功?”孫權反瞪向孫登…一雙眼瞳目眥欲裂。“孤寧可不要這大捷,孤也要公績將軍活著!”
此刻的孫權表現出了對淩統的莫大留戀,又或者是,他一定要以此事大做文章。
他不能允許,又一個周公瑾存續於江東!
甘寧不知道這中間的緣由,他隻能把頭邁的更深,心情中愈發的自責。
就在這時。
“報——襄樊、江夏戰報…”一名斥候快步跑上城頭,直接稟報道:“陸遜率陸家軍抵達江夏與關麟合擊於禁,一場大火,於禁軍幾乎悉數被焚燼…突然殺出的曹將樂進與三萬兵馬亦大敗,樂進死於非命!”
“襄樊戰場,關羽夜襲徐晃大營,火光衝天,徐晃大軍潰退…損失輜重糧草無數,如今已經退往襄陽城內!”
一連兩條戰報,卻是將孫權的整個心都攪動了起來。
大火,這自然讓他聯想到這“燃燒罐”,可為何,同樣是大火,同樣是火燒連營,怎麼…到他孫權這邊,就高興不起來呢?
“父親,此乃大捷呀…是孫劉聯盟的大捷啊!”一旁的孫登連忙驚呼。
孫權卻鎮定地回視著他的目光,表情就如同一個正在引入墜落的惡魔,“孤知道是大捷…”
他話鋒一轉,“將甘寧將軍帶下去休息!”
“是!”孫登如奉大赦…
而待得孫登與甘寧退下後。
這是,孫權方才表情冷漠的,詢問身旁的顧雍:“顧老?你說,這算是大捷麼?”
“似乎,對荊州而言,他們打贏了仗,又賺到了幾萬陸家軍,的確是大捷啊!”顧雍感慨道:“可對於東吳,是禍非福啊!”
“是啊!”孫權沉吟道:“這個並不友善的鄰居,他又壯大了不少!”
顧雍生怕孫權亂想,連忙提醒道:“主公,當務之急…還是淮南戰場啊!這是魯大都督製定的方略啊!”
“孤知道…”說到這兒,孫權抬眼向西,一時間,他腦海中想到了陸遜,想到了關麟,想到了這大捷。
他那冰冷的眼芒似乎在藏匿著什麼,而這些內容,讓他的心情無比的悸動。
——『荊州,早晚是孤的!』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