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超震撼!
可關興顧不得震撼與否,他要做的…是殺掉馬鈞,以此戴罪立功,以此去向四弟證明,當初他救下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心念於此,他不敢遲疑片刻,即刻抽出佩刀,鋼刀映著月影高高舉起,刀刃處的光照亮了這一方寂暗的夜。
就在這時,兩支淒厲的鳴鏑淩空飛來,一隻射中了關興的手臂,一隻擊飛了他的佩刀。
卻見得兩員小將持槍跨馬衝進這半山腰的戰場。
“駙馬都尉?公主…”
其中一人呼喊一聲,另一人已經持槍攔在了他們的麵前。
“子臧、子江…勿要走了賊人——”
如洪鐘般的喊話自山道上傳來…
同時傳來的,還有“嗒嗒”的馬蹄聲,與急促的急行軍的腳步。
是夏侯惇,他帶著支援隊伍在最關鍵的時刻趕來了。
而方才擋住關興進攻的則是他的兩個兒子——夏侯子臧、夏侯子江…
如果按照曆史原本的軌跡,這兩人作為“小叔子”曾與大嫂清河公主勾搭在一起,構陷兄長夏侯楙。
當然,如今的夏侯楙已經死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兩個少年小將,也是夏侯惇的兒子,論及武藝…也是一把好手。
“糟了…還是沒能…”
關興一擊不成,胳膊上還中了鳴鏑,麵對著那越來越多敵人的援軍,當即不敢再冒險出擊,他迅速的轉身直接朝著半山腰的一邊,迅速的跳了下去。
夏侯子臧與夏侯子江連忙追去,卻見得…那跳下的地方是一汪河流…
北方人不擅水,如此,即便他們跳著追過去,在水中也未必能將敵人擒獲。
“便宜這賊人了…”
“可惜…”
兩個夏侯家的少年將軍不由得眉頭蹙起,一副滿懷遺憾的味道。
夏侯惇則是在親衛的指引下,迅速的靠近馬鈞與曹嬰這邊。
馬鈞伸手攔住了夏侯惇,他踉蹌著跪在曹嬰的身邊,這一刻的曹嬰臉色蒼白,身體在微微顫抖,鮮血從那數不清的傷口中不斷湧出…將周圍的石階沁成大片大片的赤紅,在火把的映射下分外刺眼。
馬鈞沒有說話,他搭起曹嬰的肩膀,努力的把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醫官…醫官…快拿止血藥…”
夏侯惇聽心腹的兵士提醒過後,連忙轉身去呼喊。
“大將軍,她…她怕是已經不行了…”
馬鈞說出了這句悲痛又紮心的話語,他那孤零零的手臂懸在血腥彌漫的夜色之中。
夏侯惇歎了口氣,將手中…醫官遞來的止血藥收回,可想了想,還是把這藥交到了馬鈞的手裡。
馬鈞看了看這藥,他咬開藥瓶,將藥粉胡亂地灑在曹嬰的傷口,一陣夜風吹過,黃色的藥粉飄散起來。
這時…
虛弱的咳嗽聲響了起來,曹嬰竟宛若回光返照一般眼睛艱澀地睜開,毫無生氣的看著馬鈞。
“夫人…你…”
馬鈞撕下一片衣襟,胡亂地往傷口上裹。
“這裡…好暗,好…好暗…”
馬鈞順著曹嬰的目光看去,是被火把映得雪亮的山道和沉默著的一乾魏軍兵勇。
“彆說話了…”馬鈞沉聲道。
“好冷,像是父親死去的那天一樣冷…”
“彆說話…”馬鈞將止血藥按在她的傷口之上,眼眶發紅。
“德衡,你過來,聽我一句…”曹嬰嘴角浮現出一絲堅決,卻又因為疼痛而迅速消失。
“彆說話了,當我求你了…”馬鈞哭了,淚水宛若斷了線的珠鏈。
“我怕是要死了,我若真的死了,求你答應我…答應我,為我報仇,為翁翁效忠,帶著我…帶著我與爹爹的意誌去…去幫幫大魏吧!大魏河山,德衡,你替我守護!”
說到這兒,曹嬰宛若被萬箭穿心般痛苦,她露出了艱難的表情,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看你忙碌,我…我為你做了一副手套,不騙你,很暖和…就…就放在府裡,你…你要自己去取…平素裡就戴上,莫要做工太累,磨傷了手…”
說到這兒,曹嬰仿佛已是無法堅持。“我感覺好累,想睡一會兒,德衡…你抱緊我…抱緊我——”
曹嬰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被濃重的夜色吞噬。
馬鈞沒有動,他隻是緊緊地把曹嬰抱在懷裡,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他突然夢囈般地小聲道:“都告訴你了,彆說話,彆說話,你乾嘛偏不聽話,偏要說話…”
這一刻,四下裡靜悄悄的,包括夏侯惇在內,沒有一個魏軍兵士發出哪怕是一丁點的聲音,隻有火把燃燒所發出的劈啪聲偶爾響起,夜風裹挾著落葉,猶如受傷的小獸,驚慌地掠過眾人,嗚咽著消失在小巷的儘頭。
曹嬰的身體,已經變冷了——
隨著時間的推逝,愈發冰冷——
終於,馬鈞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情緒,“啊——”
“啊——”
“啊——”
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這般不顧一切的嘶鳴,就像是要用這嘶鳴聲去抓住什麼。
但可惜,除了山穀的回音外,這裡…什麼也沒有!
…
…
得救的曹植還在不斷喘著重氣,像是至今尤未緩過神來。
曹丕卻已是不顧一切的追上程昱。
程昱凝著眉,神色凝重的說道:“子桓公子,你且在這漢宮中休息片刻,我會留下些許虎賁兵士護你周全…”
程昱的話傳出,曹丕迫切的張口:“程先生可是要去魏宮救我父王?”
“正是…”
“那,丕能幫到程先生?”
“幫?”
儼然…程昱沒有想到曹丕會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語。
“帶上我…”曹丕語氣篤定的說道,“父王出魏宮,必走北宮門…那裡距離洛陽城的北門最近,而北城門處有支援北邙山退下的軍隊…”
曹丕提及的這些,程昱也想到了,他正帶兵匆匆趕往的就是魏宮的北宮門,以此去接應魏王曹操。
曹丕的話卻還在繼續,“如今洛陽城大火,鬼知道…這城裡有多少荊州來的奸細,這種時候父王不能漏於明麵上,而我…我知道一條從魏宮北門通往洛陽北城門外的密道…我可以帶父親從那裡撤離!”
密道?
當這兩個字從曹丕的口中吟出時,程昱原本那如風般疾馳的腳步忽的一頓,他頗為嚴肅,頗為鄭重其事的將目光轉向曹丕,凝視著曹丕,“你怎麼會知道那裡有一條密道?還是從魏宮通往城外的!”
是啊…
這種時候,洛陽城突然冒出了各式各樣的叛軍,用腳指頭想想,隻要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就隻有一種可能,是從地下冒出來的。
恰恰這種時候,曹丕提及密道…
這…
也難怪程昱用狐疑、懷疑的目光去審視他。
“程先生…”曹丕連忙解釋道,“這洛陽城最早可是由我修建的,我設密道也是為了世子之位,這種時候,我既坦然說出…那…我怎會心裡有鬼?反倒是我三弟子健,這後續的洛陽城是他修建的,這些叛軍突然冒出,他又豈會沒有嫌疑?可現在不是提及這些的時候,程先生…你信我!”
這…
程昱凝眉,一時間,竟是有些六神無主,拿不定主意。
卻就在這時,李藐追上了兩人,他直接道:“密道的事兒,我也知曉…子桓公子與子健公子都在洛陽城修有密道…”
這…
程昱驟然抬眸,也用看曹丕的那懷疑的眼芒,轉向李藐…
有那麼一瞬間,他對李藐也懷疑了。
卻也隻是那麼一瞬間,突然間,程昱就意識到,李藐、曹丕、曹植都參與過這修建洛陽城…
但是…誠如曹丕所言,現在不是審問這個的時候,他一本正經的張口道:“好,子桓公子,我帶你去,但是否信你,信你這密道,我做不了主,得看大王是不是相信你了…”
說到這兒,他又把眼眸望向李藐身上。
這眼神中,懷揣著一抹意味深長,像是他驟然就明悟了…
——『好一個李漢南,這麼早,就把手伸到世子之位上!』
——『倒是我,小覷你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