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遙扶著宋聽婉剛出城主府,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沈酌川。
他微微收斂了目光,步伐不急不慢朝她靠近。
“沒事了?”
隻是不到十日,宋聽婉便在他麵前足足傷了三回。
沈酌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克她。
“沒事了。”宋聽婉朝他輕聲笑著,很溫柔。
卻顯而易見的疲憊。
他垂眸瞧著她,對上她依舊明亮的清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哪能沒事呢。
看來他得多蹲蹲雲闕之巔的交易行了。
保命的養身體的,都給她拍回來。
“事情結束了,聽長老們說兩日後啟程回宗。你呢,什麼時候走。”
沈酌川勾起了平日那抹溫潤的笑,垂眸與她對視:“待會。”
這麼快。
下意識的想法一出,宋聽婉微怔。
隨後對上他灼灼的目光。
未語,卻甚語。
宋司遙感受到二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不知為何,瞧向沈酌川的目光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不耐。
微妙的沉默半晌。
“…那祝你一路順風。”
女子展顏,麵色微白卻笑意盈盈。
沈酌川搖搖頭笑了一下,無奈的歎息著說好。
宋聽婉與他含笑對視著,無聲道彆。
他頷首一笑,在原地目送姐妹倆離開。
娉婷身影走得很慢,纖弱單薄。
卻這樣溫柔的將他推拒。
女子身旁的小姑娘,比起上回在問劍宗見時長高了許多,沒這麼清瘦,也對她親昵了許多。
她將妹妹養得很好。
眼中暫時裝不下他。
沈酌川轉身往回走,眉目微展。
那隻好期待下次再見了。
.
大多數人都在忙著替北河掃尾。
宋聽婉卻讓宋司遙陪她去城外走走。
這兩日她的名聲越來越響。
有人說她築基卻能煉製超丹品藥效的丹藥,也有人說她身上掛滿了靈器法寶,出手就是能抵擋大乘期的寶貝。
議論她容貌的、羸弱身體的…反正如今宋聽婉出門宋司遙總要跟著,以防些不懷好意的人想對付她。
她們從北河中心走到城郊的荒山,兩個時辰裡,宋司遙已經出手解決了不少渾水摸魚的人。
宋司遙扶著她,慢慢爬上山。
宋聽婉身體還弱著,宋司遙由著她走了一會,便帶著她禦劍而起,飛到崎嶇的山頂。
這山頂隻餘容二人的窄小石塊,一覽眾山小,入目可及,沒有再藏匿的地方。
宋聽婉站在上邊,抬頭遙遙望向天際。
山頂的風將她的衣擺吹得紛揚。
陽光刺眼,讓人眯了眯眼睛。
山青風盛。
讓人的心也寧靜下來。
宋司遙忽然意識到,這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她側眸,看向身旁不知道在想什麼冷下臉的宋聽婉。
陽光奪目,卻襯得她貌若仙子如神明般美麗。
她斟酌片刻,忽然開口:“姐。”
暗自思忖的宋聽婉聞聲扭頭,驚訝的揚唇笑:“再叫一聲?”
明明方才還麵色嚴肅的。
宋司遙悄然翹了唇,格外的乖順:“姐。”
“哎,乖呀阿遙。”
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收回思緒溫柔的看著她。
等待她的下文。
宋司遙握緊了劍,悶聲開口:“上次說的天璣築魂丹,你能告訴我丹方嗎。”
雖說都是絕跡了的東西。
但若是真有一天遇到了呢。
就像在申屠長青他們家,那塊墊桌腳的菩提根。
宋聽婉微微側目,沒有宋司遙想象中的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手上有的便不說了,除此之外還有生骨花,活氣果,聚靈草。你若想知道這幾樣的具體模樣,我明日將《靈植大全》裡的這三樣整理出來給你。”
宋聽婉回答的同時,宋司遙腦海中的玉佩老頭感動壞了。
“小丫頭啊,你不必如此,那什麼活氣果,早在我們那個時候都是被哄搶的東西,老夫記得當年拍賣行一枚活氣果妖族拿了十座城拍下,你們…”
天道壞那是天道的問題,跟她一個小丫頭有什麼關係。
老頭知道,這丫頭外表瞧著桀驁不馴,以前在奴隸營時一言不合就要將人撕咬下一口,可心底裡最是心軟。
她肯定覺得委屈他這老頭了。
頂著腦海裡嗚嗚嗚感動個不停的聲音,宋司遙遲疑了片刻,忽然想到父親喚宋聽婉喚的是阿婉。
她斟酌半晌開口:
“…謝謝阿姐。”
阿姐似乎比姐字親昵些,卻不像姐姐這樣的疊詞讓她難以開口。
宋聽婉忍笑掩了唇,情不自禁的點了點她的鼻尖,抬眸忽然驚覺,妹妹竟長高了許多。
“咱們阿遙不僅修為超過了姐姐,個頭也高了不少,如今都要仰頭瞧你了。”
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的人一頓,忽然低下了頭,讓宋聽婉比劃著身高的手落到了自己頭上。
還小狼崽似的,抬著眼朝她平靜的歪了頭。
像是在說,這樣不就可以了。
宋聽婉的手僵住,看著彎著腰腦袋放在自己手下的妹妹,噗嗤一聲笑了。
“我們阿遙明明就是最心軟,最貼心的孩子。”
什麼殺神。
肯定都是壞人逼的。
宋司遙耳尖微紅,站直身偏了頭。
什麼孩子,她才不是孩子。
酷酷的劍修如是想道。
宋聽婉逗了會人,心滿意足聽了許多聲阿姐後,忽然瞧見對麵山頂盛開著幾朵鮮豔的花。
她指著花,理直氣壯的柔聲向妹妹討要。
宋司遙扭頭看了一眼,不放心的給她丟了個防禦結界,這才禦劍往對麵山飛去。
“記得小心些摘啊,要慢慢挖出來。”
宋聽婉輕笑著補充。
人飛離了山頭。
山頂安靜下來,隻餘風聲。
風愈發的大了。
吹得她纖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女子沉默著抬頭,頂著刺眼的陽光直望上天。
“你在看著,對嗎。”
向來溫柔的嗓音冷冷,篤定的像是在與誰對話。
無人回應,但風卷著沙石,宛如龍卷風將她卷在其中。
宋聽婉扯了扯唇,淡淡掀眸。
“前兩日,是你故意的。”
故意遮遮掩掩的,將未來通過蓬萊仙人的眼睛,告訴她。
危機尚在,天道欲保護這個世界,但那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插手。
如今她改變了原本的軌跡,本以為隱患解除,但那日的輪回鏡中,模糊的字眼相結合,瞧著卻依舊不改其慘烈。
就像如今,她本欲低調,卻幾次三番引起注意。
她身體的毛病尚未解決,依賴外物保命,危險卻要找上門來。
好像有什麼力量,要將她推出去送死。
以她的死來傷她的阿遙。
“保護我妹妹,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你最好給我疊些逢凶化吉的設定,還有…”
“阿遙身上的傳世玉。”
“給我個解釋,為何一個驚世天才,竟未曾教我妹妹任何保命的手段。”
質問聲隨風而散。
天際忽然響了一聲悶雷。
天道威嚴豈容人挑釁。
憋屈的動了雷,卻沒有任何劈下來的跡象。
甚至避開了她的位置,隻在遙遙遠方的城主府方向凝聚雷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