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群山中在一處景色幽靜處,有一片青綠的山坡,佳木蔥蘢,綠草如茵,卻看不見人。
想不到,不久之前這片山坡上最近卻在大興土木。
貴州一帶,關中陝北,甚至連江南那邊有名的土木工匠、雕花師傅,都被請到這裡來了。
人多好做事,蓋房子當然也蓋得快。
山中砍柴采藥的山民每天早上進山,都會發現山莊上不是多了一座亭台,就是多了一座樓閣,不是多了一個池塘,就是多了一片花林。
如果他不是親眼看見,簡直要認為那是奇跡出現。
監督建造這莊院的總管姓魯,是京城“魯家”的二掌櫃。
在土木建造這一行中,曆史最悠久,享譽最隆的就是京城魯家,連皇宮內院都是由魯家負責建造的。
山莊建成,名為――東溟派。
麻八不再笑了。
“老爺子,你可彆吹牛。”
他一字一字慎重地說:“讓他們知道,有人借他們的名號胡謅,你加上我都擔待不起。”
“你道我老莊是不識分寸的家夥麼?五天之前,我就親自帶著拜帖上山請他們來了。”
麻八嘴巴在顫動,但再說不出話。
莊老爺子表麵鎮靜,但其實他隱瞞了一些事實未說:那天他上山,既見不著人家的掌門頭兒,對方更沒有應允今天會下來。接見的人隻收了拜帖,聽了莊老爺子的請求,未有回複便打發了他下山,可是他們至少沒有開口拒絕啊……他這也不算說謊……
莊老爺子到這兒就不再說話,他裝作鎮定地瞧著氣焰大減的麻八。
莊老爺子心裡盤算:就算他們不下山來,隻要麻八聽了這些話後就此求和,他也就能夠挽回麵子,可是還要看鬼刀陳。
鬼刀陳在聽到“山裡的”三個字後,原來那睥睨一切的眼神已經消失了,代之是野獸般的警覺神情。
糟糕了,這凶星給他的話撩撥起來了,莊老爺子看著鬼刀陳凶狠的神情,心裡又在害怕:如果給他發現他們真的不下來,到時候就不是花銀兩可以解決……
亭子外那兩百人交頭接耳,有的人不時回望那遠山,看時臉上有一種崇敬的神情。
對於他們而言,“山裡的”那些人,不啻是神話般的存在。
麻八心裡著急,他回頭朝著鬼刀陳竊語:“陳爺,你看怎麼樣?我這次也不過想討個麵子,陳爺你也隻是求財,犯不著……”
鬼刀陳咬著下唇,左手不知不覺緊握著腰間的刀鞘。他還是沒有任何示意。
麻八也就沒有作聲,莊老爺子本來就心虛,自然亦不再說話。
周巡檢雖不敢確定莊老爺子說話是真是假,但一聽見“山裡的”就知道這事情已經再沒有他調停的餘地。
亭子裡的形勢就這樣沉默地僵持著,大家又不知道該等到什麼時候,情形變得非常奇怪。
雨水不斷滴打在草棚頂上。
良久。
亭子外的人群裡,忽爾有人高叫:“啊!”
所有人朝那聲音的方向瞧過去,是其中一個戴諸葛巾的漢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眾人跟隨著那手指的方向眺望。
“真的……來了……”
莊老爺子跟麻八,同時好像給火燒般跳起來,走到亭子前想看個清楚。
官道上遠方,兩點小小的黑影,冒著大雨往這邊漸漸接近。
莊老爺子興奮地抹去眼臉上的雨水。麻八則臉色蒼白地呆站著。
兩百多雙眼睛,瞧著那兩個身影越走越近。
終於到了空地前,來者兩人披著蓑衣徒步前來,頭上皆頂著烏漆大竹笠,看不見麵目。
空地上那兩百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央分開,隔出了一條寬闊的通路。
兩人經過之處,凡是拿著利刃的漢子,都不自覺把武器收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