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搖搖頭,小手被他握住,他的手掌冰涼,但無比的安全和有力。“父皇,剛剛……淑妃娘娘來過……”她話未說完須離帝便打斷了她,語氣中多有不鬱。“她如何進來的?”倘若他沒記錯,自己應是下過不準任何人進入盤龍宮才是。
見他似乎有不悅的傾向,明若忙反握住冰涼的大掌:“沒有沒有,是若兒讓她進來的。”
“嗯?”眉頭挑起,須離帝在四周看了一圈兒,視線最後停留在桌子上的一對禮品上,他看看明若,下巴衝著桌子的方向努了努:“她送的?”
“……嗯。”明若乖乖點頭,“我不想收的,但是……淑妃娘娘好像沒有帶回去的打算。”說完這話她也沒等須離帝回話,就又問:“父皇,關於龍家――”
須離帝摩挲著她白玉般的手背,修長的指不住地動著,神情有些似笑非笑:“她是為了龍家的事情來的?找你求情了?”
明若紅了一下臉,這使得她原本略顯蒼白的麵孔多了些許生機:“是。”
“不需要理會她。”他抱著她輕輕搖晃,把她當小孩子似的,“我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是要把龍家充公嗎?”明若問的小心翼翼,大眼不住地瞥著須離帝,始終注意著他的情緒和表情,生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須離帝訝異地挑起眉頭:“若兒怎麼看出來的?”
咬了咬嘴唇,她怯怯地看著須離帝:“猜的。”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成功地讓須離帝笑了,他點點她鼻尖,低下頭去親吻她柔軟的唇瓣,明若躲閃不及,被他吻住,香軟的小舌頭馬上被吸住收不回來,透明的香津從她唇角往下流淌,她嗚嗚的叫喚,小手貼到須離帝xiong前,像是想把他推開,又像是在靠近。
“若兒猜對了。”好不容易放開她,他還要撚起她嘴角的津液含入口中,明若看到這一幕,
又不由自主地紅了臉,險些不敢直視須離帝的表情,如果不是須離帝出口的話,說不定她會選擇把自己埋到被子裡。“父皇的確是故意的。”
見她小腦袋一歪,一副不懂的表情,須離帝輕笑:“近日要與江國開戰,國庫雖然不空虛,但多些錢財總是好的。更何況龍家日益壯大,其心可謂,不早些鏟除終是個禍害。”剛好他要得到明若,而龍家女兒自詡尋覓如意郎君,他便順便送上端木雲,於是便得到一個抄家的絕妙理由。
明若想到那次安公公陪同自己出宮去見端木雲,連一個普通下人的態度都那般蠻橫跋扈,更遑論龍家的主子們了。“那……我沒有答應淑妃娘娘要求情的事情,是不是做對了?”
須離帝微微頷首,輕聲問道:“累了沒有?”這些日子雖然她一直在床上休養,但身子骨始終還是弱了些,走不了幾步路就開始氣喘籲籲了。“先躺下來。”大手抽走她背後的靠枕,然後把她放下去,又拉過被子給她蓋好,深邃的紫眸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乖乖休息一會兒,父皇陪著你。”
她也覺著倦了,便“嗯”了一聲,眼睛慢慢地合上,須離帝見她似是睡了,眼裡隱隱有了些不知名的光,他握著明若的手,細心地扯過被子蓋住她裸露在外的皓腕,又將她額頭淩亂的碎發往耳後彆,紫眸凝視著她,覺得自己心都快要化了。
即使隻是這樣安靜地看著她,他都覺得滿心歡喜。
明若這一覺睡得很久,總之當她醒過來的時候,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已然昏黃,她這一覺睡過了午膳,直接到晚上了。
平日裡她是不會這樣的,即使困倦極了小憩一會兒也就是一個時辰左右,但這一次卻睡了這麼久……是因為父皇在身邊的緣故嗎?明若眨眨眼,看向伏在床邊睡著的須離帝――她幾乎沒看過他熟睡的樣子,因為他永遠都是哄她睡著後才睡,在她醒來前就醒,她也從未見過他午睡或是小憩,偶爾的幾次還是為了陪她,這一次……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睡著的樣子。
像個孩子,一點兒也不像平時一個眼神就能嚇死文武百官的尊貴帝王。
他還握著她的手,明若顫巍巍地伸出另一隻手,小心地將他額前一綹青絲拂去,她睡前他就是這個姿勢了,到現在竟然連動都沒動一下。
躺著看他,這個男子依然妖氣橫生到令人心驚的地步,薄唇微抿,須離帝閉眼的時候簡直像是由畫中走出的仙人,絲毫不見半點殘佞氣息。明若的眼裡露出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與憐惜,小手撫了撫他的臉,像是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你不累嗎?”
她問完這句話就想從床上坐起來,但是放在須離帝掌心的小手隻是微微一動,須離帝便倏地睜開了眼睛――一點兒也看不出先前他還在沉睡。
明若被他的靈敏嚇了好大一跳,“父、父皇?”
“醒了?”許是剛睜眼的緣故,須離帝雖然神誌清醒,但是聲音還帶著些微沙啞。“餓了沒?”
被他這麼一問,明若頓覺肚子空虛,她點點頭,須離帝便喚了
一百三十四、曇花一現,隻為韋陀
發文時間:8/112012――
一百三十四、曇花一現,隻為韋陀
由於睡過了午膳,早膳吃的也不多,明若是真的餓了,她坐在須離帝腿上一直吃到小肚子滾圓才停下來。須離帝反而沒有怎麼吃,他隻喝了一碗粥就沒再動筷了,等到明若吃好了,他便問:“吃飽了?”
明若點點頭,掙紮著想要下地,卻被他摟得更緊。“陪我出去走走。”說罷便示意宮女將披風拿過來,他先是給自己披上,然後把明若包到懷裡,這才摟著她往外走。“今夜風小,你也在床上悶了好些日子,出去走走對你的身子有好處。”邊說邊把他的披風係緊,明若被他抱得緊緊地,但對於能踏出盤龍宮一事也是非常欣喜,原本還微帶蒼白的小臉隱隱透出喜色,她看了看須離帝,點頭。
原本以為他們隻會在外麵走一走,誰曾想須離帝竟將她帶到了灼華宮!
明若有點愣住,她不解地站在宮門口望向須離帝,不知道為何要到這地兒來。須離帝看出她眼中儘是驚訝之色,伸指戳了下她柔軟的臉頰,也沒答話,侍衛們見是皇帝,立刻恭敬下跪行禮,他帶著明若進去,笑道:“你看看,喜不喜歡?”
她依言看去,鳳眼更是不敢置信地瞠大,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原先她在宮裡種的花兒一點都沒少,相反的,還多了很多很多她隻在書中見過的花!因為已經冬日的關係,桃樹林沒有一點綠色,但這絲毫不影響它的美麗,明若顫抖著看向須離帝,他正對著她微笑,握住她一隻小手把她往裡帶:“給你看這個可不是要你哭的,來。”
一切的一切都出乎了明若的預料,名義上灼華宮雖然被封了,但是裡麵卻一點兒也沒有變,一點兒也沒有!她用了十七年的銅鏡,睡了十七年的床榻……珠簾屏風凋花的窗棱,什麼都沒變。
唯一多出來的就隻有屋子正中巨大的盆景,裡麵栽著碧綠的樹木,按理說……這時候花期應該已經過去了,可這棵樹渾身都結滿了大大的花骨朵兒,隻是靠近,就能聞得到一股濃鬱的花香。明若驚喜地看向須離帝,他也正笑意盎然地凝視著她,然後牽著她到桌邊坐下,視線正對著這巨大的盆栽,“今晚可算是要飽一飽眼福了。”
父皇話裡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會開花嗎?!”
看著她喜不自勝的小臉,須離帝輕笑:“沒錯。”
明若霎時間開心的不得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子不好就狂熱地想奔到盆栽那裡去,但是卻被須離帝一把勾住腰肢。“……父皇?”
“是要你看,不是要你摸。”須離帝輕輕挑起眉頭,臉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但眼底卻充滿了溫柔。“這可不是普通的曇花,父皇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做到把它在冬天弄來而不至於在半路上凍死。”這花真是金貴的很,也難怪龍家要將它藏在地下數十年不敢拿出來,見光死見風死會熱死會凍死……天知道要怎樣培養才能讓它活下去。“它摸起來遍體冰涼,你的身子才剛好沒多久,還是乖乖坐著看它開花然後回去就寢。”
聞言,明若不無失望地噘起了嘴,她充滿渴望地盯著花,卻越看越覺得這花雖然看起來像是曇花,但實際上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至少她從未見過紫色的。(友情提示:現在曇花已經有紫色滴了~)“我就摸摸也不成嗎?”
須離帝不給她任何奢望地搖頭:“不成。”
明若沒辦法,隻能乖乖窩在他懷裡,一雙紫眸眨也不眨地盯著看,連須離帝送到她嘴邊的糕點也沒注意,啊嗚一口就隨意吞下,須離帝甚至懷疑她沒有用嘴巴嚼就直接咽下肚子了。
等了沒多久,明若眼尖地瞄到花骨朵似乎動了一下下,她立刻興奮地從須離帝膝蓋上爬起來,扯住他的袖子急忙忙道:“父皇、父皇……你看、你看!”
須離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神色仍然淺澹,看不出什麼驚奇之處。他這一生什麼也不好,也沒什麼喜歡的東西,花花草草金銀財寶綾羅綢緞美人皇位在他看來皆是塵土,再美的景在他麵前和黑白也沒什麼區彆,但是明若喜歡,所以他才強迫著自己也去喜歡。“看到了。”
“很漂亮是不是?”她眨巴著大眼問,很期待他能和她有些共鳴。須離帝自然不舍得掃明若的興,便微微揚起唇角:“嗯。”
兩人的談話也就這麼幾句,明若的眼睛很快就又回到了眼前的美景中,她眼睜睜地看著那鼓鼓囊囊的花苞一點點張開,吐出裡麵嫩白的花蕊,時間過得特彆慢,以前她雖然聽說過這花美麗的程度,也從書上得知它大體的形狀,但當真正看到的時候,內心的震撼卻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層層迭迭的花瓣紛紛展開,如雪似畫,明若屏住呼吸看著眼前這美得不可思議的一幕,看著那花瓣一大朵一大朵的重迭,澹黃色的花萼俏麗至極,紫色的花瓣由深而淺的蔓延開來,被淺粉色的花衣包裹住,花瓣頂端漸漸尖俏,最後形成傘狀暈染開來,香氣更加濃鬱了,明若的心也跟著怦怦跳得厲害。她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一幕,那美麗簡直能讓人靈魂都跟著陶醉。
“很快它就要謝了。”須離帝清澹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明若猛地回神,看見一旁的沙漏,才驚覺竟已過了一個時辰了,小手放到xiong口,她才發現自己的呼吸到現在還依然是急促的。“曇花一現,隻為韋陀。”為了一個人等了不知多久。
“父皇……”明若喃喃地喚著須離帝,對他意外流露出的熾熱感情弄得手足無措。先前因為曇花的美麗而感動的心情一瞬間又被拉了回來,可她還是忍不住去看花……父皇的意思是他就是這一現的曇花嗎?就隻為了一個人,隻開這麼一小會兒,隻為那麼一個人。
須離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唇角揚起的弧度深遠悠長,但卻沒有絲毫後悔或是遺憾的意思。他握著明若的小手站起來,帶著她走到盆栽旁,伸手折下一朵彆到明若鬢邊,道:“花再好看,沒有賞花人也隻得獨自凋零,這紫曇世間少有,藥效倒是不錯。”
她本就臉小,被這麼一大朵花一襯,更是顯得整個人如同小香墜兒般嬌俏可人,須離帝滿意地在她發際烙下一吻,然後牽著她就要走。
一百三十五、出征(上)
外麵漸漸起風了,不知是不是明若的錯覺,她好像察覺到了有細碎的雪花打了過來,撲到臉上生疼生疼。須離帝摟著她,為她擋去了大半的風雪,明明可以命人打傘的,但他卻執意要牽著她走。
從灼華宮到盤龍宮的路可不短,明若打從心底覺得有些不安,但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初見紫曇的美麗之後,連帶著她的腦子似乎也開始渾渾噩噩的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更彆說去揣測須離帝的想法了。
幸而雪是剛下,地上隻積得薄薄一層,踩上去有輕微的響聲。明若想起以前自己住在灼華宮時經常趁著段嬤嬤不注意偷溜出來玩雪,雙手和臉頰凍得通紅,但卻由衷覺得高興。
現在,那種高興已經離她離得遠了。
也許再也回不來了也說不定。
兩人回到寢宮後,明若原以為須離帝又要折騰自己,誰知他竟什麼也沒有做,隻是擁著她上了床,給她脫了外衫鞋襪就把她塞進被子裡,然後就再也沒有開口了。她隱隱覺得可能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但是隻要須離帝不想讓她知道,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是白搭。
“睡覺。”他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然後便把她往懷裡緊了緊,如畫的眉眼間帶著澹澹一層倦意。明若看出他累了,也就沒再多言,乖乖地閉上眼睛。須離帝見她乖巧,便又親了她一口。
這一覺便是日上三竿,接下來的幾日明若隻覺得須離帝總是來去匆匆,他在禦書房待得時間明顯長了起來,有時候她被帶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可等她醒過來的時候,須離帝依然坐在桌前看著什麼。明若揉了揉眼睛,禦書房裡火盆燒得旺,所以算不得冷,她隻穿著宮裝都覺得要冒汗。
敏銳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須離帝轉頭:“醒了?”
“……嗯。”她又揉了揉眼睛,覺得上下眼皮像是要打架似的,走近了才發現他正在看地圖,粉唇微啟,想說話又沒說,小手搭上須離帝伸過來的大掌,被他一把拉到懷裡坐著。
跟喂貓似的把果盤點心從旁邊的小桌子上挪過來,須離帝邊看地圖邊朝明若唇內塞進一顆杏子。時值冬日根本不是這些水果生長的季節,可誰也不知道須離帝是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總之隻要是明若喜愛的,不管合不合理,可不可能,皇宮裡就都不缺。
就著他的大掌啃了一口,明若也把眼睛移到地圖上,上麵注滿了密密麻麻的地名和各式各樣的符號――她一點兒都看不懂。“父皇……這個是?”
“戰略圖。”須離帝澹澹地回答,一隻手捧杏子,一隻手點在地圖上。“這就是與江國交兵的地界。”
明若看著那小小的一點兒,旁邊卻標注了十萬。是十萬大軍的意思嗎?“……真的又要打仗了嗎?”
“不錯。”他神情冷澹,一如平常,看不出有什麼太大的情緒。“端木雲已經領兵出發了。”
聞言,明若一驚,雙眼一下子就看向了須離帝,他也正好看過來,像是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一樣,直到確認了她眼底沒有對端木雲的牽掛和擔憂後才慢慢把視線轉回到地圖上。“隨行的還有你大皇兄,不用擔心他會不會出事。”
“……我沒有擔心。”明若出聲反駁,眼睛眨了眨,略微局促地不敢直視須離帝,像是怕他拆穿自己的心虛。但是他的話她還是很在意的,“大皇兄也去,可是他什麼都不會呀。”
“吃。”他先是命令她繼續啃杏子,然後才道。“沒有人天生就會打仗,不實地演練,光會紙上談兵算什麼。”
“所以皇兄是去學習的?”明若歪著腦袋問。“向雲――端木大將軍?”
“可以這麼說。”須離帝應了一聲,但眼神奇詭,就連明若一時間也沒能看出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芒是什麼。須離帝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很快就收斂了思緒,薄唇噙笑,把她啃了差不多的杏子放下,換了一塊梅花糕。
明若除了吃還能做什麼,她依然就著須離帝的手一口一口吃著糕點,眼神也一副很專心的樣子看著須離帝手中的地圖,偶爾看到他拿起朱砂筆在上麵圈圈畫畫,心思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她不懂,以前端木雲也曾經說過,父皇明明是可以將江國的野心扼殺在搖籃之中的,但是為什麼他沒有?反而坐看江國招兵買馬日益強大?難道就是為了挑起戰爭?
不可能,雖然大安王朝有著絕對的實力,但是隻要是打仗,受苦的永遠都是百姓,士兵們在戰場上流血犧牲,百姓在戰爭中流離失所,為何不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斬斷江國的念頭?那樣豈不是一勞永逸?
她搞不懂須離帝的想法,但也知道他的最終目的肯定不是什麼為了天下為了黎民蒼生的,須離帝可不是什麼愛民如子的好皇帝,他強大冷靜睿智,但也絕對的冷血。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前些日子不是已經打了仗,江國也簽署了投降書不是嗎?他們不僅把侵占的大安王朝的邊疆小城還了回來,還割讓了數座城池,為什麼突然又開始挑釁了?隻不到一年的時間江國就修生養息夠了?他們國家的士兵糧草軍需都不缺了?
腦子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明若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這種艱難深奧的東西果然不適合她,還是醫書什麼的比較簡單。胡亂將須離帝手中的糕點啃完,她一把抓住他又要去拿點心的手,急切地問:“父皇,這一次打仗要多久?”
“兩國開戰,現在又是冬天,條件艱苦很多,時間自然也要花的久些。”須離帝放下筆,姿態優雅地將地圖合起,“怎麼,急著見端木雲?”
他話裡雖然沒什麼情緒,臉上也一副雲澹風輕的樣子,但明若絕對清楚這麵具下掩藏著什麼,她要是敢承認,說不定他會當場拂袖而去。“沒有,我隻是……隻是在想……”
“想什麼?”他好整以暇地問,靜待她給他個理由。
是啊,想什麼?!
明若發現自己無法自圓其說了,但是老天作證,她真的沒有想見端木雲,一點兒也沒有!好吧……有一點,但也就那麼一點兒。
見她小臉一片糾結,須離帝竟然放過了她:“好了,不逼你便是。按照他們的速度……估計入春了才能回來。”
……入春?!
一百三十六、出征(中)
發文時間:8/132012――
一百三十六、出征(中)
說是入春,但其實在年關前前方就傳來了消息:大皇子被潛入軍中的刺客害死了!
這個消息一出,天下皆驚,明若更是打心底覺得不安。端木雲身為主帥,又身兼護國大將軍一職,保護皇子本應是他分內之事,更何況……這可是大皇子,是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彆說這場仗還沒有結束,就算是以勝利的方式結尾,他也難辭其咎!
但須離帝並沒有表示出什麼異樣的情緒來,事實上消息傳回來後他和之前也沒什麼分彆。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樣,好像死掉的那隻是個普通兵士,而不是他的第一個皇子。
明若不懂須離帝在想什麼,她也不敢問,隻能暗自擔心不已。
年關將近,在過年前其他各國紛紛都派了使者前來,在進貢的同時順便表示一下對大皇子逝世的悲痛。須離帝召了宴會,請各國使者入席,大多數被派來的都是國內能說會道的臣子,但唯有烏桓來的是他們的大王。
烏桓是遊牧國家,那裡的人從出生就生活在馬背上,由於地處偏遠天氣嚴寒,所以他們獻上的是稀世罕見的一件雪狐裘。而大安王朝雖然不像是烏桓那麼冷,卻也能教人在冬天裡凍得直哆嗦,這雪狐裘若是披在身上,即使裡麵隻著一件單衣都不會覺得冷。
一名太監總管負責唱貢品,在其他的貢品一一登記入庫時須離帝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唯有唱到烏桓的這件雪狐裘防暑保暖時才讓他有了興趣。
安公公步下大殿雙手捧起狐裘遞了過來,須離帝也沒做太細的打量便將它披到了明若身上,俯首問道:“熱嗎?”大殿上燒著火盆,按理說披上這狐裘她應該會覺得熱的。
可明若卻搖頭:“不熱。”
大手抓起後麵的帽子給她戴上,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更是顯得小的可憐,但也因此使得那精致的五官看起來愈發美麗。“看了這麼多玩意兒,也就這個有點用。”須離帝絲毫不顧及在場眾使者的麵子,薄唇一啟,略帶嘲諷的微笑就從他臉上顯現。
但底下人彆說是怒了,就連喜形於色都不敢,誰敢冒著滅國的危險去惹怒這樣一個危險又深不可測的男人呢?
大庭廣眾之下他俯過來要親她,明若小臉一紅,但又不能在外人麵前拂了他的麵子,百般權衡之下,隻好小心翼翼地揪住須離帝的龍袍袖擺,水汪汪的眸子閉了起來,乖巧地承受他落下來的吻。也幸好須離帝的威嚴冷酷足夠震懾住在場百官和使者,所以也沒人敢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
但明若也不會忽視身畔傳來的幾乎能刺穿自己的憤恨視線。
是皇後娘娘。
想想也是,今夜須離帝竟沒讓她坐他懷裡,而是讓她坐在他身邊,這是怎樣的一種待遇!皇帝身邊的位子向來是一國之母才能坐的,她雖然被封明妃,地位崇高,但終究不是皇後,坐在這裡……總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可須離帝不發話,她也不敢說什麼,他想做的事情誰能阻止的了呢?再說了……彆人的眼光在他眼裡,那根本什麼都不是。
座下有人站了端著酒樽站了起來:“都說皇上英明神武豐神俊朗,今日一見,果真不負盛名。願陛下賞臉,孤先乾了這杯!”說著便將酒水一飲而儘。
明若好奇地去看,見那人穿著一襲絳色長袍,看布料像是中原國家出產的,但質地款式皆和平日所見不同,外罩一件深灰色厚重大氅,頭戴毛帽,身上戴著些奇奇怪怪的飾品,長相極為粗獷,下巴生著濃密的胡須,一時間看不清到底生得什麼模樣。但是他自稱“孤”……難道就是那個大王親自前來的烏桓國王?
她正想呢,小手突然被狠狠捏住,疼得明若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頭頂傳來須離帝清澹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問話:“若兒看什麼呢?”
“沒有……”她連忙搖頭,表示自己是無辜的。“我隻是覺得他穿的衣服很有趣。”書中有提過各國風俗人情,但親眼目睹這還是第一次。
這個回答很勉強,卻也不是不能接受。須離帝輕笑一聲,不急著理會站在席位上端著酒樽似乎處境尷尬的男人,隻是附到明若耳邊道:“這有什麼有趣的,京城向遠就是北方,那裡的百姓跟突厥龜茲柔然等國離得近,民風民俗也有個七八成,比這麼個大男人可好看多了,等日後父皇帶你去看便是。”
明若乖乖地點頭,須離帝這才轉過臉,也端起桌上酒樽送至唇邊輕啜一口,看不出什麼太大的情緒,隻是澹澹地道:“沙略王過獎。”
沙略……殺掠?!
好煞氣的名字,哪有人取個這樣的名兒的?
明若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酒,很好奇,大眼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敢把視線釘在自己臉上,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端,但那個沙略王卻像是不識相般突然把話題轉到她身上:“貴國不僅陛下貴氣逼人,就連皇後娘娘也美麗的教人讚歎!”
皇後……是說她嗎?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雖說不上尷尬,卻也有些異樣,尤其是明若,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話,她覺得這時候自己可能已經死了個千百次了。
但誰也沒膽去糾正這個錯誤,尤其是須離帝,他甚至是樂觀其成的,麵對沙略王的讚美,他毫不客氣的照單全收,然後道:“沙略王真是好口才,說到朕心坎兒裡去了。”說著竟意外地笑起來。
這一笑不要緊,殿內百官卻是險些嚇得一口氣抽不上來!須離帝笑了……他居然笑了!而且還是那種沒有任何額外意義的笑!這簡直就是一大奇觀!
對於這件事唯二澹定的也就隻有明若和須離帝了,沙略王雖覺得不可能,卻還是壓下了滿心的驚訝,他對著須離帝微微欠了欠身子,朗聲道:“既然陛下龍顏大悅,那麼不知能否答應孤一個請求?”
須離帝仍然麵帶笑容,“沙略王請講。”
“雖然時機不對,但是……”沙略的表情有點遲疑,“孤想請陛下賜一名公主做我烏桓王國的王妃。”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就連明若都訝異地從須離帝身畔抬起小腦袋望了
一百三十七、出征(下)
發文時間:8/142012――
一百三十七、出征(下)
……不是吧?!
這人究竟是有沒有腦子?!
明若無法理解沙略王的想法,雖說現在是年關,算是喜慶的節日,但是他難道忘記大安王朝的大皇子剛剛被害嗎?!此番前來他是來表示哀悼的,不是來求親的!
在場眾臣和使者們也皆是一臉的震驚,反觀須離帝,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隻是挑起一邊眉頭,沒有搭腔,靜候沙略接下來的話。果不其然,也就是俄而的功夫,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就道:“還請陛下答應,讓烏桓與大安王朝永修秦晉之好,我沙略在此對狼神起誓,在有生之年決不侵犯大安王朝邊界一草一木,烏桓將世世代代做大安王朝的附屬國!”
這個提議很誘人,連明若都能看到那滿滿的利益。可須離帝隻是勾起唇角微笑,當著所有人的麵,在大庭廣眾下低頭問她:“愛妃認為朕該不該答應?”
他竟將這一問題的決定權給了明若!
彆說是在場的文武百官和使者們了,就連明若自己都不敢相信須離帝說了什麼。她連忙捉住他的手,小臉仰起,帶著些微的乞求,聲音壓得極低:“父皇……這種事情若兒做不了主,您就饒了我吧……”
“嗯?”須離帝輕哼一聲,她立刻乖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勾起她的小臉。“我說你可以你就是可以,隻從你的角度來看,這親,結是不結?”他問的很認真,明若也呆住了,她眨巴著眼睛,在內心權衡了很久――雖然心跳的厲害,畢竟這樣算得上是兩國關係友好與否的大事交給她來決定實在是太難為人了。可須離帝帶笑的眼睛告訴她:你隻管說你想說的,天大的事情,都有我擔待。
是的,就是這樣無法無天的寵溺態度,才讓她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明若深深地吸了口氣,躲進須離帝懷裡點了點頭。於是須離帝便昂首睨了沙略一眼:“準了。”
“多謝陛下!”他剛想再說些什麼誓言,須離帝卻打斷了他的話。“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朕可沒興趣,沙略王可以看看,朕的三個皇女都在位上,看中哪位可以直說。”
他這話說的真算是孟浪至極,好歹那也是他的親生女兒,這樣輕蔑的態度不會讓沙略看輕皇姐們嗎?明若很不解,但是她什麼也沒說,隻覺得一雙又一雙充滿怨毒憤恨的眸子隱忍著投到了自己身上――她當然知道那是誰。
沙略當真也不客氣,一雙黑色的眼睛當下就直勾勾地朝三位公主那兒看去,狼一樣能吃人的目光看得她們忍不住打心底顫抖,過了一會兒,許是連沙略自己也不確定到底要選擇哪一個,他遲疑了下,便道:“陛下,可否將排行最長的公主賜予我?”
長公主聞言,眼裡立刻便蓄滿了淚水,她柔弱無依地望向德妃――她的母妃,可在這樣的場合裡德妃又敢說什麼?!從母妃的眼睛裡,明越知道自己是嫁定了,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禍水!她猛地低下頭,隻覺得滿心少女心事瞬間崩塌成了一塊塊。
原本以為大將軍回朝,四皇妹又死了,按理說如果再嫁她必然是最適合他的,現在可好,彆說嫁給大將軍,就連再見他一麵都成了奢求!
相較於長公主的愁雲慘霧,二公主明菁和三公主明慕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心中暗喜。尤其是明菁,她的母後是皇後,身份封號都較明慕來得高,大皇姐又即將遠嫁烏桓,這下子看誰還能跟她爭!
“沙略王喜歡便可。”須離帝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明越一眼,隻是吩咐安公公:“明日開始濯內務府和禮部一起為長公主準備嫁妝。”沙略至少還要在京城待半個月,時間足夠了。
安公公恭敬應下。
於是此事到此告一段落,須離帝端起酒樽,眾人便把酒言歡,誰也不敢贅言。
直到回到寢宮,明若才敢問出心中的疑問:“父皇,您為何要答應沙略王和親的事?”
“若兒猜猜。”須離帝邊說邊摟著她朝那張巨大的龍床走,坐下後便將她擁進懷裡,大掌抽出她發間一枝朱釵,盛裝打扮的她美極了,但他卻嫌這胭脂汙了那好女兒顏色,指腹抹上鮮豔的唇,拭去那紅色的痕跡,薄唇覆了上去,含住一瓣粉唇柔柔的細吻,“猜對了有賞。”
有賞……“賞什麼?”
小東西口氣倒挺大,既然如此,他也不好意思打擊人不是?“若兒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嗯……”明若歪著腦袋想了很久,“要父皇背我在寢宮裡走三圈。”
這個要求……真是出乎了他的預料。他還以為她會要求不降罪端木雲或是和淮妃見麵之類的。“……準了。”大手摸摸她的小臉,明若腦袋上的金簪發帶都被須離帝拆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給她梳如此繁複的發,幸而還不算太壞,沒有壓斷她的小脖子。
如絲水滑的長發瞬間傾瀉下來,鋪滿須離帝的手掌,他溫柔地摩挲著她柔軟的青絲,然後把她頭頂還挽著的發辮拆開,放在掌心輕吻。那深情柔和的表情看得明若小臉一紅,一襲金紅的宮裝襯得她更是人比花嬌,美得不可思議。
這場景……很像是那日他們大婚的樣子,隻不過那時她對他滿心恐懼,為了端木雲才不得不屈服;現在……雖然還沒有完全愛上他,卻也算得上是離不開了。
對這樣的結果,須離帝還是很滿意的。他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陪著她慢慢來,不急於這一時。甜美的果實總是需要細心嗬護照料的不是嗎?
“父皇這樣我怎麼猜?”明若把頭發從他掌心抽回來,粉嫩的臉蛋愈發顯得嬌豔似火。須離帝的妖氣太重,哪怕他就隻是簡簡單單地看著她,她都覺得滿心無措。
須離帝無辜地抽回手,舉高表示自己不乾擾她。可明若剛要開口,他卻有疑問了:“慢著,倘若你猜不對呢?”
明若窒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須離帝便道:“若兒猜不出的話,就再像上次一樣取悅父皇一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