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吳楚之的話後,嚴東明沉思了起來。
吳楚之也不打擾他的思緒,示意葉小米動手給大家的茶杯裡續著水,自己則打量起嚴東明的書房來。
一套沙發、一個茶幾、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三麵牆的書櫃密密麻麻全是書。
吳楚之知道,嚴東明書櫃上的書可不像其他人隻是裝飾物,他的書基本都是認真讀過的。
嚴東明讀書有個習慣,喜歡在書上麵批注讀書筆記,所以吳楚之格外喜歡從這裡借書。
中學時代,自己沒少找嚴恒從這上麵拿書。
借到的不僅僅是書,還有這位宦海沉浮半生的閱曆心路。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嚴東明算吳楚之的半個老師。
所以,嚴東明此時的思維模式,吳楚之知道的七七八八。
無非是在認真琢磨著,吳楚之提出的重點項目打造模式,是不是適合錦城的發展,而果核又是不是適合作為重點項目來打造。
“錦城提供地塊,你又如何發展你的產業?”嚴東明揉著眉間,緩緩的開了口。
“嚴伯伯,果核您可以這樣看,主要就是硬件和軟件兩個板塊。硬件包括計算機整機的組裝銷售、自研自產板卡業務,
未來會包括手機等消費數碼產品,國產自研半導體芯片等。
軟件的涵蓋範圍就多了,目前一是網吧的兩大係統,二是家庭財務軟件,未來會向辦公係統以及桌麵係統組件延伸。
所以基於上麵兩個板塊,我可以給您交個實底,果核在錦城的產業布局就是總部基地、軟硬件的研究院為主,以及部分硬件的生產基地。”
吳楚之看了看嚴東明有點鬱悶的顏色,明白他的疑慮,“嚴伯伯,有的時候您不能光看企業表麵上的稅收,
您得綜合的看企業對區域的社會貢獻總額,其實這才是招商引資的重點。”
嚴東明來了興趣,“小吳,你詳細說說這個社會貢獻總額。”
吳楚之點點頭,順手給嚴東明點上煙,“企業的社會貢獻總額就是企業為國家或社會創造或支付的價值總額,
包括向員工支付的薪酬、向管理機關繳納社保統籌、福利支出、利息支出淨額,稅費和淨利潤六大塊。
地方管理機構一般隻看稅費,而忽視其他五塊的貢獻。
實際上,我個人認為其他五塊,特彆是向員工支付的薪酬,才是對地方社會最直接的貢獻。
因為這樣的貢獻,才是有效的gdp。員工取得的薪酬,大部分是直接貢獻在當地的。
他需要在當地進行衣食住行的消費,而這一部分錢又會在當地的消費滾動,拉動了當地的內需,加速了當地的資金流通。
比如我在錦城養活1萬名研發人員,這所產生的直接有效gdp是15億,我們就當實際隻流轉3次,間接有效gdp是45億。
實際上比年銷售額1000個億所帶來的稅收收入還要高!”
嚴東明皺起了眉頭,“小吳,這1000億是怎麼算的?”
很正常,財稅不是每個管理機構人員都明白的。
吳楚之要來紙筆,開始比劃起來,“在不考慮所得稅的情況下,唉……
嚴伯伯,恕我直言,總部不在這裡的企業,地方上一般也不用考慮所得稅。稅源的爭奪,我想您比我更有感觸。”
嚴東明苦笑的點了點頭,“這個我明白,十三太保省那邊最近就出台了‘鼓勵企業分離發展服務業的政策措施’。”
吳楚之笑了起來,“這可謂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十三太保省的地方管理機關之所以大動乾戈將服務部門從製造業企業分離出來自立門戶,發展服務業隻是一方麵,更重要、更直接的目的是增加地方稅收和財政收入。
其中的奧秘在於分稅製對中樞和地方稅種的設計。
華國在1994年實施了分稅製改革,重新劃分了中樞稅和地方稅,按照稅收收入的歸屬關係,華國稅種分為中樞稅、地方稅和中樞地方共享稅。
在分稅製改革之後,中樞集中了絕大部分的增值稅、企業稅和消費稅等主體稅種,而留給地方的主要是一些征收難度較高的稅種。
屬於地方稅的稅種有營業稅、資源稅、契稅、耕地占用稅和煙葉稅、車船使用稅、土地增值稅、城建稅等稅種,均屬於小稅種,地方政府缺乏主體稅種。
財權上移的同時,事權和支出責任主要落在地方政府,2000年省和省以下各級政府支出占全國總支出的比重為73%。
金融危機之前,政府之間的稅收競爭更多的表現為地方政府間的橫向競爭,為了吸引企業到本地投資形成稅源,各個地方政府紛紛設立開發區並開出優惠條件。
而稅務係統對於製造業企業征收的是中樞和地方共享的增值稅,中樞和地方共享的比例為75%:25%,也就是地方隻能獲得其中的四分之一。
十三太保省鼓勵企業的服務部門從製造業企業分離設立服務企業之後,因為屬於服務業,所以改為繳納營業稅,而營業稅是地方獨享的地方稅種。
增值稅普遍在13%17%,營業稅通常在6%。
吳楚之明白,此舉一出,各地都會跟進,否則企業肯定會往稅收窪地流動的。
沒辦法,誰家都要過日子。
其實,這才是前世‘營改增’的導火索。
“您看,我們簡便計算,1000億的銷售,按照17%的增值稅稅率,是170億的增值稅稅收收入。
但是地方實得部分隻有25%,也就是42.5億。而且政府支出一般依然是進行固定資產的投資,繳納的還是中樞地方分享的增值稅。
您看是不是完全比不上科研單位工資所產生的有效gdp高?
畢竟科研單位的工資支出,員工到手後對應的消費基本都是服務業,繳納的是地方獨自享有的營業稅。”
嚴東明沉默了,他皺起眉頭開始審視起過往錦城招商引資的情況。
吳楚之則愜意的雙手抱在腦後,提前幾年讓錦城的領導們明白這樣的事情,也算是為家鄉的建設出一份力吧。
前世錦城在這上麵吃了不少的暗虧,地給出去不少,但實際地方獲得的收益遠遠還抵不過土地的價值。
一直到了08年,錦城的管理機構才反應過來,開始以社會貢獻來通盤考慮招商引資的問題,所以在2009年錦城的gdp才開始飛速的躍升著。
10年時間錦城便從全國排名第18躍居到第7,而2021年則可能成為全國第六座“兩萬億”俱樂部城市。
而錦城的管理機構數十年所一直穩控房價的堅持,也將得到巨額的回報。
畢竟,前麵五座“兩萬億”俱樂部城市(燕京、華亭、羊城、鵬城、會稽)的房價可沒有錦城那麼親民。
這才是吳楚之敢於把總部設在錦城的底氣所在。
試想,會稽如果少了臨安馬的gdp貢獻,會怎樣?
雖然臨安馬的總部在臨安,可某寶、某雲等重要支點是在會稽,會稽的阿裡人是以10萬計。
嚴東明雙手合十摩挲著自己的鼻梁,“所以,果核未來在錦城是以研發人員為主?
小吳,你給我說實話,未來5年內,你在錦城的科研人數會達到多少?”
吳楚之心底鬆了一口氣,這樣的問法,今天的事情基本也就妥了,
“現在是811人,5年內肯定會超過1萬人,而且我會儘力遊說華唯將部分的研發放在錦城。
畢竟果核下一步要做的手機和華唯需要有非常緊密的聯動。”
1萬人,這並不是吳楚之說大話,光是手機係統,他就準備至少上5000人的量,每年給孔昊的5個億,就是拿來養人。
不敢說太多,擔心嚇傻了嚴東明,畢竟前世大廠的研發人員都是10萬單位計算的。
聽見華唯,嚴東明的眼神頓時就熾烈了起來。
他明白,引進果核,按照吳楚之說的“龍頭項目—產業鏈—產業集群—產業生態”的發展路徑,這一下就是兩個龍頭項目。
畢竟研發才是一個產業的前端,研發出來了,自然集聚效應也就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