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上個月開始,戶部大庫接連三次失盜,每次都劫去數千兩庫銀。天子腳底下乾出這等大事來,立時九城震動。皇帝過不兩天就知道了,把戶部傅尚書和五城兵馬周指揮使狠狠訓斥了一頓,諭示:一個月內若不破案,戶部和兵馬指揮司衙門大小官員一律革職嚴辦。北京的眾公差給上司追逼得叫苦連天,連公差的家屬也都收了監。不料衙門中越是追查得緊,庫銀卻接連一次又一次的失盜。眾公差無法可施,隻得上門磕頭,苦苦哀求,把久已退休的老公差獨眼神龍單鐵生請了出來。
單鐵生一番勘查,知道盜銀子的必然不是尋常盜賊,而是武林高手所為。一番尋查,便知道了最近來京的好手就隻有袁承誌一夥。
青青大怒道:“原來你們是懷疑我們做的。”
單鐵生連連賠罪道:“後來知道了袁盟主的身份,知道錯了,就趕忙送禮賠罪補過。結果還是惹惱了袁盟主一行,查了小老兒的名號,撒名帖懲戒了小老兒一頓。”
夢淵暗自好笑,知道這是青青為了出氣所為,便道:
“老單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不過這事,可不僅是盜官銀那麼簡單,內中更有玄機。”
單鐵生獨眼一亮,忙問道:“請先生指點。”
夢淵嘿嘿笑道:“如是尋常盜賊所為,必然一次或幾天內多次盜到所想要的數字,然後揚長而去,豈有這般連盜一個多月,每次幾千兩的道理。按照老單所說的,隻能說明一件事。”
青青和單鐵生同時叫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是如此,那麼老單,如果這案一直破不了,有誰會得益,有誰會倒黴?”
單鐵生沉吟道:“倒黴的當然是我們捕快弟兄,還有就是,戶部傅尚書和五城兵馬司周指揮使。至於得益麼,戶部侍郎,還有五城兵馬司副史是誠王爺的人,如果傅尚書和周指揮使被革職問罪,他們是最有可能上位的。”
夢淵笑道:“老單果然不凡,一點就通。那麼誠王爺這樣做的好處呢?”
“這,這,難道是?”單鐵生呼地跳了起來,滿臉都是冷汗。袁承誌卻是替他說出了答案。
“圖謀不軌?”
單鐵生搖了搖頭:“先生所說,恐怕不差,但卻沒有實據。”
夢淵冷笑一聲道:“要證據還不簡單,那誠王爺在京都附近有哪些產業,其中適合他勾結的那些武林人物居住的也不會太多。而且,今日他們敢盜五千兩,這意味著什麼,難道還要我一一道明麼。”
單鐵生道:“先生的意思是?”
“無他,守株待兔,不過,隻怕待來的不是兔子啊。”
單鐵生立刻明白了夢淵的意思,如果來的是真正的高手,彆說抓捕犯人,連自己眾人是否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他卻是個老江湖,知道自己是不適合開口求袁承誌等人出手相助的,而且方才聽夢淵一番話下來,知道這人雖然年輕,但確實有獨到之處,他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他們正在聊著,就聽見洪勝海在外麵叫道。“先生,盟主,不好了,程幫主被人打傷了。”
夢淵眉峰一皺,對單鐵生道:“你不妨去找下傅尚書和周指揮使,問他們借些個高手來用用,另外,我要的材料,快去準備,忙完以後,還是回到這裡來。”
單鐵生連聲道謝去了,就看沙天廣和洪勝海兩人架著程青竹,匆匆跑了進來。
夢淵一看那程青竹臉上灰蒙蒙的籠著一層黑氣,雙目低垂,呼吸微弱,也是一怔,忙轉身拿出朱睛冰蟾和燒酒來。袁承誌解開程青竹上衣,眾人都吃了一驚,隻見他右邊整個肩膀已全成黑色,便似用濃墨塗過一般,黑氣向上蔓延,蓋滿了整張臉孔,直到發心,向下延到腰間。肩頭黑色最濃處有五個爪痕深入肉裡。
胡桂南看到夢淵拿出冰蟾,喜道:“還好此寶到了夢軍師手裡,不然被我送了孟伯飛,程幫主就危險了。
夢淵將蟾嘴對準傷口。伸手按於蟾背,潛運內力,吸收毒氣,隻見通體雪白的冰蟾漸漸由白而灰、由灰而黑,待得冰蟾變成黑色,把它放入燒酒中,便有縷縷黑水從蟾口中吐出,待得一碗燒酒變得墨汁相似,冰蟾卻又純淨雪白。這般吸毒浸毒,直浸了四碗燒酒,程青竹身上黑氣方始褪儘。
家丁來報說來了個郎中,原來那單鐵生聽到有人受傷,便去找了個頗有名氣的郎中前來。那郎中也有些本事,開了點解毒清血的藥,程青竹吃了便沉沉睡去。
沙天廣等人大怒,便要出去查訪,卻被夢淵攔了下來,笑道:
“讓老單去查隻比我們做來更好,到時我們隻要去幫老程報仇即可,大家這些天不要單獨外出,以防遭人暗算。”
眾人想到以程青竹的武功都吃了大虧,又見夢淵收服了單鐵生,便也聽從了他的意見,隻是連聲咒罵,準備找那傷了程青竹的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