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簡懷箴之後,她便跪下來對簡懷箴說道:“公主姑姑,倘然驚染有朝一日做出了令公主姑姑不滿意的事情來,公主姑姑會不會記恨驚染?”
簡懷箴聽驚染這麼一說,心中猛然想到了兩個字,連忙對驚染說道:“驚染你千萬不要想不開,於冕的確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可是人這一生,誰不經曆過生離死彆呢?倘若沒有生離死彆這便不是人生了,我這一輩子身邊的人死去一大半,但是我仍舊在這世上活著。”
“並不是這樣的,公主姑姑你放心,驚染已經答應過師傅和紀叔叔,一定不會想不開,就一定不會想不開,但是倘若有朝一日驚染做出了有負公主姑姑所托的事,公主姑姑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唐驚染望著簡懷箴的眼神十分的真摯。
簡懷箴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唐驚染所說的是什麼,而且此時此刻她也無心去想那麼多了,她唯一所想的就是唐驚染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她便把唐驚染扶起來,扶到旁邊的檀木椅子上,讓零落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的手中,對她說:“驚染事到如今隻要你能好好的活著,那麼就都什麼都不重要了,你記得,你的身邊還有我們,我們一定會好好的照付與你的。”
唐驚染聽簡懷箴這麼一說,便點了點頭說道:“公主姑姑驚染多謝你,倘若沒有公主姑姑也沒有今日得唐驚染。”
簡懷箴一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禁悲從中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唐驚染才好。
便對她說道:“驚染,你既然來到了宮中,就在這宮中多呆兩日吧,陪陪我?”“好,驚染也是這麼想的。”唐驚染點點頭。
唐驚染同簡懷箴經過一番交談之後,簡懷箴就留唐驚染在萬安宮中住了下來。
唐驚染原本在於冕死後,心中乃是十分悲痛欲絕的,但是她在這宮中的日子,反而過得出乎簡懷箴的預料。
簡懷箴見唐驚染日子過得好,心裡也安慰了很多,反而是零落倒覺得唐驚染有些與平日不同,她便對簡懷箴說道:“公主,不知道你發現沒有,這驚染姑娘此次入宮跟平日大有不同之處?”
簡懷箴望著唐驚染翩若驚鴻的身子,她說道:“零落,你想多了,驚染能夠放下於冕的事情,我就覺得很安慰,其實於冕的事情,也終究是我做錯了,倘若我當初肯把金玉杖交出來,說不定她也不會遭逢如此的大難。”
“公主你不要這麼說,要是你真的把金玉杖交給皇上,那皇上說不定還要做出多少無法無天的事情來呢?公主你這麼做是為了天下蒼生,並不是為了一己之私,你所做的是對的。”
“也許吧!所以我現在隻要看到驚染能夠快樂的活著,那麼我就沒有什麼所擔憂的事情了。”簡懷箴說道。
零落見簡懷箴如此,知道現在同簡懷箴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但是她總覺得唐驚染實在是很有古怪,隻是簡懷箴也沉浸在悲痛之中沒有發現罷了,但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向簡懷箴提起,因為簡懷箴此時此刻便是誰的勸說都聽不下去了。
而宮中的另外一個人皇上也知道唐驚染現在就在宮中,他聽說唐驚染入宮之後很想來看唐驚染一眼,但是卻怎麼都鼓足不了勇氣。
於冕的死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雖然之前的時候,他也一心一意的要治於冕於死地,但是當於冕真正被人殺害之後,還是讓朱見深覺得大出意外。
尤其是他十分擔心唐驚染,他不知道唐驚染能不能受得了這個打擊,雖然說他也十分憤恨於冕欺騙過唐驚染,但是不管怎麼樣,唐驚染既然喜歡於冕,那麼於冕的死,該對她打擊是十分巨大的呢?
朱見深見簡懷箴為於冕濃重的辦了後事之後,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他唯恐簡懷箴來找自己的不是,雖然於冕不是自己直接親手殺死的,那也是自己害死的,是自己下令讓林建安,命殺手虐待於冕。
而於冕說不定就是在逃走的時候,因為身受重傷,不堪重負,所以不明不白的死了,這麼一說,那於冕還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所以這讓朱見深覺得十分不安,他雖然是一朝天子、九五之尊,也殺了很多人,死在他手中的冤魂也不計其數,惟有這於冕是與眾不同的,他不但是先朝的忠臣於謙的兒子,還是簡懷箴所器重的子侄,又是唐驚染所心愛的人,這三重關係怎麼理都不能夠理得清楚。
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簡懷箴反而沒有來向自己興師問罪,這讓他覺得很意外。
他十分了解簡懷箴,他知道有些事情簡懷箴可以選擇沉默,但是當她積累到一定的時候,而隱忍不住的時候,就一定會爆發出來,到時候就是暴風雨來臨的時刻了,而現在則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每日每夜便在這種惴惴不安的情緒中度過,他的心中充滿了惶恐和不安。
這廂朱見深過得惴惴不安,而那廂簡懷箴實在沒有想出法子到底該怎麼同皇上商議這件事情才好,所以她一直把這件事情擱置下來。
此時此刻,有句話正應驗了簡懷箴的心情,那便是悲哀莫大於心死。
到了現在,簡懷箴心中已經對這個皇上完全失去了信心,所以她之所以沉默是想看看皇上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麼,然後她再權衡自己應該怎麼做才好。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唐驚染會做出一件如此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日,唐驚染忽然一個人跑到乾清宮外,想要求見皇上。
那守衛的人乃是新調過來的古冷意,古冷意見到唐驚染,他知道唐驚染和皇上之間的關係不同尋常,所以便對唐驚染說道:“驚染姑娘,不知道您此時此刻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事兒呢?”
古冷意每當看到唐驚染的時候,就會覺得心裡一陣發虛。
他早就聽說了於冕的死訊,而也知道於冕致命的那一刀就是他自己用匕首刺下去的那一刀,所以他的心裡難免發虛,頭上就滲出了層層的冷汗。
唐驚染不知道古冷意為什麼見到自己會嚇成這般模樣,她也沒有往心裡去。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於冕的死竟然是眼前的這個太監一手造成的,所以她便對古冷意說道:“麻煩公公去找一下皇上,就說我想求見皇上。”
“姑娘想求見皇上?”古冷意臉上的神情仍舊是驚疑不定,但是他並不敢違拗唐驚染的意思,他知道唐驚染在皇上麵前是很有份量。倘若之後她在皇上麵前參奏自己一本,那麼自己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便立刻去找皇上,對皇上說道:“啟稟皇上,唐驚染唐姑娘在宮外求見,不知道皇上見不見她?”
朱見深以為唐驚染早就因為於冕的事情而恨了自己了,忽然聽說她來求見,倒是覺得有些吃驚。
他愣了愣,說道:“還是不要見吧,所謂相見不如不見,你先讓她出去吧。就說朕身體不適,等到朕的身子舒服一些再行見她。”
“好,奴才知道了。”他便說著。
古冷意見狀不禁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對朱見深說道:“好,我現在就去告訴驚染姑娘。”
說完,他便往外走。
他沒有走幾步,朱見深便攔住他,說道:“你先等著,不要往外走,朕還有話要說。”
“皇上還有什麼要說?”他邊說著邊轉過頭來問朱見深。
朱見深想了想,他麵上露出十分猶豫的神情。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是矛盾的,他既想見到唐驚染,想看看她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但是他又害怕唐驚染。
唯恐見到唐驚染之後,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同她應對,所以他便變得十分矛盾。
他揚了揚了手,說道:“罷了,罷了,你還是先出去吧,就照我教你的話跟驚染說吧。”
說完,古冷意便答應著,轉身走了出去。
古冷意走出去之後見到唐驚染,對她說道:“對不起,驚染姑娘,皇上今天有事兒不能夠見你,還是請你先回去吧。”
唐驚染搖了搖頭,很堅決的說道:“不行,我今天要是見不到皇上一定不會走的,麻煩公公你再幫我向皇上通傳一聲,就說我無論如何也一定要見到皇上。”
“你要見皇上?”
古冷意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唐驚染,他見唐驚染美的不似人間中人。
她飄逸的長發,她溫婉的神情,她看起來就宛如月中仙子一般的舉止,都讓人心馳神往。
古冷意歎口氣,心道:“倘若皇上見到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在外麵受這些嫌棄,他一定不會這麼放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