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大人物就是從來不肯錯過任何一個場景的。
許銘城堪堪出現在她的旁邊,他也剛剛來上班。他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是眼底的嘲弄依舊不減,有些晦澀的深沉在眼底的東西或許隻有他自己能懂。
他笑了笑,不清楚深意,對唐繼軒道:“既然來了,不如到我辦公室坐坐吧。”
顧寧的心臟怦怦跳,看著唐繼軒走近許銘城的辦公室,攪的她心神不寧。
沈若男今天開始銷假,恢複上班,許銘城大發慈悲,特赦她可以坐櫃台。所以她是眼睜睜看著唐繼軒走進來的,隻是一直有人來存款,她也走不開,所以一直等到中午的時候才得以與顧寧說上話。
唐繼軒已經走了,可是他們到底說了什麼顧寧並不知曉,沈若男詢問她時,她隻能一臉茫然:“我真的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不會這麼煩了。
此時看到沈若男,沈佳倩的事情又開始浮上心頭,她還住在林南風的房子裡,是不是這段時間林南風還在享受齊人之福?光是這樣想,顧寧就覺得對若男不公平。可是真說了,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大事。
她隻能試探的問:“若男,南風最近忙什麼呢。”
“工作啊,他們部門最近事情挺多的,每天都忙到很晚,”沈若男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精神狀態倒是不錯。
“哦。”顧寧若有所思。
沈若男立刻瞧出了端倪:“小寧,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你瞎想什麼啊,我就是想你們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小寧,你陪我去找沈佳倩可不可以。”沈若男突然提出要求。
“恩?”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怎麼樣,孩子一天天大起來,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了,沒有結婚證,去醫院體檢很多項目都做不了,準生證也要辦,還有將來孩子上戶口,光是想想我就覺得頭大如牛。”
沈若男還算實際,可是:“你打算跟她怎麼樣,又打算讓她怎麼做。”
“還是那句話,孩子生下來我們可以養,但是她必須離開!”沈若男的心還是善良的,她的初衷從未變過,孩子是無辜的,所以即使不情願也會應承下來,可是沈佳倩那樣的性子,顧寧隻是想也知道絕不可能的。
“若男,關鍵還是林南風的態度。”顧寧實話實說,“在這場感情中,你和她都是受害者,若是林南風一直這麼猶豫不決,就算沒有沈佳倩,你們將來也會不幸福的。”
“是啊,所以我很羨慕你,唐繼軒真的是一個好男人,還是局長,你們一定會很幸福。”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顧寧都不知道怎麼跟她說他家的事情,果然人都是羨慕彆人的光鮮亮麗的。因為唐繼軒的關係,就連汪嵐現在也對顧寧忌憚三分。不是顧寧喜歡狐假虎威,可是既然人家給了台階,她就順勢借坡下。
“若男,我們可能要辦婚禮了。”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真的嗎?那我還可以當伴娘不?什麼時候?我的肚子應該看不出來吧。”
“日子還沒定呢。”顧寧笑笑。
沈若男更加羨慕了,靠在顧寧的肩上,卻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一片輕愁。
下午的時候,銀行的忙碌情況好多了,五一,人家都出去玩了,單位的很多同事也在輪休,辦公室顯得有些冷清了。
顧寧坐在辦公室整理資料,卻接到了許銘城的電話,讓她去辦公室一趟。
現在顧寧很怕看到許銘城,總害怕他出其不意的又想出一個法子來折磨沈若男,然後威脅她。
“恭喜。”誰知許銘城一開口,儘是如此一句。
顧寧啞然的望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告訴我你們要舉行婚禮了。”他雖然笑著,可眼底卻有淡淡的悲哀,那是即使力挽狂瀾也無濟於事的無可奈何,以及不想輕易妥協的甘心。
顧寧不去深究那些眼神,雲淡風輕道:“謝謝,行長。”
“可是為什麼我不行呢。”他幽幽的問著,眼神也是一片幽深。他的不甘,又是那麼顯而易見。站在顧寧的麵前,器宇軒昂,風流倜儻,可是這個女人,卻不曾正眼瞧他一眼。
以前是,現在亦然。
“就因為我比你小嗎?顧寧,你是第一個讓我感到挫敗的女人,”他可以欺騙其他人,可以流連在不同女人之間,可以享受那些美人恩借此迷惑眾人的眼,可是他卻騙不了自己的內心。顧寧年紀是比他大,但是有些事情,又怎麼可能是年紀能夠解釋得了的?
他的情感,就像是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麵驟然掀起了軒然大波,波瀾壯闊氣勢如虹的朝她撲頭蓋臉的猛撲過來,逼得她窒息,逼得她無法麵對。
“不是的,行長……對不起,請你彆這樣。”顧寧突然發現自己語拙,嘴裡的詞彙根本無法表達自己的情感,尤其是麵對他那一張幽怨而帥氣的臉。
“那是為什麼。”許銘城不依不饒,今天是非要個說法了,“為什麼不多給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
顧寧搖頭,笑:“行長,我現在已經結婚了,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可以告你騷擾哦。”
許銘城臉色一僵,顧寧也不想說這樣的話,可是許銘城真的太固執了:“行長,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我想要的男人是成熟穩重的,我承認我的確覺得你比我小,但這也是事實,最主要的是我在你身上我沒有看到男人該有的胸懷與擔當,你明白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顧寧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的很多行為,其實我無法苟同。”比如對女人的態度。
“如果是這樣,這些我都可以改。”
顧寧搖頭:“很多東西都是與生俱來的,你有這麼放浪形骸的資本,而且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認為已經成型的東西能夠輕易改變,行長,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困擾。”她需要努力向前的生活,而不是停留在原地兜兜轉轉,她決定的事情,向來不會輕易改變。
許銘城的身體頓了頓,似乎有些泄氣了:“顧寧,其實過了這麼長時間,難道你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顧寧嗯了一聲,愣著不想去深究他話裡的意思,但腦子又自己有意識開始往更深層次探索。
而且她想起沈若男第一次看到許銘城時說過的,你不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難道她真的忘記了什麼,而一直讓眼前的男人耿耿於懷?
可是記憶就像是斷層,有些遺忘的風景人物如何能夠在短時間響起。她也感到挫敗,老實的說:“行長,不如你乾脆直接告訴我,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吧。”
許銘城換成苦笑:“顧寧,你可真讓人傷心。”
顧寧自我檢討:“抱歉,我對事不關己的事情向來不上心。”
許銘城給他看了一張照片,印著f大百年校門以及這個禍國殃民的男人的照片。
鏡頭的焦距調的很好,現在的他依然年輕,可那時的他更加帥氣而俊逸。穿著運動衫和短褲,手上還抱著一個大大的籃球,眼中滿是桀驁和蓬勃的朝氣,身上揮汗如雨,身後就是她曾經進出無數次的校門,倍感熟悉和親切。
顧寧將照片還給他:“很帥,我也很懷念我的母校。而且我都不知道原來你也是我們學校畢業的,比我低了幾屆?”
許銘城壓抑著暴怒的衝動,接過照片,一掌拍在桌子上,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小角落,讓顧寧看。
顧寧眯著眼睛,依舊看到虛幻模糊一片,照片的光影效果處理的真好,這是顧寧的結論,差點氣得許銘城吐血。
“難道你就不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認識啊,”現在還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麵前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剝。
“我說的是她!”
顧寧隻好把照片拿起來,這才堪堪看清楚那個角落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但是很可惜,她仍是看不清這到底是誰:“這是誰?好像你拍照片時的路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許銘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鬱悶的吐氣:“唐繼軒怎麼沒被你給氣死!”
“你這什麼意思啊,有話乾嘛不直接說,猜猜猜,我不猜了,反正我也不認識!”f大的學子何止千萬,如果每一個被記錄進彆人鏡頭的過客都要回過來追究一次,世界該有多忙碌:“不,你認識。”許銘城終於不再強迫她,可是失望的心也更重了,“顧寧,其實我們見過的,就在那一天,你被我的籃球給砸了。”
“啊——”顧寧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難道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顧寧也強迫自己去想,看著照片上的時間,記憶倒退那麼多年,她甚至眯起了眼睛,顧寧甚少受傷,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有些蹤跡可尋的,但是模模糊糊,並不太清楚。
看她茫然的樣子,許銘城氣急,這一次口出惡言:“我當時真該把你砸暈!這樣你就會記住了。”
顧寧無奈的嗬嗬笑,笑的許銘城越發無奈,當時的那一次偶遇早已在顧寧的記憶裡被輕輕擦去,而他以為擦去了,其實隻是被灰塵掩蓋了,如今灰塵抹去,他的記憶依然鮮明,而她,早已褪至無色。
許銘城也不指望顧寧想起來了,終於公布了謎底:“那一天,我們學校跟f大籃球社有一場友誼賽,我是去打比賽的,當時我們就在操場上練球,周圍都是學生。”他嘴角有隱隱的笑意,似乎看到了當初那恢弘的場麵,一場足以讓f大女生叫囂瘋狂的比賽。
“我當時運球,不小心被撞了一下,球就飛了出去。”許銘城講到這裡,卻停了,讓聽的人吊著胃口,七上八下。
“後來呢?”見他就沒動靜,顧寧這才不得不問起,好像在記憶中,似乎真的有那麼一場盛況空前的比賽。可是那時候她一心忙著考研,對學校的事情基本不上心了。保研的名額有限,更多的是需要擠過獨木橋,凡是參加過考研的同學都知道,那是此生都不想有的第二次經驗。
“球已經飛出去了,我們想挽救,其他同學見那情況也紛紛躲避著籃球可能落地的地方,可是——”
“啊,我想起來了!我被籃球砸過!”就像是微波爐突然叮的一聲,顧寧的記憶終於開竅,“那天我正在被英語單詞,回寢室剛好路過籃球場,莫名其妙被砸了一下——”
許銘城的心終於有一瞬間的安慰:“不過很可惜,等我走過去的時候你已經走遠了。”
“難道我還傻傻的等在原地啊,何況當時我還有其他事情。”顧寧當時一門心思考研,哪有那麼多精力管這些啊。如今這麼說他們是早有淵源?沈若男當時也是在場的,事後不但沒抱怨那個把他砸了的人,還直誇帥翻天了,可惜沒近距離看看。
天。
“那這照片是怎麼回事。”
“比賽結束後我們去校門口合照,我就拍了這一張,回去放大了,發現了你曾經出現過。”可是當時他玩心重,頭頂著無數的光環,身邊又有無數美女環繞,就算他有心,也不會將顧寧放進心裡。
誰知時間是這麼可怕的發酵劑,他一直忘不了那一天顧寧突然回過頭時的一個側麵,微揚的下頜,輕快的馬尾,與那時候他身邊脂粉濃厚的鶯鶯燕燕迥然不同的清新風格,都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隻是那時候他真的太年輕,太忙了,也拒絕承認自己被這樣的小清新吸引,顧寧就像是一堆大魚大肉中的一棵小青菜,當時自視甚高的許銘城是不為所動的。
心裡漸漸蒙了塵,逐漸將一切漸漸拋諸腦後。
直到那一個晚上,又遇見了她。隻是一眼,厚厚的灰塵便被風吹開,她變得有些叫他認不出來,又看了她的名片,恍覺老天似乎跟他開了個玩笑,顧寧?他慢慢咀嚼著這個名字,心情突然就亮了。那時候他就被安排進行裡了,不過不是現在的職位,而是前任行長升上去的位置,最終,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被換到了這裡。
許家是銀行世家,在銀行界乃至金融界有著馬首是瞻的分量。他的爺爺仍出任過央行行長,如今的泰山北鬥,他的父親也在銀行界名氣甚響,他頂著無數光環出身,是真正的根正苗紅,這個國家的國情,也注定了他的路會比其他人走的順暢許多。
隻是人生的確不能事事繁花相送。他終究晚了一步,命中注定他要錯過嗎?
顧寧恍然如夢,從來不知自己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可是就讓他們早一點相遇,她也清楚知道,自己絕不會喜歡他的,因為她真的不是自己喜歡的這類型男人。
顧寧懷著複雜心情離開許銘城的辦公室,回到座位上才發現自己手機有兩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
電話分彆是母親和唐繼軒打來的,短信是唐繼軒發的,說顧媽已經打了電話給他,讓他們回家去。
顧寧回了個哦,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心情此時還是難以平複,她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消化這件往事,不勝唏噓。
就在顧寧煩惱的時候,汪嵐突然給她打電話,還告訴她明後天不用值班了,顧寧傻愣愣的握著電話好半天,有些不敢相信,汪嵐居然會大發慈悲?她掐了自己一把,是真的,就果斷掛了電話,深怕汪嵐反悔似地。
走出銀行的時候,她腳步特彆輕鬆。此時夕陽西斜,落日漫天,那濃烈深情,仿佛是生命行將最後的綻放和彌留,被演繹的淋漓儘致,無與倫比的壯美。
唐繼軒的車子早已停在銀行門口,顧寧飛揚的朝他奔去,唐繼軒下車,替她打開了車門,紳士的態度並不因為婚後有什麼改變,顧寧笑的越發滿足了,唐繼軒打趣:“這麼高興,行長給你加工資了?”
“沒有。”顧寧搖搖頭,出其不意的在唐繼軒的臉上親了一下,“不過我明後天放假。”她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純粹是腦子一熱,本能而為,等她恢複意識時,已經親了,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像做了壞事的小孩,依然充滿了羞澀之氣,唐繼軒也一愣,可是也笑了出來:“老婆,你進步了。”
“去你的,趕緊開車!”顧寧立刻吩咐,“去爸媽那裡。”
唐繼軒的車子平緩滑入車道,顧寧故意將頭扭向一邊,五一的馬路上人滿為患,車滿為患,兩邊街道的商店全是打折促銷的消息,吸引了無數放假的顧客。
顧寧感慨:“其實今天不出去玩也是好的,人太多了,明後天說不定就好點了。”
唐繼軒附和她:“嗯,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最想在家好好睡覺。”
“這個想法我也深深同意!”唐繼軒隻差沒有舉雙腳讚同,而眼底的揶揄看的顧寧臉跟著刷的紅了,沒好氣的捶打他。
“你就不能正經點!”
“跟自己的老婆還正經?那叫假正經!”唐繼軒一本正經的態度再次逗笑了顧寧。
“不跟你說了,專心開車。”
他們在路上買了水果和一些營養品,當然是唐繼軒掏腰包,顧爸顧媽自然又是笑的合不攏嘴。
這幾天顧家的門檻都被踏破了,就連幾百年不見麵的遠親也統統跑出來了,有些甚至是顧媽都不認識的!
無非就是看了網上的視頻,知道了顧寧飛上枝頭變鳳凰,嫁給了局長,做了市長的兒媳!這樣的滿城風雨讓顧爸顧媽著實提心吊膽了一把,所以顧媽此時還在感慨:“幸好那些視頻後來不見了,要不然現在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所以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雖然顧媽嘴上這麼說著,可心裡畢竟是高興的,自家的女兒有出息,哪個父母不開心?
顧寧和唐繼軒喝著顧媽煲的靚湯,耳畔聽著顧媽的絮叨,頻頻點頭。
家裡就是這點好,熱鬨,說話人多。
最後還是顧爸聽不下去,對顧媽說:“行了,你還有完沒完了,讓孩子先吃飯,吃完飯再說不行嘛。”
顧媽心情好,沒有跟他計較,積極招呼著唐繼軒快吃快吃,多吃點。
在顧家吃飯比唐家輕鬆多了,沒有那麼多規矩,也沒有那麼多講究,輕鬆又自在。
他們都不開口,等著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顧媽說:“繼軒,親家母今兒個早上給我打電話了。”
唐繼軒笑笑嗯了一聲,顧媽又說:“親家母給我談了你們結婚辦喜酒的事情,這事情我跟她爸是一百個同意,所以你們就放心去辦吧,該準備的我們也絕對不會含糊。”顧媽的麻利勁兒在單位是出了名的,她等這一天也等了太長時間,今天終於如願了,早已恨不得一展身手。
“至於酒席方麵,我們家客人不多,十桌也綽綽有餘了,我們是小戶人家,比不了你們家,所以你們決定就可以了。”顧爸補充。
“爸——”顧寧這麼叫他,無非是不想他妄自菲薄。
“爸,你彆這麼說,這是我跟寧寧的事情,可是沒有你們就沒有她,所以你們絕對有發言權和決定權,我也一定會尊重你們。”唐繼軒的話就像是給顧爸顧媽下了個保證,打了個強心劑,雖然他們家老太太和親家母的態度一直很友善,可是他們忌諱的是市長。畢竟他才是家裡的主心骨,若是他不同意,顧寧嫁過去了也決計不會幸福的,當父母的,隻是想為兒掃平前方的障礙,哪怕自己受點委屈。
“那你爸爸那邊……”顧爸欲言又止。
“他當然沒意見了,不然也沒人敢給你們打電話是不是,放心吧,我既然娶了寧寧,就不會讓她受委屈的。”寧寧寧寧的,比老婆還讓顧寧不自在,聽的她耳朵根子都紅透了!
顧媽見她低頭不語的樣子,當下就放心了,直說那就好那就好。
結婚的過程很複雜,尤其是唐家還有頭有臉,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唐繼軒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阻斷了所有的後路,也表示這件事情勢在必行,可見他娶顧寧的決心有多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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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媽留他們在家睡覺,這一次,他們沒有拒絕。
房間還保持著顧寧以前的樣子,尤其是那張床,一個人的時候還算寬敞,兩個人就顯得擁擠了。還有顧磊,顧媽一直念叨著,不是說要回來了嗎,怎麼還不回來,這幾天給他打電話也一直處於關機的狀態,於是顧寧躺在床上,還在鍥而不舍的努力。
一直傳來那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她無奈,唐繼軒已經伸手圈住了她的腰,她隻好將手機放到一邊,然後按住他亂動的手。
“彆動,我給顧磊打電話呢,這小子也不知道去哪裡了,讓人擔心。”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有什麼好擔心的。”唐繼軒安慰她,“他一個人在外麵生活多少年了?”
“多少年?我算算……”顧寧竟真的認真的掰起手指頭,也無暇顧及那隻占便宜的手了,讓唐繼軒得意了很久,“快八年了。”
“八年?”唐繼軒倒真是沒想到那麼長的時間。
“是啊,他隻比我小三歲,可是十九歲那一年他便一人去加拿大上大學了,而且沒跟家裡要過一分錢!”顧寧以前一直不明白顧磊到底是靠什麼支撐一個人在國外的生活的,連她也是上了研究生之後才漸漸擺脫父母的資助,可是顧磊卻能經常從國外給她寄一點東西回來,而且都是價格不菲的東西,她是由衷的佩服。
“那他為什麼要獨自去國外呢?”
“這件事情我到現在也沒真正明白過,我隻知道那時候他談了一個女朋友,他沒有跟家裡說起過,雖然他才十八歲,可是即使說了家裡人也不會反對的,主要他成績很好,校長說全國重點大學隨便他挑,可是他不說我們也沒問,後來才隱約聽他的同學提起,那女孩家裡挺有錢有勢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分手了,沒有任何的預兆,雖然小時候的顧磊就不怎麼喜歡說話,可也沒有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氣息,從那以後,他卻變了,除了家人,看誰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酷的不得了。高考結束後,他瞞著我們,自己申請了去國外留學的機會,然後,一走就是這麼多年。”回憶往事,顧寧幽幽歎氣。
“哎——”她一低頭,才發現某人眼底狡猾的笑意以及自己半開的衣衫,不由怒從心生,用力的搶過薄被,“我那麼認真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聽啊!”她懊惱了!
“當然聽著,而且很清楚,我也很想見見這位小舅子。”唐繼軒真心實意的說。
顧寧哼了一聲:“罰你不許碰我。”
“好啊,我不碰你。”唐繼軒總是出其不意的老實,“換你碰我好了,反正床隻有那麼大。”然後不由分說的繼續給她下套。
“噢——我懶得理你了!睡覺——”她順勢躺下來,唐繼軒也躺下來,“那我們一起睡——”
“老婆,你說我們明天要睡一整天的哦……”
“……”
自信篤定溫和謙遜幽默無賴,顧寧在他的身上發現了無數的對立麵,看似矛盾但又那麼真實的體現在他的身上。平淡的生活中,但又洋溢著暖暖的溫馨,這樣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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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在耳邊呼嘯,高音質的音樂回蕩在車內,顧寧的頭探出打開的天窗,望著眼前曲曲而上的盤山公路,心情也好的想唱歌。然後她果真唱了。
“今天天氣好晴朗啊,處處好風光啊……”一個人,也唱得不亦樂乎,絲毫不介意自己走音走調的歌聲會給整座寂靜的山林帶來怎麼樣的影響。
開車的唐繼軒,穿著白色的運動衫,牛仔褲,頭上還帶著一頂耐克的棒球帽,一副休閒的打扮,聽著她的歌聲,沒有煩惱,隻有深深的愉悅,顧寧總是這樣的灑脫。
等她唱夠了,唱累了,就把頭縮了回來,對著唐繼軒說:“哈哈,這地方真漂亮,不過我們已經開了好長時間了,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
“秘密。到了就知道了。”唐繼軒還玩神秘。
顧寧切了一聲,拿出包裡的防曬霜擦起來,她也是一身白色的裝扮,與唐繼軒儼然情侶裝的打扮。
本來她是真的打算在家睡覺的,可是天氣好,生物鐘準,兩人都醒了,然後兩人都問了一句:“要不出去玩玩?”
果然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先上山,然後又下山,開過盤山公路的人都知道,如果山勢陡,轉彎口就危險,若是車速過快很有可能彪出去,所以他們一直慢悠悠的,就像是出來踏青。
林間鳥兒一路歡送,喚起了顧寧的童真,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過了山,又開了一段時間,看到路標,顧寧才知道:“哈哈,你帶我來漂流?”
“嗯哼,你不喜歡?”
“ofcourse,喜歡的不得了!”
顧寧喜歡運動,她覺得生命的精髓就在於運動,可是她不喜歡過激的運動,比如遊樂園那種過山車,還有摩天輪,是她極為抗拒的東西。她喜歡瑜伽,喜歡跑步,喜歡打球,當然也喜歡水上運動,現在在唐繼軒的調教下,還多了一項——床上運動!
唐繼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若是知道了,說不定就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把她給就地正法了!
“對啊,這裡怎麼都沒人啊,就我們一輛車,會不會迷路了?”顧寧後知後覺的問,偶有幾輛,也都是行色匆匆的,不像旅遊的私家車。
“我走的是小路。”正說著,唐繼軒拐了個彎,眼前就出現了景區的大門,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果然,他們到雙溪漂流景區了!正門口就有很多小販在賣雨衣水槍,小孩們已經玩的不亦樂乎,也不管走過的人是誰,逢人就噴,場麵好不熱鬨。
五月的天,溫度攀升的很厲害。
等他們買完票,來到皮艇區的時候,頭頂的太陽已經開始發威。他們排在長長的人群中,唐繼軒為她整了整黃色的塑料雨衣,以及橘黃色的救生衣,等待下水。
顧寧拿著票子,上麵印著滑皮艇的畫麵,當時買票時售票人員送她坐竹筏還是皮艇她眼兒都沒眨,直接兩張皮艇!
他們兩人一個皮艇,被人用力一推,就下了水中,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比較窄的下坡口,那裡有人接應,不過這幾米路需要自己劃出去,若是劃得遠了,就像遠處那一艘不停打滑試圖努力往這邊靠攏的皮艇,沒人幫忙怕是回不來了吧。
下麵的溪流中舉目望去,皆是人。
顧寧興奮的拿起一個船槳,兩人合力,很快就順著水往下衝了一段。唐繼軒與她麵對麵坐著,顧寧興高采烈,周圍不斷有人趕上,他們也不斷超越彆人,其他皮艇上的水槍噴出的水也有不少濺在她的臉上,她笑的樂不可支。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們的船一直在原地踏步!
“哎,怎麼回事兒啊。”她劃得那麼起勁!
“你放下,我一個人來就行了!”唐繼軒無奈的說,“你跟我用的不是一個方向的力,節奏不合拍,怎麼會動。”
“啊——”見如此,顧寧索性扔了船槳,笑眯眯的看著他,“行,唐局長,那奴家就不動了,看的你了!全力以赴,衝啊——超過前麵的人!”
顧寧隻管發號施令,然後哈哈大笑,有時候船不小心擱淺了,就會有人下去推船,有的水底很淺,不過十幾厘米,底下的鵝卵石水草清晰可見,而有的地方的水就很急,很深!
比如現在!船出其不意的到了一個水流極快的下破口,這才是漂流的樂趣所在!
人好像脫離了皮艇被高高甩起來,顧寧興奮的嗷嗷直叫,然後又一個強力俯衝,皮艇在水上濺起巨大的浪花,周圍全部是女人們驚恐與興奮的叫聲,然後鋪天蓋地的水蔓延進來,顧寧一**滑下座位,坐在皮艇底部,還喝了好幾口水!頓時渾身濕透!
唐繼軒看的哈哈大笑,雖然他也被淋了個通透,顧寧的心還在怦怦跳,揉著**想要站起來,還滑了幾次,最後還是唐繼軒伸出援手拉了她一把,大夥兒的情況都差不多,可又都直呼過癮。
已經漂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最後唐繼軒也放棄了船槳,兩人就舒服的躺在皮艇上,任由它自己隨水飄去,頭頂的太陽日漸猛烈,也不覺得冷。
顧寧說:“剛才真是太過癮了,前麵還有這樣的破嗎?”
“還有一個,比這個更抖一點,再前麵就都是比較緩的了。”
“哦。”顧寧眼中是蠢蠢欲動的喜悅,“你怎麼這麼熟悉,你以前來過嗎?”
“沒有。”
“那你怎麼那麼清楚。”
唐繼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個世界有個東西叫百度。”
靠!欺負她是不是!顧寧嘟著嘴巴,突然見前麵矮了下去,立刻指著那裡說:“是不是要到了?”
唐繼軒粲然一笑,果真如此。
可是顧寧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唐繼軒也是,那邊的皮艇突然騷亂了,兩人對望一眼,趕緊拿起船槳,這一次配合的出奇默契,馬上就到了跟前。
有小孩落水了!皮艇在拋起的時候小孩貪玩將手伸出了外麵,然後滑了下去!天,這裡是全程最激流勇進的地方!雖然他穿著橘黃色的馬甲,可是人小,馬甲已經完全浮了起來,而他不諳水性,馬上就要沉下去了,周圍的人們試圖施救,可是都隻是拿了根竹竿在那裡撥動,沒有人敢下水!
唐繼軒目光一凜,與此同時,一前一後兩個猛子飛快紮了下去!快的顧寧連小心都來不及說一聲!
下去的人中一個是唐繼軒,還有一個是誰?舉目望去,大家的視線都被水底的人兒給驚呆了。
他們像水中兩條矯健的遊龍,快速朝孩子靠近!顧寧的心提的高高的,默默說著小心啊,這裡的水太急了,而且深!清澈的不見底。幸好發現的及時,孩子又死死抓住了黃色的救生衣,很快,就有人把孩子給抓住了,他們往下遊遊去,已經有皮艇在那裡支援,他們一到,就被人拉了上去。
顧寧高懸的心終於落下,她在旁人的幫助下,快速向下遊劃去,可是這一次,她緊緊抓著皮艇上的繩子,生怕自己也被甩出去,又是吃了一臉的水,不少灌進了鼻孔,嗆得她咳嗽起來,底下水就淺了,唐繼軒站在水裡,拉住她的皮艇,雨衣早已因為悶熱被脫掉,此刻她正從頭上滴水。雖然剛才那一幕算不得多少驚險,可是也讓她嚇得夠嗆。
唐繼軒撩開她額前的劉海,才發現她手腳冰涼還在顫抖。
“好了,彆怕,我沒事。”唐繼軒上了皮艇,不停的安慰她。
“恩,沒事就好了。”
孩子嗆了不少水,不過沒有生命危險,被安置在一邊的礁石上,另一位救他的人正在替他做心肺複蘇,慌亂中,他們也沒顧及那個人,此時看去,顧寧卻覺得有些眼熟。
孩子醒了,跟隨孩子的父母千恩萬謝,他們都不熟水性,孩子掉下去了可急壞了,幸好有好心人及時相助,不停說著感謝的話,漂流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停在這個坡點,那人推辭了他們的謝意,回過頭來,顧寧訝然立在那裡不知所措。
他白皙的麵孔上不斷滴落的晶瑩的水珠被陽光強烈的折射,竟然是陸遠航!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顧寧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心中被一堆莫名壓抑的情緒籠罩著,也許是因為唐繼軒剛剛經曆了危險的關頭,也許是因為陸遠航的突然出現,為他們此次的美好的行程蒙上了淡淡的陰影。
顧寧望了望,並沒有發現廖君書。陸遠航的皮艇也被好心人送了過來,不久雙溪漂流的負責人也聞訊趕來,將孩子送去就醫,還對他們表達了謝意。
陸遠航揮手,[百度搜:77讀書兀自上了皮艇,繼續往前飄去。
顧寧抿了抿唇,在唐繼軒的催促下也慢悠悠的前進。漂流的隊伍又慢慢的恢複了前行,可是剛才的意外也給他們敲響了安全的警鐘。
下麵的行程顧寧顯得有些沉默,那麼多漂流的船隻,原本都隻是海上的一葉扁舟,可是陸遠航卻像是永不消逝的標杆,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個半小時的漂流正是告一段落,他們來到登陸口,景區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在那裡,一看到他們上岸,便給予了高度的熱情問候。
見唐繼軒和陸遠航渾身濕透,一名負責人便客氣的表示:“兩位先生,我們已經為你們準備了酒店的房間,感謝你們剛才及時施以援手,這是房間鑰匙,上麵有房號,免費入住兩天,任何在景區內的消費都由我們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