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說:“什麼驚喜這麼神秘兮兮的。”
“嘿嘿,出來吧,出來吧。”顧寧朝樓下喊。
顧磊的身影施施然出現在樓梯口。
“哎呀――”顧媽高興的捂住了嘴巴。
“媽,驚喜吧。”顧寧摟著她的肩膀說。
“顧磊回來了。”顧媽一抹眼淚,朝裡麵喊,“老頭子,顧磊回來了。”
顧爸丟下報紙就跑出來。
“好了,媽,先彆傷感了,趕緊進屋,肚子餓了,要吃飯了。”
顧媽擦乾眼淚,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著說:“你們先坐著,我去端菜。”
顧磊與唐繼軒一見如故,聊得很開。
顧寧則跟顧媽在廚房洗碗。仔細思量後,顧寧還是決定不把唐繼軒的過去告訴父母。顧媽在出嫁前就與她說過,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她。
現在,她已經結婚,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情首先應該自己想辦法解決,而不是回家哭訴,即使真的遇到了,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應該讓年邁的父母跟著為自己擔心。
看到顧磊肯回家,顧媽欣慰不已,一晚上心情也很好。
顧寧將洗好碗的遞給她,顧媽突然話題一轉,問:“小寧,你的肚子有消息了嗎?”
顧寧冷汗刷的一滴留下來:“媽,有你這麼問話的嗎?”
“怎麼沒有,我是你媽,當然怎麼直接怎麼問了。”顧媽果然將另一座大山壓到了她的身上。
“媽,你放心吧,我們打算要孩子的,肯定會努力的。”
“可是都這麼久了,是不是你們的方法不對啊……”
天啊,這還要什麼方法啊。顧寧著實不敢告訴顧媽他們前段時間避孕了,怕當場血濺五步。
“咳咳,媽,咱們換個話題聊行不行。”
“行,在唐家怎麼樣。”
“還可以,沒有想象中那麼恐怖。”
見顧寧不像說假話,顧媽才放心下來:“那就好,但是我教你的那些,你都要記住。”
趕緊阻止顧媽的碎碎念,顧寧說:“媽,我好像聽到爸在外麵叫你。”
“就知道岔開話題,看我饒不了你。”
“媽――你這樣我以後都不敢回家吃飯了。”
“不敢回家就趕緊給我生個外孫出來,你不知道人家……”
“打住打住,媽――”正當他們在廚房絮叨的時候,門外果然傳來了顧爸的叫喚聲。
顧寧如泥鰍,快速脫手:“媽,我出去看看啊。”
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外頭已經坐滿了人,將唐繼軒和顧磊團團圍住。
一看這陣仗,顧寧就明白了。甚至一些平常不怎麼走動的親戚,現在都出現了,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小阿姨拉著自己有些傻頭傻腦的兒子的手說:“繼軒啊,這是我兒子大海,今年都22了,一直想進你們單位乾活,你看你們那有沒有什麼空的職位,啊……”
顧寧驚訝於這個世界上居然還要這麼厚臉皮的人,能將這樣的裙帶關係走的如此理所當然。
“是啊,是啊,我們家女兒也是……顧磊,你看你現在這麼成功……”
以唐繼軒和顧磊為中心點,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包圍圈,連顧爸也被排除在外。可是她卻無計可施,不能讓父母難做人,也想救他們與水深火熱中。
“行了!”正當顧寧組織措辭時,顧媽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喊停了這場鬨劇,顧爸的臉色頗為尷尬,因為這些都是顧爸沾親帶故的親戚。
顧媽也不想大家下不來臉,可是這樣的場景已經讓她厭煩不已,今兒個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得到風聲的,把他們堵了個正著。
“大姐,二妹,三弟媳,你們這樣讓我們顧磊跟繼軒才怎麼說話啊,”顧媽發揮婦女主任的特長,如老鷹抓小雞似地,帶著顧磊和唐繼軒殺出重圍,當即對顧寧使了個眼色,顧寧心領神會,拿起放在一邊的包說:“各位,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隨後,在顧媽的保駕護航下,兩人迅速離開。
如逃命般跳上車,唐繼軒果斷發動車子,一直開出路口的紅綠燈,他們才敢往回看。
顧寧麵帶尷尬:“那個,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們都把唐繼軒和顧磊當成了通往權利和富貴的青雲梯。
唐繼軒原本麵色緊張,現在終於笑出來:“還好,我也不是第一次這麼狼狽的逃跑了。”
“是嗎?這麼說你經常這麼狼狽?”
“差不多,昨天晚上我也是借口尿遁才那麼狼狽的逃跑的。”一聽他提起昨晚,顧寧的身體就進入了全級戒備狀態,等著他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老婆,你怎麼不說話?”見顧寧沒響應,他又問。
“嗯,你說,我聽。”
唐繼軒放慢了車速,降下了車窗,任憑晚風吹進窗內,其實他也沒怎麼解釋,就是交代了一下昨晚的行程:“昨天晚上市政府幾個領導請客吃飯,不好推,去了我才知道她也在。”
顧寧拚命壓抑著自己質問的衝動,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倒映在車窗上的夜景。
“那個唇印是被萬都的公關經理印上去的,我並不知道。”唐繼軒也有不知道的時候,顧寧覺得驚奇,當然,如果他要撒謊,完全可以編一套說服力更強的說辭,也不會把自己弄得這麼下不來台。
可她是女人,近乎半年的生活,已經讓她越來越分不清對他的感覺,但是她清楚的明白,那是一種在乎,一種深深的在乎。婚姻沒有輸贏,隻有任性和包容,可是誰在乎誰多一點,那個在乎的,總是處於情感上的下風,遇到一點事情首先就會變得惶惶不安。
顧寧是自信的,可是她的自信在遭遇比她更強大的男人時就會化成一種小女人的心態,更何況現在的對手並不是稚嫩的牧之情,是他的前妻,許鐘情,雖然他們說過,彼此並無感情。
可是你能對一個一起朝夕相對生活了三年的人說沒感情嗎?沒愛情,也會有親情的。
其實當初知道他有過婚姻之後,她的心中便像是橫了一根刺。這是生活給他們的又一個考驗,如果過得去,他們在情感和理智上都能更上一步,如果過不去,這就會成為他們深埋在他們心中的一根刺,一個隱患,一個為日後相互埋怨做的鋪墊。她以為自己可以大方的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可是事實證明,這根刺已經開始在心裡隱隱作痛。
但是這個紅唇印,她相信不屬於許鐘情。因為上麵的脂粉味太濃了,的確隻適合風月場所的女人。然而這不能否認,昨天晚上他跟許鐘情在一起。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彆那麼晚回家了。”
“可以,我答應你儘量,但是不排除特殊情況。”唐繼軒很爽快。
顧寧梗著一口氣的同時又鬆了一口氣。
此後的很長時間,唐繼軒果然遵守自己的諾言,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若是真的回不來,也必定打電話給顧寧請示,更多的時候,他選擇帶著顧寧一起去。
她很慶幸當時發生這樣的事情時沒有選擇大吵大鬨,坦白寬容是維持婚姻的必殺技,不要說抓住男人的胃就能抓住一個男人的心,更多的時候男人把妻子當成傾訴的對象,當釋放壓力的渠道,若是你不耐煩了,男人便會痛苦,煩悶,這也就等於給了彆的女人橫插一腳的機會,也不要說男人怕老婆是可恥的事情,這並不可恥,這是丈夫對妻子忠誠與疼愛的表現,多少人都羨慕不來。
顧寧在這段半長不短的婚姻中遭遇了很多,但是她把自己化身一塊海綿,不斷的吸收著知識,也處理著婚姻中遇到的障礙。
當然,這是後話。
眼前最重要的,還有另一件事情,就是明天林南風和沈佳倩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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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那個晚上林南風來找自己的那一出鬨劇,沈若男隻是想一個人帶著緬懷與祝福去,為曾經的一切,劃下一個美好的句點。畢竟那是她十年最美好的青春。女人二十歲,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男人二十歲,最懵懂卻無知卻沒用的年紀,所以有話說要男人珍惜二十歲時陪伴在自己身側的那個女人,沈若男拿十年最美好的青春換回了一段沉痛的傷痕。她就算再不甘,也決定默默的承受,因為她也是有過錯的一方。可是林南風的出現,徹底攪亂了她原本就憤憤不平的心裡。她很想讓他們陪著她一起不痛快,很想讓他們跟著她一起下地獄,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顧明堂接到沈若男的電話時還在值深夜班,神情有些疲憊,但是一聽到她的聲音,精神立刻高度緊張,還興奮不已。
沈若男的聲音很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仿佛每說一句話就有把刀子在她的喉嚨上割啊割:“顧所,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幫我一個人忙。”
顧明堂看始終,淩晨四點。也就是今天晚上。
“有。”
“那好,我家地址你知道嗎?你來接我好不好。”
“好。”
“謝謝,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那我先掛了,晚安。”
“晚安。”
前後左右,顧明堂說的四句話不超過五個字,他自己都覺得這很神奇,掛了電話,顧明堂還傻傻的握著手機,最後打了自己一巴掌,真疼啊,這才如夢初醒。大晚上的,原來他不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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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點整。
顧明堂開著自己的彆克來接沈若男,車子不新,不過清洗的很乾淨,車內的煙味也被他送洗車的地方去要求全部驅除了。不過穿著很休閒。
沈若男盛裝打扮,與他的隨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突然局促不安起來:“沈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見顧明堂穿著如此,沈若男並沒有嫌棄,微微一笑:“沒有去哪裡,你這樣挺好的,到時候你隻要陪著我就可以了。”
顧明堂舍命陪君子,沒有怨言,肯定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們在酒店門口與顧寧和唐繼軒會合。
相比顧寧的隨意,沈若男的確顯得隆重了。甚至若不是明白人,很容易把她當成今晚這場婚禮的女主角。
顧明堂的車子很普通,在酒店門口故意顯擺似地車隊中顯得格格不入,他的穿著也在一堆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顯得很另類,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眾人的焦點。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充滿陽剛氣的男人味足以讓他增色,成為他自身的特色。
他們找了個靠近主桌的位置坐下,此時新郎新娘並沒有出場,倒是林家父母笑容滿麵的穿梭於賓客之間,旁邊還有一對看著老實的夫妻,那應該就是沈佳倩的父母了吧。
看到沈若男的時候,林夫人臉皮僵了僵,又迅速堆起笑容,然後甩下林父快步穿過大堂而來。
沈若男靜靜的站在桌子旁,臉上要笑不笑的神情看得人心裡發怵。
“喲,這不是若男嗎,你也來了啊。”林夫人可真假。
“是啊,林夫人,還要多謝你不辭辛苦給我們發喜帖,謝謝你沒把我們忘了,我們坐這邊可以嗎?”若男笑的很真誠。
“嗯,那就坐吧,這裡離主持台最近,正好可以將一切看得清楚。”
有時候,顧寧真的想不通,為什麼世界上可以有這麼惡毒的父母,對於曾經一個跟自己兒子相戀十年還未他們家懷過孕的女人說出這麼不留情麵而狠毒傷人至深的話。
沈若男深吸了一口氣,保持了麵上的笑容:“好的,多謝,您先去招呼彆人吧,我們自己可以。”
身邊的顧明堂早已按捺不住,最後被顧寧死死按住手,示意他彆衝動。
這一刻,沈若男內心的傷痛無人能體會,哀莫大於心死。她卻還能手執茶壺,優雅的給他們倒茶。
等待的過程並不漫長,半小時後,婚禮正式開始了。
沉重的大門緩緩被推開,在一片玫瑰花瓣的海洋中,新郎與新娘相攜而來,新娘的肚子高高隆起,臉上帶著甜美幸福的笑容,她有多幸福,若男就有多痛苦,顧寧注意到沈若男的手在一瞬間抓緊了杯緣。
新郎顯得並不怎麼高興,但在周圍人笑靨如花的映襯下,他被自動忽略了。
證婚人已經準備好。
萬事俱備。
路過沈若男他們那桌時,新郎的腳步明顯遲疑了,新娘看到他們時,也有些花容失色,沈若男就這麼直勾勾的對著他們笑,身上火紅色的禮服在他們眼中妖嬈的綻放著,看得人心神俱顫。
結婚進行曲已經放完一遍,但是新郎新娘的腳步卻定格在原地,直到音樂另一遍重新想起,開始那高亢的樂曲喚醒了新娘的神智,她趕緊拉著新郎的手繼續往前,但是新郎眼中的悲傷與腳步的遲緩還是漸漸讓人察覺出了異樣。
沈若男的笑容突然大了起來,也許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沈佳倩的內心一定是不安的,因為她的腳步亂了,在此後的幾十年中,無論她遭遇什麼,都會活在在沈若男的虧欠中。
婚禮正式開始了,儀式很隆重。司儀開場,雙方父母講話,證婚人宣讀誓詞。
就在證婚人詢問林南風是否願意時,他沒有回答,全場一片寂靜。他望著沈佳倩,嘗試開口,最終失敗,證婚人很著急,底下的人也很著急,沈佳倩更著急,可是林南風的腦門上逼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就是說不出話來。
“南風!”林夫人不顧禮節在底下叫喚自己的兒子。
眾人屏息以待之時,沈若男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我不答應。”所有的視線立刻聚焦在她的身上,就連顧寧也認為,沈若男是有備而來砸場子的。
她款款的踏上紅地毯,在林家父母憤怒而驚恐的眼神中,一步步朝林南風靠近,沈佳倩害怕的雙腳都站立不穩,緊緊托著自己的肚子。
她明豔動人,滿目光華,豔冠群芳,手上端著酒杯,微笑著拾級而上。顧寧的心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證婚人雖然有些措手不及這樣的意外,但司儀到底是經驗老到的,馬上企圖圓場。隻是沈若男上了台,奪走了她手中的話筒。
“不好意思,各位賓客,打擾各位了,但是我有幾句話想說,不然,這會成為我一生的遺憾。我叫沈若男,林南風相戀了十年的女友,不過在不久前我們已經分手,因為是他劈腿了,當然這個劈腿是在他父母的縱容下,一對自稱高級知識分子的父母的縱容與慫恿,所以他劈腿了,我很遺憾,相戀十年之後還是這樣的結果,不過我並不後悔,一個意誌力不堅的懦弱的男人是無法擔負起一個妻子的未來的,今天,我站著這裡,也沒什麼意思,就是想把心中的一些話跟你們說明白了,還有,為我這十年的青春,討一個圓滿的結束。”她笑的那麼燦爛,越加映襯的旁邊的人的暗淡,她仰頭喝了一口酒,然後悉數將酒潑到了新郎和新娘的身上,“還有,我想告訴這位林先生,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歸宿,所以希望你也能祝福我們。哦,最後說一句,我現在的男朋友比林先生優秀十倍不止,又疼我愛我,我相信我們也會幸福的。”她深情的眸光落在顧明堂的身上,炫耀與報複的意味兼而有之。
在眾人驚愣錯愕的眼神中,將話筒塞回司儀的手中,然後朝顧明堂走近,顧明堂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才發現她手腳冰涼,身體還在不停的顫抖,一切堅強都是她的偽裝,她的做法也許為許多人不恥,但是她隻是想要自己討個公道,沒有人可以苛責她。
林夫人尖叫了一聲,現場已經一片混亂,沈若男依舊笑著,但是眼神一片冷淡,她把他們的婚禮搞砸了,她會千夫所指,但是,她出了心中的惡氣。
她在顧明堂的扶持下緩緩往外走,驕傲的猶如一隻孔雀。
林夫人恨她,恨這個破壞她一手安排的女人,可是顧明堂偉岸的身軀,剛直的麵容,給了若男強有力的支持,沒有人敢阻止她的離開。
顧寧與唐繼軒也默默離場,但是這一天,會成為林南風和沈佳倩以及所有人一輩子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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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男靠在車門上,笑的有些虛弱,但是精神狀態不錯:“顧所,謝謝你今天陪了我,還有小寧和唐局,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你們都回去吧。”
顧明堂眉頭深鎖:“我送你回去。”
顧寧也不放心:“是啊,讓我堂哥送你吧。”
“好,那明天見了。”沈若男轉身上車,動作快得人咋舌。
顧寧隻好對顧明堂委以重任,還有種托孤的感覺,顧明堂瞪了她一眼,駕車離去。
目送他們走遠,顧寧不勝唏噓,可以想見酒店內亂成什麼樣子了,但這才是沈若男,那個知道林南風劈腿了會拿著菜刀去砍去追殺的女人,她能發泄出來,至少證明她開始慢慢放下了。
人生最怕的,就是拿得起放不下。這樣,很好。
這個晚上,顧寧似乎很有感慨,在彆人的不幸中學會成長,才是明智的。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唐繼軒的,那一刻,四目相對,他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相愛容易相處難,他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但願若男闖過了這關,人生從此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