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弟弟詫異。
“沒什麼。我要發達了……!”她按捺住了心口的狂跳,忽然脫口大叫,“我要出名,我要有錢!我要去馬爾代夫旅遊,我要住最好的房子!”
“什麼?”這一次,詫然脫口的是全家。
三天後,在他再度出現的時候,她跟著他來到了這座彆墅。
他遞給她一疊稿子和一支筆,讓她寫一個開頭。
“地之所載,**之間,四海之內,有仙洲名雲荒。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神靈所生,其物異形,或天或壽,唯聖人能通其道。”
一開頭那段半文半白的東西明顯讓麵前的人噎了一下,她不安地撥弄著腕上那隻金色的琉璃鐲子,忐忑地仰臉看著他。他翻著稿子,臉上卻沒有表情。其實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好了……在她揮動筆杆的時候,在他眼裡、分明看到了有無數的光華靈氣凝聚。
那是有“創世”能力的一個女孩,神聖的金琉鐲、果然不曾找錯那隻能織夢的手。
“摹仿山海經上的。”被他那麼一看,她卻紅了臉,坦白,“這樣寫,行不行?”
“我對文章沒有鑒賞力。”他臉上沒有表情,然而隻一個眼神就將她的努力否定,“可這樣寫,連我都不相信那會是真的――是要編,但是編出來的故事,一定要有足夠的真實。讓人相信那會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一處。”
“咦,那本來就是不存在的啊。”那個小丫頭居然也知道反駁他,“本來就是編故事――誰都知道那是假的,為什麼要寫的象真的?反正那個什麼‘雲荒’誰都不知道是什麼樣子,還不是我寫什麼就是什麼?”
他冷眼看著那個丫頭,忽然笑起來。
人總是自以為是――他們眼睛看不到、便以為那不存在?
“在沒有遇到我之前,你是不是也以為神不存在?”他冷笑著拉起那個丫頭,帶著她來到客廳另一邊,推開了第三扇窗子,“你看看,這就是真實的雲荒――”
在窗子推開的那一瞬間,十八歲女孩臉上陡然有了目眩神迷的表情,半晌不能說話。
他為她打開了那扇窗,讓她看到了普通人幾生幾世都無法想象的世界。
其實他們神族的存在,就是為了改變和支配這個人世,一言一語便可讓天地翻覆、滄海橫流。然而這幾千年來,他守護著那片沉沒的大陸,不再出沒於人世,更未曾改變什麼。直到他尋找到了這個凡人少女,讓她的人生從此改變。
他將她從家庭中帶出、讓她的戀人離去,讓她的朋友忘記……他隻是動了動手指,便斬斷了她和塵世的所有聯係,將她從原本的社會中“置換”出來――隻為了獨享她的精神創造力量。隻為了雲荒的繼續存在。
然而他沒有想到,自己也會為此改變。
“雨季過去後,帝都進入了乾燥缺水的季節,潛淵水庫中的水隻剩下滿水時期的三成。南方的敵國奸細在此時潛入帝都,經過周密的計劃,六月七日深夜,帝都內六處同時起火。水龍隊無法撲滅那樣大而密集的火,火勢直到四日之後才被遏製住。而此時,帝都接近一半的街區已經被焚毀。大火甚至燒到了伽藍神廟,雖然被神官們合力逼退、卻已經焚毀了神廟的門楣――第五日上,前來禱告的民眾聚集在神殿前,接受神官和聖女的安撫。然而看到被火舌舔過的神殿、個個在絕望中對神的存在感到了懷疑。為了安撫民眾的情緒,聖女在神壇上舉起了‘神之古玉’……”
寂靜的客廳裡,稿子在一頁頁翻過。艾美緊張地盯著蕭音的臉,然而她什麼也沒說。
看完一頁,就遞給旁邊站著的辟邪一頁。而那個英俊的助手也沒有說話,看著手稿,臉色漸漸嚴肅起來,最後靜默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種眼光,讓艾美無緣無故心頭一跳。
“你對於《遺失大陸》的前後非常熟悉啊,交接得很自然。”沉默中,翻完了最後一頁,紫衣女子放下稿子,長長吐了口氣,“看來不需要再帶著你熟悉一遍設定了。那樣繁複的各地風俗人情、地理天文,你居然都了如指掌,運用貫穿的得心應手,真了不起。”
“我從初一就開始看《遺失大陸》!”艾美卻頗有自豪,“拿出現在出過的四卷,隨便翻開一頁,我幾乎都能背呢。”
“哦,那真太好了。”用指尖揉著太陽穴,蕭音笑容疲憊而滿意,“你寫的很好。超過我的預計――我本來以為還要帶你熟悉一下雲荒,現在看來是不用了。隻是有些技法上的問題……呃,今天也不說那麼多了。以後我慢慢和你解釋。”
“那麼,這一段寫的可以麼?真的可以用到小說裡?”艾美緊張地問,然後老老實實承認,“其實……剛才寫的東西可不是我一下子就編出來的。我看了你的書,就整天在那裡想啊想,在日記裡塗了很多個片斷,這是其中之一――真的能用上麼?”
“完全可以用,”蕭音把她的手稿放下,微笑著讚許,“有些細節我稍微改一下,大的沒問題――你的想象力很豐富啊,小美。真是了不得,現在的孩子。”轉過頭,卻是看定了辟邪:“是不是?”
“嗯。”辟邪一如既往沒有表情,然而翻看那幾頁寫的龍飛鳳舞的手稿後,也勉強應了一聲。看得出他的眼神非常複雜,似是驚歎、又似失落。
“有前途啊,小美眉……哦,不,小美。”一高興起來,蕭音的臉色就露出張牙舞爪的本性,用力拍了身邊這個嬌嫩的少女一下,“以後多來這裡坐坐,如果你願意、我教你寫東西好不好?這個《遺失大陸》你也可以加入一起來寫,如何?”
“沉音姐姐才了不起。”雖然被誇得眉開眼笑,艾美依然由衷地仰望著女作者,滿目熱切,“你是說,你可以教我寫東西?!”
“儘我所能的教給你。”蕭音坐直了身子,“其餘的,看你的天分。”
“好啊!真是太好了!”艾美一下子跳了起來,“我可以和你一起寫《遺失大陸》?是真的嗎?我……我一定會努力的!我作文一向是拿a的耶!如果沉音肯教我,我一定會……”
“會比我做的更好。”蕭音微微笑著,卻轉頭看著旁邊的助手,“是不是?”
“……”然而這一次辟邪沒有回答,隻是忽然道:“已經六點半了。”
“什麼?”做客做得流連忘返的艾美彈簧般地跳了起來,“六點半?完了完了!我要回家吃飯――老爸老媽一定到處找我了!天,六點半了!時間過的那麼快!”
“哦,那快些回去。”蕭音被她那樣的驚叫嚇了一跳,也不阻攔。
艾美匆匆忙忙收起筆和文具,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裡塞,一把拎起書包,站了起來。雖然舍不得卻還是對著蕭音點了點頭:“我先回去了,沉音姐姐!我明天一定過來――你說過了我可以過來的啊!不許反悔。”
“隨時歡迎你來玩。”紫衣女子微笑著,送她出去。
辟邪要跟出來,然而客廳裡的電話陡然驚天動地響了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頓住了腳步接起了電話。艾美高興得昏了頭,又急著回家去吃飯,隻是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到了玄關,換鞋出門,對著那個紫衣女子招手告彆。
夕陽早已下山,外麵已經是濃暮時分。
她走過那條橫河的時候,忽然覺得有種蕭瑟的冷意。頓住腳步,回頭看了看――那幢白色的二層彆墅坐落在濃蔭中,有一種淩駕於塵世之外的孤獨。
“真是做夢一樣呢,今天……”喃喃歎了口氣,少女回頭繼續走,然而穿過了綠化林,重新踏上那一片草地的時候,她略微愣了一下:小道旁的酢漿草被踩得七倒八歪,顯然有什麼人沿著這條路剛剛走過去。
也是去拜訪蕭宅麼?她想,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