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織夢者 (8)_滄月鏡係列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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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織夢者 (8)(2 / 2)

“愚蠢的是你……居然去做了邪魔!”辟邪抬起眼睛看著兄長,應該是內心也在激烈地掙紮翻覆,黑眸居然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忽然厲聲,“我抓著雲荒不肯放手,至少從不阻礙這個世界的進程!你呢?不能守護大西洲、就不惜隱身於黑暗?大哥他們守護著如今的七大洲,居然沒有殺了你?”

“嗬,嗬。六弟,你原本個性就放不下,如今居然越發胡塗了——”銀發的饕餮笑了起來,“神魔從來都是並存和相互轉化,如晝夜流轉不息,推動世間前行,何謂‘阻礙進程’?你這樣試圖延續殘夢、才是一種阻礙!”

說到最後六個字,饕餮譏誚冷嘲的聲音忽然沉厚,宛如驚雷下擊。

辟邪抱著蕭音站在林外,忽然間沉默下去,宛如一尊石像。

雨已經停止了,綠化林被方才狂風吹得倒了大片,酢漿草還未開花、就被神魔大戰踐踏成泥。暗夜裡,銀發飛舞,饕餮笑著,微微彎腰,對著一邊沉默的兄弟伸出手去,邀請:“醒來罷,辟邪!彆再為那片死亡的大陸浪費精力,來這邊和我一起吧!”

雖然一直不動聲色,然而刹那間被點破了夢境,心中的驚濤駭浪是幾千年來所沒有的。空茫和絕望如潮水滅頂而來,想要將這位神袛的思維擊潰。聽得饕餮這樣的勸誘,辟邪的手臂都微微顫抖,幾乎抱不住懷中的蕭音。

“來和我一起吧!我為了尋找同伴、已經費了幾千年時間。”察覺到辟邪色動,銀發男子薄唇上帶了笑意,“辟邪,上天將我們的土地奪走、就是要我們尋找新的可以守護的東西——所以,我做了‘一切罪惡的守護神’。這個世界並存著陰陽兩麵,神魔之界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到哪一邊才不會再感到空茫和無措,可以抓住真實的‘存在’。”

“真實的存在?”喃喃地,辟邪重複了一句,依稀眉目一震。

“是的,真實的存在——不象雲荒那個虛幻的死亡國度。”饕餮繼續保持著伸手邀請的姿式,微笑,“這個肮臟的浮世裡,所有救贖、守護、謙讓都是假的,唯有罪惡,才是真真實實的存在。就讓我們一起來守護這份真實罷!”

辟邪眉間依然有迷惘混亂的表情,然而兄弟的勸說慢慢起了效果,他看著意氣飛揚的饕餮:“你找我就為這個啊……可這些年來,你過得很快樂?黑暗裡也有可以快樂的東西麼?”

“當然,”饕餮嘴角浮出笑意,“你不知道人心墮落在黑暗裡的時候,可以產生怎樣的扭曲和快樂——那種腐蝕般的快樂,就算你是神袛、隻要舔嘗一點點,都會覺得不得了呢。你為那個破雲荒已經苦行了多年吧?彆拖身邊這個女人下水了,再下去她的腦子就要毀了。乾脆和我一起歸於黑暗吧!”

他的手向前伸著,人還在林中,手指卻伸出了樹林邊緣、在暗夜裡微微發光。

這是來自黑夜裡的邀請。

饕餮說得對。他一直隻是在做一個一廂情願的夢罷了,或許雲荒上那些死靈魂也不願如此被困在編排的夢裡,寧可早日解脫……這個夢,是不是真的該醒了?他自己或者無所謂,可為了一己的夢想,卻要葬送蕭音十年的青春和靈氣、以及將來艾美的人生和喜悅?那片死亡大陸上,已經有了太多的活死人吧……雲荒,是不是真的有苟延殘喘的必要?

辟邪沉思著,卻是不由自主地向著林中走去。

那裡,饕餮看著走向黑暗的兄弟,眼睛裡有隱秘的喜悅,保持著伸手邀請的姿式。

“辟邪……辟邪,”在即將踏入那片綠化林的時候,忽然懷裡有個聲音叫住了他。蕭音臉色蒼白,睜開眼睛,忍住了腦中的劇痛,看著他,喃喃:“不要去……不要跟他去……他不是好人。不要…走到暗影裡去。”

“沉音!”在紫衣女子抓緊他衣衫的刹那、辟邪眼裡的空茫混亂就消失了,頓住了腳步。

饕餮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看著辟邪懷裡醒來的女子:這個織夢者在精神力極度衰竭的時候、還能分辨出黑白正邪,阻止辟邪投身魔道?

這般厲害的女子……對於辟邪的影響力更無可估量。如果有她在一日,辟邪隻怕是不會斷了對雲荒和人世光之一麵的念頭吧?

然而,在邪魔惡念一動的時候,一邊的紫衣女子卻捂著額頭重新倒入了辟邪懷中——方才隻是稍微思考了一下、開口說了幾句話,腦子裡就痛苦得如同刀子在絞!她無法思考……腦子裡一片空白。自從使用了雲荒古老的咒術後、她的腦子就陷入了混亂和空茫,痛得仿佛要裂開。就像一台數據外溢的計算機,已經到了係統崩潰的時候。

“辟邪……辟邪……好、好難受。”再也無法忍受,平日好強的蕭音用力掐著自己的頭顱,斷斷續續地低呼,“腦子裡……腦子裡有刀子在絞!好痛……好痛……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我腦子裡好像都空了!”

“彆去想,什麼都彆去想!”大驚脫口,辟邪用力拉開了她錘打自己頭顱的手。然而蕭音的手指痙攣著,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似乎頭腦中真的有刀在攪動。

看得如此情形,饕餮笑起來了,依然是譏諷的:“是的,她以後再也不能用腦子思考什麼了——十年的織夢者生涯、加上剛才勉強使用的那個九字大禁咒,她的腦子已經到了崩潰的極限……辟邪,你透支了這個可憐凡人的精神力,你將她毀掉了!”

“胡說!”辟邪反駁,卻看到蕭音苦痛地抱著額頭,臉色蒼白得如同死去。

饕餮看著思維接近崩潰的女子,眼裡有冷光:“跟你說過,螻蟻是承不起‘創世者’這種工作的——你想引導一個凡人用神的思考方式去支配大陸?真是開玩笑……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應該知道的東西。就算是織夢者、遲早也要發瘋!”

“辟邪,辟邪……我的頭、我的頭要裂開了……”手腕雖然被扣住,然而劇痛讓蕭音不停地掙紮,將頭抵在辟邪的胸口,聲音因為疼痛而斷續,“幫幫我……幫幫我!我受不了了……腦子裡……腦子裡那把刀子在絞!快救我!”

“沉音,沉音!”顧不上饕餮的冷嘲熱諷,辟邪將手覆蓋上了蕭音的額頭,試圖平定她的掙紮——然而,剛一接觸她的額頭、他的手就被震了開去!

多麼可怕的念力……在這個混亂苦痛的頭顱裡,往外湧動著多麼巨大的念力!

一個凡人的小小頭顱裡,竟然積蓄了那麼多的精神力!

辟邪震驚地低下頭,那一刹那、他看到了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從蕭音的眼睛、眉心、額頭透出來。不顧她苦痛的掙紮驚呼,一點點的透出、洶湧而去,仿佛頭顱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散逸、消失,帶走女作家的思考和創造能力。

“很痛……救救我!救救我!”她臉色蒼白得嚇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通宵不睡的工作後更顯憔悴。她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仿佛想要用力抓住什麼東西來對抗思想的混亂,然而看著他、她的眼睛卻慢慢失去了神采,從苦痛混亂漸漸變成空洞茫然。

“沉音!沉音!”知道發生了什麼樣可怕的事情,辟邪一邊叫著她的名字,凝聚她的神誌,一邊騰出一隻手來憑空一劃——夜裡陡然閃出了幽藍色的光,林外的空地上登時出現了一個結界,將他們籠罩。

那些從蕭音身體裡潰散出來的神誌、也被結界所攔截,無法散逸。

辟邪單手製止了她的掙紮,將蕭音靠在懷裡,左手平伸出去——結界中那點點金色的光被無形的力量摧動、竟然漸漸往他手心凝聚。

“做的挺熟練嘛,”在辟邪豎起手掌、將收集回來的神魂重新壓入女子眉心時,身後忽然傳來了饕餮冷嘲的聲音,“她不是第一次精神崩潰了吧?如果不是靠著你這位‘助手’的強行恢複,大約幾年前報紙上就會出現著名作家精神錯亂的消息了吧?”

辟邪的手指點在蕭音眉間,將潰散的神誌壓入她的腦中,用咒術平定著她再度潰散的精神世界——手下傳來如巨浪洶湧的反抗力,激烈混亂超過以往任何時候。沉音的腦子,真的是已經再也無法負擔這樣的負荷了。

紫衣女子終於在他懷中沉沉睡去,臉色卻蒼白如死。有一個刹那辟邪屏聲靜氣、不敢確認懷裡的人是否真的平靜下來,還是最終的神誌潰散。

然而雖然腦波散亂,心臟卻還在微弱急促地跳動,證實著生命存在的跡象。

那個瞬間辟邪忽然長長歎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已經滿身冷汗,按在蕭音眉心的手指也在不停地發抖。他忽然俯下身,將那具蒼白疲憊的凡人身體緊緊抱入了懷中,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會如塵埃消失不見。

“何苦。她雖然有織夢者的天賦,卻終究是個凡人。”身後傳來同胞兄弟的聲音,饕餮的眼睛閃了一下,看著他,聲音卻收起了一貫的冷嘲熱諷,“對我們來說,她生命短暫、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何苦……放她走吧。她是那樣的痛苦,她該回到屬於她的世界。”

“她是很辛苦……很辛苦……”辟邪茫然地喃喃,想起那麼多年來她的壓力和痛苦,歇斯底裡的發作和一次次的試圖自殺,“不能再這樣下去……下一次,我也救不了她。”

“下一次,她會變成毫無思考能力的白癡。”饕餮毫不留情地補充,“如果你不及時放走她,她精神崩潰後便會成為瘋子或白癡——你應該知道,織夢者的潛能、最多隻能支撐十年。而眼前這個凡人已經透支。”

“不用你說,我知道該怎麼做。”辟邪忽然抬起頭,看了銀發的饕餮一眼,眼睛陡然變成了藍色,“給我滾開!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也彆想我會跟你走!”

“你在怨恨我,是麼?”對著殺氣,饕餮卻笑起來了,帶著看穿人心的譏諷,“的確,如果不是我貿然造訪、打擾了你們二人世界,你至少還可以和這個凡人多待三個月——三個月。多麼可笑……不死的神袛,居然為了一個眨眼都不夠的時間而憤怒!”

“我為什麼要怨恨一個已經死了的神,”辟邪忽然卻恢複了一貫的沉靜,眉間揚起一絲冷笑,看了兄弟一眼,“饕餮,你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生氣,身上帶著死亡和黑暗的味道——我從一開始就發覺了。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承認吧?”

辟邪默不作聲地抱起了昏聵的蕭音,驀然騰空離去,消失在林後。

“饕餮,你其實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

伴隨著依稀的風聲,他給兄弟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銀發的男子唇邊的笑容忽然凍結,定定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一直溫雅沉穩的辟邪那最後一句話仿佛刺穿了他的心臟——自己其實已經死了很久很久?是的,是的,在大西洲沉入海底的時候,他作為守護神袛曾用儘了所有方法對抗天地裂變,最後耗儘了所有力量,和那個沉沒的大陸一起死在了深深的海底。

他在五千年前已經死去。隻是和雲荒上那些一夕死去的人一樣、他不能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真像,而一直試圖延續著殘夢吧?

所以他隱入了黑暗,不惜和腐爛、罪惡為伴,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

他其實早已經死去……不會喜悅,也不會憤怒,沒有期待,也沒有失望。隻是無窮無儘的寂寞和孤獨,穿行在黑夜裡,沒有一個同伴。

所以他才會尋找辟邪。並不是如他宣稱的那樣,僅僅為了尋找同伴;從內心深處來說,他是嫉妒辟邪的——嫉妒他依然擁有夢想,依然有著相依為命的織夢者。他是尚未死去的一個,因為他的生命在守望中延續。

所以,他這次回來,就是要將其所有的一切粉碎!

點破辟邪的夢境,擊潰織夢者的神誌,徹底的毀滅苟延殘喘的雲荒……他要將辟邪至今以來賴以活著的所有東西粉碎,讓那個一直沉靜孤獨的兄弟和他一起沉淪到黑暗中來!他要看著辟邪如何和他一樣掙紮在人心罪惡墮落的泥潭裡,如何在毀滅中獲得暫時的滿足。

他們都曾是守護生靈的神袛,卻不得不淪落在暗影裡。

饕餮忽然冷笑起來,將手緩緩插入自己的身體——腐土般的身體居然是虛無的,銀發的男子將手插入心口,挖出了一塊心臟模樣的東西。那隻是冰冷的土石,不會跳躍、也沒有溫度。他這個身體,早已隨著遺失大陸一起成為化石。

“不錯。我早就已經死了……”嚓的一聲,那顆石化的心臟在手裡成為齏粉,饕餮冷笑著喃喃,眼睛裡卻有陰暗的光,“可是,為什麼你還活著呢?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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