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扇不能打開的窗子,連接著不同的時空,隻有神袛的手才能打開——第一扇、也就是艾美無意打開的那扇,直接連著外麵的同一時空;而第二扇,則通往同一時間裡的任何空間,無論是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浮現在麵前;而第三扇,則那麼多年來,蕭音就是從第一扇窗子裡看外麵的世界,從第二扇窗子裡得知家人的音訊,也從第三扇窗子裡看著雲荒的一切、編織著夢幻的王朝。
她生活在這樣一個扭曲詭異的時空裂縫之中。
“所有的我都可以不要:名望、利益、地位……‘沉音’所有的一切我都不需要,我要回家。”定定看著那一扇關上的窗,蕭音臉色蒼白,夢囈般地喃喃,“辟邪,那時候我很蠢……十八歲的時候,我被你擺到我麵前唾手可得的名利財富迷住了眼睛。可現在,我要回家。我好累,我要回去吃明蝦。”
辟邪沒有說話,隻是靜默地看著她:“你覺得,當初我騙了你?”
“沒有。我從不指責你——那個契約的權利和代價,你一開始就說的很清楚。”蕭音微微歎息,試圖掙紮著坐起來,“那時我年幼無知,不清楚這世上什麼東西才是真正重要。——事實上,如果回到十八歲,我還是會和你簽這個契約……”
她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在蒼白臉上一閃即逝:“因為很高興能遇到你,哪怕隻是一眨眼的時間。”蕭音從藤椅上坐起身來,轉頭看著辟邪,忽然再次問:“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沒有。”男子平靜地看著她,回答。
蕭音的手指壓著太陽穴,輕輕吐了口氣,抬頭看著客廳裡的掛鐘,下了一跳——居然已經十一點多了?她記得送那個小姑娘艾美出門的時候,還不過六點吧?她一聲大叫,轉身拿起了筆,一手急急鋪開了稿紙。
“辟邪,辟邪,快給我念昨天寫到了哪裡。”她胡亂一邊把長發紮上去,一邊對著助手叫嚷,“糟了,隻剩下一個小時不到了!我今天還沒寫一個字——這回完蛋了,真的完蛋了,讓非天那家夥抓狂去也罷了;可是伽藍神廟裡的長老們接不到我今天織的夢,雲荒那些人新的一天怎麼過?一過淩晨、昨日我編織的夢之卷就用完了!”
翻著大堆的稿紙,蕭音的眼神轉成了工作時間特有的狂熱,完全忘了是對神袛說話,隻是吆五喝六的支使辟邪:“泡咖啡,泡咖啡!把燈全打開啊,這麼黯我都要睡著了!”
然而,辟邪隻是站在窗邊看著她,一動不動。
“怎麼?”剛鋪開稿紙的蕭音詫異地看著助手,“你想罷工?你都罷工,我真的不寫了啊!我不管你的雲荒了啊。”
“你寫寫看?”辟邪忽然歎了口氣,輕輕搖頭,“算了,彆勉強了。”
“怎麼?你真以為我腦子壞掉了寫不出來了啊?”蕭音白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時鐘,雖然沒有寫東西的感覺,依然強自按捺著心緒、低頭看昨天寫到的那一段。
“雨季過去後,帝都進入了乾燥缺水的季節,潛淵水庫中的水隻剩下滿水時期的三成。南方的敵國奸細在此時潛入帝都,經過周密的計劃,六月七日深夜,帝都內六處同時起火。水龍隊無法撲滅那樣大而密集的火,火勢直到四日之後才被遏製住……”
奇怪,這一段的筆跡,明顯不是自己寫的。翻著最後一頁,蕭音陡然明白過來:哦,這是那個叫做艾美的小姑娘,下午在紙上留下的塗鴉。
“哦,寫的還不錯的樣子嘛。”她笑了一下,拿起筆在稀疏的行間插入一些句子,修改著那個女中學生寫的段落,一邊沉吟著如何保持大的架構不變的同時、豐富和細化人物的言行舉止。
然而剛一開始思考,腦子就裂開一樣的痛起來!
那種刺痛是激烈而迅速的,仿佛一根長長的鋼針一下子從太陽穴貫穿了整個腦顱,將她剛剛浮凸的所有宏偉藍圖全部凝固成一片空白。蕭音剛寫了幾個字,手中的筆啪的掉落,忽然痛得抱著頭彎下腰去,將額頭撞向書桌。是能回溯和跳躍於任何一個宇宙時空的輪回之窗,連接著千年覆滅的雲荒世界。
那麼多年來,蕭音就是從第一扇窗子裡看外麵的世界,從第二扇窗子裡得知家人的音訊,也從第三扇窗子裡看著雲荒的一切、編織著夢幻的王朝。
她生活在這樣一個扭曲詭異的時空裂縫之中。
“所有的我都可以不要:名望、利益、地位……‘沉音’所有的一切我都不需要,我要回家。”定定看著那一扇關上的窗,蕭音臉色蒼白,夢囈般地喃喃,“辟邪,那時候我很蠢……十八歲的時候,我被你擺到我麵前唾手可得的名利財富迷住了眼睛。可現在,我要回家。我好累,我要回去吃明蝦。”
辟邪沒有說話,隻是靜默地看著她:“你覺得,當初我騙了你?”
“沒有。我從不指責你——那個契約的權利和代價,你一開始就說的很清楚。”蕭音微微歎息,試圖掙紮著坐起來,“那時我年幼無知,不清楚這世上什麼東西才是真正重要。——事實上,如果回到十八歲,我還是會和你簽這個契約……”
她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在蒼白臉上一閃即逝:“因為很高興能遇到你,哪怕隻是一眨眼的時間。”蕭音從藤椅上坐起身來,轉頭看著辟邪,忽然再次問:“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沒有。”男子平靜地看著她,回答。
蕭音的手指壓著太陽穴,輕輕吐了口氣,抬頭看著客廳裡的掛鐘,下了一跳——居然已經十一點多了?她記得送那個小姑娘艾美出門的時候,還不過六點吧?她一聲大叫,轉身拿起了筆,一手急急鋪開了稿紙。
“辟邪,辟邪,快給我念昨天寫到了哪裡。”她胡亂一邊把長發紮上去,一邊對著助手叫嚷,“糟了,隻剩下一個小時不到了!我今天還沒寫一個字——這回完蛋了,真的完蛋了,讓非天那家夥抓狂去也罷了;可是伽藍神廟裡的長老們接不到我今天織的夢,雲荒那些人新的一天怎麼過?一過淩晨、昨日我編織的夢之卷就用完了!”
翻著大堆的稿紙,蕭音的眼神轉成了工作時間特有的狂熱,完全忘了是對神袛說話,隻是吆五喝六的支使辟邪:“泡咖啡,泡咖啡!把燈全打開啊,這麼黯我都要睡著了!”
然而,辟邪隻是站在窗邊看著她,一動不動。
“怎麼?”剛鋪開稿紙的蕭音詫異地看著助手,“你想罷工?你都罷工,我真的不寫了啊!我不管你的雲荒了啊。”
“你寫寫看?”辟邪忽然歎了口氣,輕輕搖頭,“算了,彆勉強了。”
“怎麼?你真以為我腦子壞掉了寫不出來了啊?”蕭音白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時鐘,雖然沒有寫東西的感覺,依然強自按捺著心緒、低頭看昨天寫到的那一段。
“雨季過去後,帝都進入了乾燥缺水的季節,潛淵水庫中的水隻剩下滿水時期的三成。南方的敵國奸細在此時潛入帝都,經過周密的計劃,六月七日深夜,帝都內六處同時起火。水龍隊無法撲滅那樣大而密集的火,火勢直到四日之後才被遏製住……”
奇怪,這一段的筆跡,明顯不是自己寫的。翻著最後一頁,蕭音陡然明白過來:哦,這是那個叫做艾美的小姑娘,下午在紙上留下的塗鴉。
“哦,寫的還不錯的樣子嘛。”她笑了一下,拿起筆在稀疏的行間插入一些句子,修改著那個女中學生寫的段落,一邊沉吟著如何保持大的架構不變的同時、豐富和細化人物的言行舉止。
然而剛一開始思考,腦子就裂開一樣的痛起來!
那種刺痛是激烈而迅速的,仿佛一根長長的鋼針一下子從太陽穴貫穿了整個腦顱,將她剛剛浮凸的所有宏偉藍圖全部凝固成一片空白。蕭音剛寫了幾個字,手中的筆啪的掉落,忽然痛得抱著頭彎下腰去,將額頭撞向書桌。
“沉音!沉音!”顯然料到了會出現這樣的情景,辟邪早已走到她身邊,立刻從身後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她,同時一隻手迅速攤開在桌上,擋住了她額頭撞落的方向。
“沉音,沉音,鎮定一點!沒事的!”蕭音的額頭重重撞在辟邪手背上,然而他根本不覺得疼痛,隻是抓緊了懷裡掙紮的女子,將她蒼白的臉埋在自己胸口,同時一把闔上了案頭的草稿本,不讓她再看到那些與雲荒有關的文字。
蕭音的掙紮漸漸減弱,伏在他懷裡不動了,然而肩背依然有細微激烈的顫抖。
辟邪將手放在她額頭上,平定著她腦海中沸騰翻覆的思緒。
“辟邪……辟邪,怎麼回事?”蕭音伏在他懷中,聲音悶悶的,隱約帶著恐懼和痛楚,“我的腦子……我的腦子真的不行了!我沒辦法認真想事情……一用力想,腦子就……”
“彆想,彆想了。”辟邪站在她身後,將蕭音的頭抱在懷裡,輕輕歎息。
蕭音在他懷裡才感覺舒服了一些,依然詫異:“怎麼回事?我、我怎麼忽然間就不能思考了?白天還好好的!送艾美出去的時候是六點多,我昏過去了五個小時?辟邪,到底……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辟邪無語。許久,他才蹲下去,平視著蕭音的眼睛,輕輕回答:“你再也不能寫東西了。”
“什麼?!”女子的眼睛陡然睜大,抓緊了他的肩膀。
“你的腦力、透支得太多了。”辟邪看著她驚恐的眼睛,聲音保持著平靜,“我想你以後最好少思考,更不要再試圖寫和雲荒相關東西。你最好把一切都忘記。”
“什麼?契約上明明說、十年後,能讓我身心完整地回到這個世界裡去!”蕭音緊緊抓著助手的肩膀,指甲幾乎掐入他的肌膚,“現在十年快到了,你卻對我說、我的腦子不能用了?你對我說以後要變成一個不能思考的白癡?”
“按原來的打算、十年期滿,你剩餘的精神力還足以維持普通人的生活,”辟邪一動不動,任她掐著自己的肩,“如果沒有饕餮那家夥打岔,你可以平安回到你的世界裡去。”
“什麼饕餮!”一個巴掌清脆地落到辟邪臉上,“騙子!”
或許因為精神力的衰竭、蕭音不能自控地暴怒,捂著自己劇痛的額頭:“你騙我……你騙我!竟然要毀掉我的腦子……辟邪,你為什麼要奪去我思考的能力?你難道怕我契約完成後再插手你的雲荒?你怕我再使用織夢者的精神力,是不是?你已經找到了新的織夢者,所以你要毀掉我!”
“根本不是這樣。”那一掌下去、辟邪眼神稍微起了一些波動,分辯。
“不是你還有誰!”蕭音氣得渾身發抖,“你是神!除了你誰還有這樣的能力,能奪去一個人的思考能力!”
她回頭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稿紙,隻是一瞟、念頭一動,腦中又是一陣劇痛。絕望和憤怒籠罩住了女作家,想也不想、她隨手抓起一疊稿紙,用力撕了個粉碎!
“還你!還你!都還你!”厚達一寸的稿子根本無法撕碎,蕭音徒勞地撕扯著自己多少個日夜寫出來的文章,將殘篇扔到神袛臉上,“你的雲荒、你的子民、你那個沉睡在水底下的大陸!不過是些廢紙架構起來的夢,都還給你!”
華麗無匹的房間內,碎紙如雪般紛飛,辟邪一直不動聲色的臉也變了,然而依然控製著自己的聲音,冷冷看著失態的女子:“沉音,你這個樣子、活像個發瘋的潑婦。”
被那樣的語氣愣了一下,蕭音看著臉色鐵青的辟邪,忽然縱聲大笑起來:“不錯,你吃驚了?這些年來你要我看天文地理古今中外、要我沉下心來代入另外一個時空——可我本來就是個小太妹,本來就是!我不過在忍受,忍受十年的契約!你以為你真的改造了我、買斷了我的靈魂?”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買斷你的靈魂。我隻是要借助你的天賦。”辟邪臉色慢慢蒼白,看著縱聲狂笑的女子,“不過,既然你一直在壓抑自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契約可以提前結束,你不必再忍受。我送你回去。”
蕭音忽然怔住,然後斬釘截鐵的回答:“對,送我回去,在我沒有發瘋之前!”
她拿起下午艾美寫的那幾張稿紙,放在眼前靜靜地看——彆人的故事無法引起她頭顱中的痛苦,看著看著、紙上一頁風雲變,仿佛千年的雲荒再度活了起來。
這個早已沉沒的虛幻國度,一直隻是靠著織夢者的力量延續。
厚厚的稿紙散落一地,那些夢的碎片在燈下泛出淡淡的冷光,仿佛十年的時光不過是一地殘雪。辟邪就站在這個破裂的夢裡,對著因為失去記憶和思維能力而絕望憤怒的蕭音——十年飄忽如一夢,在神一眨眼的時間裡、凡人便已經衰老?
他想說什麼,然而牆上的掛鐘陡然敲響了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