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世書_滄月鏡係列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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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往世書(1 / 2)

念力之火在虛空中燃起。

蘇摩和白瓔都來不及反應,就看到海皇之首沒入了火中。而如珍寶般守衛著純煌的蛟龍、居然沒有絲毫阻攔,就這樣在半空中靜默地注視,巨大的雙目猶如明月皎潔。

那一瞬間,他們看見銀白色的火中飛散出無數幻象——

一片一片、仿佛是破碎的夢和記憶,從這顆死去幾千年的頭顱中散逸,然後在火光中消散湮滅,直至無痕。

一切隻是一瞬,然而蘇摩和白瓔都是靈力超人,幻象消失的再快、也一一收入眼底。

那個瞬間、兩人忽然都靜默下去。

那已被斬下數千年的頭顱裡保存著的、是那樣的記憶?

曆經千年,絲毫不曾枯萎和退色,依然栩栩如生,宛如昨日。

——那樣藍的海,那樣藍的天,美麗得不真實。波光在頭頂蕩漾,眼前是無窮無儘的五彩魚類,結隊成群的遊弋而過;紅色的珊瑚林立、其間珠光閃動;海帶隨著潛流起伏,仿佛跳著舞蹈。鮫人們從海底花園中攜手遊過,雪白的文鰩魚是他們的坐騎。

那樣美的記憶……和她少女時期想象中的海國、一模一樣。

“蘇摩…那是、那是你的故鄉?”白瓔歎息般地低語,問身邊的傀儡師。

然而那個一出生就在奴隸市場的鮫人沒有回答,仰望虛空的眼睛裡,有茫然的碧色。他什麼都沒有看見過……他們是被奴役中出生的一代。那麼多年了,他的雙腳、從未踏上過故土,他的眼睛,也從未看到過故鄉的碧海和藍天。

“是吧。”終於,蘇摩回答了一句,茫然地看著轉瞬消失的幻象。

碧海,藍天,銀沙,鮫綃明珠,采珠的鮫人少女,吞雲吐霧的蛟龍,貼著水麵飛翔的海鳥,在月下歌唱的鮫人,一年一度的海市,遠洋的巨舟船隊,船頭遠眺的紅衣女船長……應該也是經曆海天裂變的一代,然而這個先代海皇的記憶,留下的居然都是這樣美麗如畫,沒有絲毫的陰暗或者仇恨。

那個叫做純煌的海皇,是和他正好相反的兩個人麼?

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然而兩人都從一閃即逝的記憶碎片裡、看到了熟悉的臉。

——那是白薇皇後。

那樣的年輕,不過十四五歲。明朗,高爽而亮麗,如一株秀麗的白薔薇。

帆已經揚起了,龍在天空盤旋著鼓起風。風向北吹,吹向遠方的雲荒大陸。大紅鬥篷的白衣少女站在木蘭巨舟的船頭,戀戀不舍地揮手,大聲說著什麼。站在她身側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攜著一柄樣式奇異的劍——奇怪的是看不清臉。

“我會回來找你!”

在那個記憶碎片湮滅後,他們才從她的口型中隱約猜出了那句話。

不知多少年前,未諳世事的少女在離開碧落海時、曾對著鮫人皇子那樣許諾;而之後呢?誰都知道便是亂離、便是戰爭,便是兩個民族之間的征服與被征服——最後雲荒一統,海國覆滅,白薇成為雲荒曆史記載中第一位皇後,和星尊帝一起並稱“雙聖”。

史籍記載,她死於三十四歲那年的深秋。至死,再也沒能回到那片大海。

而在太初五年之後,那片海上漂浮滿了屍體,也已經成為死海。

“鮫人是不信輪回的……”將頭顱焚燒的一瞬,那雙眼睛是一直閉著的,沒有看。然而聲音卻悠遠:“純煌在七千年前就化成了海上的雲,回歸故土——可笑琅玕依然顧忌他生前所有的力量,將他的頭顱和龍神一起封印。”

在火光消失,一切恢複空白後,白薇皇後的眼睛睜開了,帶著苦笑。

“皇後……真嵐給我看過本紀的第十二章……”白瓔忽然不知說什麼好,“可是,可是,你很早就認識鮫人?你早年曾生活在碧落海?這些……都沒有寫。”

白薇皇後眼裡帶著淡淡的笑:“史記?不過是一麵鏡子罷了……鏡像中是否真實,又有誰知道?隻怕照鏡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的模樣罷。”

“就像、每次回想起那時琅玕的樣子,我都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記憶。”

星尊帝和白薇皇後,宛如亂世裡陡然升起的一對星辰、璀璨奪目。

然而,那之前、沒有人知道他們那般強大的力量從何而來;那之後,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屍骸歸於何方。

史籍中關於這一對偉大帝後的記載甚多,然而每次他們的名字都是和重大的曆史轉變一起出現,其中、關於他們個人的描述,卻是極少極少。

“帝與後幼時相戲,互許婚姻。帝嘗謂後曰:‘若得此天下,當以阿薇為婦,共享之。’”

——《往世書·星尊帝本紀·卷一》

他們幼年相識於動蕩不安的雲荒大陸,肩並著肩長大,彼此形影不離。她是白族人,更是南方望海郡中三大船王世家的麼女,深得寵愛,自幼隨父親來往於七海諸國,十幾歲已能指揮一支龐大的船隊;而他,則是他們家族請來的星象師的弟子,給白家觀測天文、占卜航期已有數十年。

傳說開始之前,他們本皆平凡。

她雖出身富貴、但全家族亦在戰亂中如履薄冰。幾個兄長或在戰亂中被殺、或在出海中遇難失蹤,人丁寥落。她小小年紀便懂事,開始幫著父輩分擔家族事務;

他沒有父母,不知身世,隻跟著年老的師父漂流在雲荒,以星象占卜為生,困頓潦倒。習劍術,研天象,剛毅沉默,有的往往是空負大誌的寂寥眼神。

相識之初是如何,早已無人知曉。

但從八歲初識到三十四歲死去,一生中,她隻離開過他兩次。

一次,是毗陵王朝建立後在宮中待產,而星尊帝遠征;另一次,則是在少女時,她出海前往羽民國,遇到海嘯,在海外漂流了一年多。

那一次是他們一生中最長久的離彆。她生死未卜,從未出海過的少年星象師不顧一切地找遍了四海,最後在南方極遙遠的碧落海璿璣群島上找到了失落的少女。他歃血為誓、再也不會讓她離開一步——那之後,他們果然誰也不曾再離開過誰,一直到死。

當時,空桑六部各自為王、相互之間征戰不休,哀鴻遍野。而一直蟄伏在西方廣漠的冰族趁機複出,想奪回大陸的控製權——一時間,整個大陸烽煙四起。

她幾個兄長被征入伍,先後死於戰亂,其中二哥更是卷入了黨派之爭、不但身死,更差點株連全族。虧了父親用巨款各方打點,才渡過一劫。那之後,白家舉家從葉城遷往望海郡,遠離雲荒的政治漩渦,也立下了“不許乾政”的嚴厲家訓。

他誌在天下,不甘困於璣衡算籌之間做個星象師,也不甘入贅白家做一個商人,便要在這群雄逐鹿的雲荒中拔劍而起;她也不是普通女子,遊曆中結識了諸多英雄豪傑、學來了一身本領,眼見雲荒生靈塗炭,亦立下願來,要儘一己之力、平息戰亂,靖平故園。

在全家族的反對中,他不退半步,亦不解釋。到得最後、是她逆了慈父、一筆勾了族譜上的名字,一劍截了長發改做男子裝束,和他攜劍出門,投身滾滾戰火。

那一去,便是音信全無。

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歸來時白家已然在戰火中寥落,船隊早散了,父親亡故,姊妹都嫁了,隻剩了一個七哥苦苦支撐,靠典當度日。而幼妹和夫君得錦衣還鄉,無疑讓這個沒落家族重現輝煌——雖然昔日寄居門下時,七哥對琅玕多有刻薄,然而歸來的帝王絲毫沒有計較昔日恩怨。白家不但一路加官進爵,甚至一步登天,成了白之一族的王。

她擔憂七哥的品性不足以成王,然而對於僅存的兄長又滿懷眷顧。

“雲荒本就是你與我一同支配,讓些好處與你兄長又有何妨?”帝王卻是無比的寬容,他沒有族人、便極力提攜白家。雖然皇後極端得寵,平分天下權柄,然而白之一族的迅速擴張,卻也暗中引起了其他五部的不滿。

雖不動聲色,五王卻各自動了心機。

白薇皇後算不上絕色美人,曆經大小百戰,遍身傷痕,額頭亦有流矢破相,與星尊帝結發近十年,一無所出——於是五王中有暗中結黨,培植私軍;更有送族中美人入宮、以求分寵。一時間,剛統一平定,開始出現休養繁榮跡象的雲荒上,便有奢靡安逸的甜香暗湧。

然而出乎意料,雖然為了安撫各部,美人並未被退回,但入宮後均不得寵;而帝王對於六部之間開始顯露倪端的野心和鬥爭,也已冷眼了然於胸——統一雲荒的戰爭裡,六部中各有精英跟隨於他轉戰雲荒、創下了開國功業。然而這些王在戰亂中擴張著自己的力量,擁有各自的私軍,天下太平後,感到獲得權柄不能滿足期待,已然開始露出難耐的野心。

“削藩,撤軍,勢在必行。”帝王這樣對他的皇後說,“但我需要一個機會。”

那時候,皇後出現了妊娠跡象,從王座悄然退回了後宮休養——戰亂中,她已透支了太多的心血和精力、一直不能受孕,如今天下初定,她也已經年過三旬,這一次是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腹中胎兒。

於是,對於朝野的暗流、皇後生平第一次無法顧及。

懷孕中的女子性格日益溫柔慈愛,少女時的活潑明快完全轉成了國母和慈母的心胸氣度,顧惜一切生命,便對一隻螻蟻也不肯隨意踩死——星尊帝國務繁忙,來的也少了。她閒來凝視著右手上的戒指,想起那隻戒指象征著的力量,不由一陣敬畏。

她知道是因為繼承著後土“護”之力量的緣故,才讓她的性格有了如此的轉變。

然而,對應著皇天“征”之力量的琅玕呢?

一念及此,她心裡無端端的就是一跳。那是破壞神的力量——雖足以在亂世中破除一切障礙,掃蕩奸佞一統四方,可毗陵王朝建立後、那種力量又該如何收藏?那樣狂熱的殺戮之力,在雲荒穩定後又會如何影響著丈夫的心?

那時候,待產的皇後尚不知道、星尊帝心中已然有了遠征碧落海的打算。

國內弊端已現,帝王決定內戰外行,要借著再次的戰爭、來削弱各藩,將雲荒的統治徹底穩固。對於國內的危機,掌握著“征”之力量的帝王,唯一的解決方式便是“戰爭”。

那一日,她聽說遠方的碧落海國派來了使者、帶來珍寶覲見雲荒新的主人。多年來一直不曾忘記少時純煌在海嘯中的救助和璿璣島上的愉快時光,皇後破例接見了海國的使節。席間殷勤打聽昔日好友的消息,知道原來純煌已然在成年後繼承了海皇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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