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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城(1 / 2)

樓上幾層都是雅座和包房,迷樓般重疊曲折,住著無數位美麗的鮫人,個個身價高昂,一笑千金――隨便挑出一個來,葉城的巨賈一夜揮霍在她身上的金錢、都可以讓西荒那些貧寒的牧民過上一輩子。

蘇摩穿過了那些鶯啼燕叱珠圍翠繞,踏著樓梯,一層層向上。

這座葉城最奢華的女伎館金壁輝煌,富麗奢侈得如同天國樂園,甚至連樓梯都是用碧落海深處打撈出的沉香木做成,每一步踏上都帶出喑啞的響聲和細微的香氣,糜爛而甜美――仿佛踏上的是銷金窟的黃金路。

但是,極少有人知道其實這裡是“海魂川”的最初和最後一個驛站!

多年來,複國軍通過這個最隱蔽的驛站,將那些逃脫的鮫人奴隸從東西兩市解救出來,送回鏡湖下的大營,讓那些恢複了自由的奴隸拿起武器、成為為複國而戰的戰士。

而他自己,當年也先是被西市裡海國館轉賣給了集珠坊,在刺瞎雙眼後輾轉了數年,經曆過諸多困苦,最終被青王無意中遇見,買了入府,成為權謀中的一顆棋子。

那一段顛沛流離的歲月中,他也曾在這裡渡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每踏上一步,他眼裡的黑暗就更深一分――

這個地方就如海國館一樣,有著他再也不想回顧的昨日種種。那樣的陰暗惡毒,那樣的苦痛恥辱,甚至比白塔頂上那段歲月更讓人不堪回首。

那是無可抹煞的、肮臟的烙印。

而他正在一步步的走近昔年那個肮臟黑暗的自己。

根本不用人帶領,他熟門熟路地走到了樓梯的最頂端,停下來看著眼前有些斑駁凹凸的牆壁,然後伸出手,輕輕敲擊了一下倒數第七根扶手――扶手上本來雕刻著蓮花,在那一擊之下,那朵合攏的蓮花盛開了,打開的木雕花瓣內,居然有一個純金的蓮心。

蘇摩扭下了那個純金蓮心,按到了牆壁上某處。奇跡般地,蓮心每一顆蓮子的凹凸都和斑駁的牆壁紋絲密合――無聲無息地,那扇秘密小門打開了。

那是海魂川的最初一站和最後一站,無數鮫人用生命締造的自由之路。

小門背後,隱藏著大得令人吃驚的空間。

巨大的密室內一片黑暗,隻點著一支小小的白色蠟燭。蠟燭下,靜靜伏著一個的人影。

那個人匍匐在黑暗最深處,露出的所有肌膚:臉頰、脖子,手腳上都纏著繃帶,胸口急促起伏,發出沉悶而微弱的呼吸,深藍色的長發如同水藻一樣垂落到地上。

然而她還是清醒的――在蘇摩推開門的刹那,她抬起了頭,眼裡有震驚和戒備的神色。

在下一個瞬間,她就已經不在原地。

隻餘那支蠟燭滾落在地上,焰劇烈地搖動,掙紮著將熄未熄。

“誰?”那個全身裹著綁帶的女人忽地動了,以驚人的速度抓著那個銀燭台退到了暗影裡,冷冷喝問。拔去了蠟燭的燭台露出尖利的刺,在火光裡發出銳利的光――那個女人喘息,眼睛裡透露出殺氣和敵意,仿佛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獸類。

――既便對方是和她一樣的鮫人。

“你最好彆動。你身上的傷,已經不足以讓你再做一次這樣的移動了。”蘇摩隻是靜默地看著她,緩緩走了過去,毫不顧忌她手上的利器。那個女子試圖格擊,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果然已經無法再次移動――赤水裡的毒素,至今還在不停侵蝕著自己的身體,全身的關節都已經開始腐爛了。

她努力想抬起手腕,然而連視線都開始模糊了。

“放下吧。是湄娘通知我來看你的,”他一直地走過來,俯身接觸到她的手腕,“――不,應該說,令你有機會可以覲見我。”

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從容地從她手中拿走了那個燭台,從地上撿起那支熄滅的白蠟燭,重新插上,放到了桌上。

然後,隻是輕微一吹,那熄滅的火焰便憑空再度燃起!

“複國軍暗部的戰士,湘。”他轉頭看著她,叫出她的名字,“我已知道你的事。”

那個女子全身劇烈地顫了一下,眼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他、他是誰?她用力睜開眼睛,用模糊的視線怔怔望著眼前這個同族――黯淡的燭光掩不住逼人而來的淩厲氣質,神一樣的容光似乎可以把這個暗室照亮。

在她審視地看向他時,對方忽然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將衣襟從肩頭拉下――

**的背部線條優雅而強悍,然而玉石般光潔的肌膚上、卻赫然有大片詭異的黑色,仿佛從骨中透出,糾纏飛揚,覆蓋了整個背部,看上去隱隱竟是一條騰龍的形狀――仿佛那條蟄伏在他血脈裡的真龍已經破膚而出,騰上九天而去。

龍圖騰!――這、這個人……難道就是……就是……

湘劇烈地喘息著,那顆在腐爛身體裡漸漸沉寂的心忽然瘋了一樣跳動起來,撐起身子來,伸手去抓他垂落的衣角。

“你是海皇?你是海皇嗎?!”她仰頭看著他,幾乎是帶了哭音――那樣絕決淩厲的女子,這一刻卻仿佛一個仰望著神像的小孩,狂喜而難以相信。

“是。”來人回答了一個字。

“啊……真的?”她聲音顫抖,歡喜得難以言表,“海皇蘇摩?”

“如你所見。”她聽到那個人這樣回答。

她努力地凝聚起了僅剩的力氣,終於顫抖地抬起了手,一寸一寸伸向他的麵頰――當指尖觸到那同樣沒有溫度的肌膚時,她終於確定了眼前所見的一切都非虛幻。

“海皇!海皇!”湘在那一刹那大笑起來,踉蹌著撲到在他腳下,親吻著他的腳尖,那種狂喜似乎將她剩下的神智燃燒殆儘,“七千年……七千年啊,終於被我等到了!”

大笑中她忽然回過了手,毫不猶豫地戳入了自己的左眼!

尖利的手指將左眼那一顆眼珠生生挖出,滾落在手心――她用僅剩的右眼看著蘇摩,衰弱不堪的眼睛裡卻有駭人的熱切,她極力用手撐住身體,將一隻手掌托起:“海皇複生,龍神出世……這一顆、這一顆如意珠,請您……”

那一顆寸許的珠子,在她綁滿了繃帶的掌心閃爍,有著血汙也無法掩飾的光芒。

柔靜多姿,通透潤澤,碧綠色的珠子裡仿佛蘊藏了雨意,一脫離藏身的**,整個暗室立刻仿佛風雲湧動,濕潤得幾乎要憑空落下雨滴來。

在湘從眼眶中摳出如意珠的刹那,連蘇摩都禁不住地露出震驚的神色――縱然複國軍戰士一直以堅忍著稱,然而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女戰士依然令人動容。從破軍少將那樣的人手裡奪來這枚異寶,這個名叫湘的女戰士又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多謝了。”一貫陰梟的臉上露出了歎息的表情,俯身握緊了那顆至寶。

七千年後回歸於海皇手心,如意珠發出了激烈的鳴動,清冷的雨意沁入骨髓。蘇摩靜靜將寶珠按在眉心,仿佛和這靈物對話。

湘決然一笑:“不必謝……任何一個鮫人都該這樣做……”

她空蕩蕩的眼窩裡有淚水沁出:“不必謝我……請、請感謝那些為了如意珠犧牲的戰士吧……這次去西荒的人,除了我,沒有一個回來啊……”

淚水從她血肉模糊的臉上接二連三落下,化為圓潤的珍珠,垂死的人喃喃:“寒洲、寒洲也死了……那個傻瓜……連屍首、屍首也找不到――海皇,請您、請您記得他們的名字,為他們祈禱。”

蘇摩輕輕頷首,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湘的手臂再也沒有力氣,就這樣靠在蘇摩的臂彎裡,卻堅持用僅剩的右眼緊緊注視著他,欣慰而疲倦:“現在我可以死了……但……但……我會在天上,和寒洲他們一起,一直看著……看著……”

她不再勉強壓製自己的傷勢,開始劇烈地咳嗽,眼神漸漸渙散。

“不要說話,”蘇摩驀地低下身,將手覆上她的頂心――她身體竟然是熾熱的,完全不同於鮫人該有的冰冷恒溫,仿佛有火在身體裡靜默地燃燒。

那是滄流冰族投放在赤水裡的毒,一路上已經侵蝕到了她心和肺。

“海皇……不必了。”湘卻是一掙,脫離了他的掌心。

她全身被綁帶裹住,露出的肌膚潰爛不堪,僅有的一隻右眼也混沌不清――這個曾經在毒河裡泅遊百裡的鮫人戰士,已然將所有的美麗和健康在回程途中消耗殆儘。

她呼吸微弱,卻依然帶著烈烈的性情,開了口:“海皇,我知道自己要死了。能把如意珠親手交給您,我足以瞑目……請不必再為我費心。”

她慘然一笑:“這樣重的傷,就算活下來,也隻是個廢人。”

蘇摩默然――的確,以她目下的情形,既便要強行救回、也需要耗費極大的力量。

“你有什麼願望?”他低下了頭,聆聽她微弱的話語。

“我的願望?……”湘眼裡露出遙遠的回憶神色,喃喃,“有兩個……一個,在寒洲死的時候,已經永遠終結了……而另一個……另一個……是――”

她忽然用力握緊了蘇摩的手臂,獨眼裡露出雪亮的光,幾乎惡狠狠地瞪著他,厲聲:“海皇!你應該知道另一個是什麼!――我、我會在在天上,一直一直看著!彆讓我、彆讓我……不能瞑目!”

蘇摩垂眼看著那張被毒泉毀壞的臉,眼裡露出某種複雜的表情。

“好。”終於,他輕聲道。

那個字一出口,他心裡微微一沉,仿佛知道這個許諾後羈絆便會再多一層。

“那就好……我沒有彆的願望了……”湘喃喃,心裡一鬆,生命的氣息也急速散去,“也許,我需要的是懺悔。那個空桑人的劍聖……她、她明明可以,咳咳,可以在最後一擊裡殺我……卻沒有……她是一個好空桑人……”

她苦笑起來,剛剛動搖的眼裡乍然閃出冷厲的光,搖頭:“不,我不懺悔!――怪隻怪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徒兒!”她斷斷續續地大笑,抓緊了蘇摩的手,低聲:“海皇……海皇,我雖殺不了那個破軍少將,卻、卻……能讓他比死更難受啊……那個冷血的殺人者也會哭呢。”

“破軍?”蘇摩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背後,似乎蘊含著一種強大的力量。

“海皇,您要小心破軍少將,還有空桑人……”湘的聲音漸漸輕如夢囈,“我、我該去寒洲那裡了……我一生都在戰鬥……也、也該睡一會了。”

“睡吧。”蘇摩眼裡轉過一線光,緩緩翻過手掌,印向她頂心,“謝謝你,湘。”

他的手心裡凝聚了強烈的力量,可以在觸及的一瞬間讓這個鮫人毫無痛楚地解脫。

“蘇摩,我們該走了。”忽然間,有一個聲音傳入了這個密閉的空間,清楚的透入,“半個時辰後,就是日月交替的時刻。”

蘇摩驀地一震,抬起頭來。

牆壁上有一個影子慢慢凸了出來,那個白色的影子,竟然就這樣穿過了銅澆鐵鑄的牆壁,走入了這個密室。一眼看到了倒在燭光下的鮫人女子,來人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蘇摩,你在做什麼?”

白光匹練般掠過,格住他下擊的手腕,她脫口低呼:“你要殺她?”

“你是……”躺在地下的湘抬起眼,看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陡然覺得眼熟,極力回憶,“你是空桑的……空桑的……白瓔郡主?!”

她失聲驚呼起來,不敢相信地望著。

百年前的種種傳說,忽然間都回響在耳畔――她努力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空桑女子,仿佛在暗自想著什麼,忽地伸出手,用力抓緊了蘇摩:“海皇……海皇!您怎麼還跟這個女人在一起!難道……難道您真的想和空桑人講和?”

那隻腐爛的手不停顫抖:“那些空桑人……那些空桑人全都是畜生!如果您要和他們、咳咳,他們同流合汙……我決不會把如意珠交給您!”

“我不是白瓔郡主。”穿牆前來的白衣女子歎了口氣,走過來輕輕將手覆在她傷痕累累的軀體上,“你怎麼了?我幫你看看。”

“不!”湘尖利地叫了起來,“滾開!彆……彆碰我!”

那雙白色的手輕撫過她的身體,接觸過的地方,傷口開始奇跡般愈合。

“海皇!海皇!”湘的身體已然無法動彈,隻能死死望著蘇摩,獨眼裡露出瘋狂的焦躁和酷烈,嘶啞,“彆讓空桑人碰我!殺了我!快殺了我――”

蘇摩凝視了她一眼,那一刻視線交接,他忽然抬起了手。無形的引線卷向湘身側,在轉瞬間拉住了白薇皇後的手!

“蘇摩,”白薇皇後蹙眉,“她都快要死了!”

“請不要管她。”蘇摩的神色冰冷,側過頭去看著垂死的湘,“如果你是以仁慈的名義的話,就不要逼她在有生之年接受空桑人的恩惠……否則,她死了都無法解脫。”

白薇皇後怔住,看著湘在那一刹如釋重負地昏死過去。

怎麼會如此?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的局麵?

――空桑的開國皇後遠遠未曾料到、在她被封印七千年後,空桑和海國之間的仇恨竟然已經積累到這般地步!

她看向蘇摩,蘇摩卻轉開了視線不想看她。

白薇皇後仿佛明白了什麼,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對著身體裡沉睡的那個人輕輕歎息――我的血裔,我終於開始明白你的種種苦痛了……麵對著七千年劃下的那一道深淵,無論是具有多大力量的人,都會覺得力不從心吧?

何況,我的血裔,你本來也並不是一個真正具有英雄氣質的人。

你隻是一個安靜而順從的女子,卻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這樣的愛憎和國仇裡。

這些年來,真難為了你。

那一支蠟燭終於漸漸燃儘,黑暗的密室裡,隻有冥靈女子身上的淡淡光芒浮動。蘇摩低頭看著漸漸死去的湘,手裡握著那顆染血的如意珠,眼神平靜。

――又一個戰士要回歸於天上了……

自從他踏入雲荒起,就不停地看到有同族死去。

為了一個縹緲虛無的複國之夢,竟有那麼多鮫人不顧生死地為之搏殺――甚至,不顧一切地將他也一起拉入,用無數的羈絆將他拖入了這個牢籠,逼得他不得不與之生死與共。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海皇,”湄娘拉開了密室的門,在門外匍匐行禮,語音急切,“湘怎麼樣了?她本想直接從鏡湖入海口遊回複國軍大營的,可我看她實在是無法支撐了,隻能派出文鰩魚冒險傳訊――幸虧遇到了您,這一下湘有救了!”

“……”蘇摩沒有回答。

――隻要他想,還是能救的。可他為什麼要耗費如此大的力量去救?

他一直是獨自一人的,所有其他生命都與他無關。既然在生命最黑暗的一段裡、沒有誰曾來救他,那麼他為什麼要去救任何人?

“請您救救她!”仿佛明白了海皇的沉默暗示著什麼,湄娘一驚,重重叩首,“湘是為了絕密任務而弄成這樣的……她為海國犧牲了一切,請您救救她!”

“沒時間了。”蘇摩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漠然地回答。

白薇皇後一驚,穿出了牆壁去看外麵的天色,隨即麵色一沉地回過頭來:的確,天已經快要亮了――日夜交替的時刻即將到來,籠罩在帝都上空的那個九障結界也即將轉入最薄弱的一刹。他們必須在那個時候,從天地的交界處破開那個結界,才能順利抵達帝都。

她望向那個正在逐步死亡的鮫人女戰士,隻是一瞬間便作出了決斷:日出之前,絕無可能療好這樣的傷。

“蘇摩,走吧。”白薇皇後抬起頭,對同伴道,“要趕時間。”

蘇摩一震。看到皇後此刻絕決的眼神,他才明白為何在七千年前她可以對深愛的丈夫、震懾**的至尊,決然舉起了反擊的利劍――這個仁慈的、掌握著“生”之力量的皇後,同時也一直是冷醒的、決斷得近乎無情!

他默然轉身,隨著她從密室內離去。

沒有燭光的室內隻餘下湄娘一個人抱著湘,蒼白著臉,絕望地看著漠然的王,無力地開口:“求求……”

“不要隨便和人說‘求’這個字――哪怕是對海皇。”走到了樓梯口,蘇摩忽然開口,他沒有回頭,隻是一抬手,右手無名指上的銀戒哢一聲打開,裡麵滾落一顆小小的藥丸。

“給她。”藥丸落到了湄娘手裡,蘇摩指了指湘。

那顆藥是金色的,在黯淡的室內發出耀眼的光,逼得人無法睜開眼睛――湄娘進喜交加的握住,心知那必然是極其珍貴的東西。

“粹金丹?”白薇皇後一眼瞥見,脫口。

蘇摩沒有回答,隻是往外走去,在來到了樓梯邊那朵金蓮花旁時,忽地又頓住腳,抬起右手並指在自己左手腕脈上一劃,刷地齊齊割開了一道傷口。血珠從玉石般的肌膚下湧出,密集地滾落,注滿了那朵金質的蓮花。

“用我的血,服下去。”

他不再和湄娘多話,從樓梯上飄然而下,再不回頭。

走到二樓的時候,蘇摩微微又停頓了一下――樓道裡充斥著一個聲音,幾乎撕破了人的耳膜。那個尖利的聲音在不停的呻吟和哭泣,劇烈的喘息,撕心裂肺。

――那是昨夜品珠大會上,那個叫泠音的小鮫人的聲音!

細細聽來,那個哭泣嘶喊的聲音一直在變化,逐漸變得尖細和清脆,顯露出女性的特質――想來,那一場“化生”,也已經開始了吧?

“她怎麼了?”白薇皇後動容。

“是化生……”蘇摩喃喃,“已經進行到一半了。”

“化生?”

“就是變身。”他漠然回答,“被藥性強製進行的迅速變身。”

“什麼?!”白薇皇後站住了腳,不可思議。

――和陸地上所有種族不同,鮫人出生之時並沒有性彆,成年後才出現變身。而變身乃由天性決定,所需時間也極長,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被藥性強製改變?

“你們空桑人無所不能。”蘇摩並沒有駐留,沿著樓梯繼續往下走,冷冷地譏誚,“海國覆滅後四千三百一十七年,華熙帝命太醫院研製出了‘化生’配方,將一名他寵幸的鮫人強行變成了女子――從此後,鮫人最後的自由也不複存在。”

白薇皇後卻怔在了原地,臉色蒼白。

“幸虧‘化生’所需藥材極多極昂貴,每配成一池藥湯需耗費五十萬以上金銖,遠超一個普通鮫人的身價――是以施用的機會也不多。”蘇摩已經回到了大堂,看著那一池已經冷卻的滑膩“香湯”冷冷道,“除非是,象今夜這樣的品珠大會。”

他緩緩在池邊俯下了身子,將手探入那一池浸泡的藥水,有些苦痛地閉上了眼睛。

那樣熟悉的氣味……毒藥一般的刻骨銘心。

多少年了?多少年前,自己也曾被浸入過同樣的地方?

“你知道麼?最初,青王買回我,其實並不是為了把我送到白塔上――而是為了把我獻給承光帝。”

青王從集珠坊買回了他,震驚於少年鮫人罕有的容貌,於是便有了將這個絕世美人變為女子、送入後宮以博帝王歡心的打算――然而不知什麼原因,在化生池裡浸泡了整整三日三夜,這個鮫人少年卻始終並未出現任何變身的跡象!

無計可施的青王其時並不知道、甚至那個少年鮫人自己也不曾明白,正是體內潛藏著的海皇血脈令最昂貴的藥方也失去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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