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國(2)_滄月鏡係列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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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故國(2)(2 / 2)

海巫醫以手掩麵,吐出一聲呻吟似的歎息:“可是、可是這樣的話……”

是,他知道這種術法的奧義。所以,也知道這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那是在燃燒生命的禁忌之術。每一次愈合傷口後,都要減去一段生命!

百年來,留下無數傷口的這具軀體、又曾透支過多少生命?

海巫醫看著昏迷中的海皇,眼裡忽然露出一種洞察的悲憫,低下頭去用手抵住額頭,感覺自己心裡也有什麼埋葬已久的東西試圖湧出――是的……是的,這種不顧一切的絕望和自毀自棄,他完全了解。

因為百年前,他也曾經像這個沉睡的海皇一樣、經曆過同樣的事。所以,即便是成為了海皇,他還是這樣無所顧忌的揮霍著自己的生命,毫不珍惜。

他曾經在跟隨藩王進入帝都朝賀的時候見過他一次――那個被青王帶入帝都的盲人傀儡師,絕美的孩子,空洞的眼睛裡卻隱含著深不見底的陰梟惡毒,讓他在乍一看之下就覺得心裡寒冷。從此後,雖然聽說過這個人的種種傳奇,卻在百年裡再無相逢。

一百多年的時光裡,這一路上、他又經曆過什麼樣的黑夜與白晝,看過什麼樣的風景、遇到過什麼樣的人?

生命漫長而絕望,他心裡是否燃燒著一種火,催促他不顧一切的向著終點狂奔?

蘇摩……蘇摩。就算我能治好你身上的傷,又怎能彌合你心裡的裂痕?

然而,不料再度見麵,卻在這樣的情況下。

“不過,還有一點很奇怪……”海巫醫回過了神,俯下身,翻看著昏睡者身上種種可怖的傷口,“根據剛才太子妃所說,海皇他並沒有和破壞神直接交手,又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您看,這些傷……完全是出自於力量極可怕的攻擊。”海巫醫從逐漸愈合的傷口裡,用銀針挑起了一絲殘留的引線――那種介於有無之間的細細引線旋即在水中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心口上的那處則更加奇怪,您是否發現,這居然也是引線造成的傷?!”

海巫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驚駭:“龍神,海皇身上的傷竟然是來自於他自己的手!――這是怎麼回事?”

龍神沒有說話,仿佛被問住了似地,默然垂下頭。

“不必再多問,我想海皇也不願彆人窺探他的內心。”龍神俯下身,用金色的身體盤繞著昏迷中的人――在那蒼白的肌膚上,愈合的速度越來越緩慢、越來越緩慢,最後完全停滯了下來。黑洞洞的傷口深不見底,刺穿了那個單薄的身體。

蘇摩……蘇摩,目下的你,居然連為自己療傷都作不到了麼?

“龍,我回去給海皇煉藥。”海巫醫不再詢問,隻是默然行了一個禮,退出。

在醫者離開後,帳內又恢複了寂靜。龍神纏繞著昏迷的人,凝視了許久,眼裡的神色不停變幻。最終,探出首俯下身子,翻開了蘇摩的雙手――在蒼白的手心裡,赫然看到了一處淡金色的符咒!

那是一個金色正位的五芒星,閃爍著某種不祥的光。

果然是“逆風”之術啊……龍低低的歎息,能在蘇摩手心畫下這個符的,隻有他自己一人而已――如果沒有料錯,另一個逆位的五芒星,應該印在剛剛離去的白衣女子身上吧?

蘇摩……龍神俯下身,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俊美容顏――這位碧海之王仿佛在水裡睡去了,眼角眉梢的冷漠桀驁開始收斂,仿佛一隻收起了刺的獸,如此安靜,如此溫馴,就像一個在大海深處睡去的孩子。

看來,早在未上白塔時,他便計算好了一切吧?

然而,有誰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情?當神廟裡破壞神現身,當內心的黑暗被魔物喚醒,當劇烈的攻擊落到身上,洞穿胸臆、割裂身體;當他跌落黑暗地麵、藍色的長發沾滿灰塵、神智將逝之際,他又在想著什麼?他碧色的雙眼又看到了什麼?

――是白塔頂上不堪回首卻刻骨銘心的歲月,是百年流浪的黑暗和孤獨,還是那雙純白澄澈的雙眸?他的孤獨,他的驕傲,他的夢想……他畢生深藏於心底的眷與夢。

一切開始於結束之後。一切也結束於開始之後。

蘇摩,蘇摩……為什麼會是你,被宿命推到了海國的王位上呢?

沉默中,龍神將身子繞緊,金光便慢慢蔓延開來,籠罩了昏迷之人的身體――蘇摩的身體懸空浮了起來,在水流裡上下浮沉,被龍神纏繞。在幻力的金光中,那個巨大可怖的傷口再度被催促著生長,一分一分,終於勉強愈合。

龍神眼裡露出了疲憊的表情,頹然鬆開身體――

蒼梧之淵下被囚禁了七千年,一朝騰空而出的它也失去了凝結力量的如意珠,如今昨夜一夜血戰,已然筋疲力儘。竟然連催合傷口這樣的事,都做的力不從心起來。

然而,正當龍神鬆開身子,將他放回榻上時,水裡忽然浮出了一片血紅!

無數道口子在一瞬間裂開,血霧籠罩了全身。蘇摩重重跌落,身上所有新舊傷口一起裂開!仿佛瞬間有一張無形的紅大網張開了,裂口縱橫蔓延,刹那覆蓋了全身。

龍神看著忽然間裂開的人,忽然發出了一聲咆哮!

昏迷中的人全身騰起了血霧,仿佛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霍然從中四分五裂――沒有喀喇的開裂聲,那些裂痕隻是悄無聲息的在瞬間蔓延,仿佛身體裡有某種力量再也無法受控地往外翻騰。在裂開的蒼白肌膚裡,忽然射出了一種黑暗的光芒!

那些黑色的光仿佛要溢出一樣,在裂縫裡湧動,宛如失去控製的怒潮。

那……那是什麼?蘇摩體內那種奇怪的黑色光芒是如此的陰暗邪異,帶著某種淩厲的不甘和憎恨,極力想從這個軀體裡掙脫出來,打破一切禁錮重返人間!這……是純粹的“惡”的力量……是躲藏在他體內的另一麵!

那個東西、就要出來了!

龍神凝視著那湧動的光芒,低吼一聲,霍然伸出了雷霆般的鐵爪。

“拜見龍神。”帳外,忽地傳來左權使炎汐的聲音。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龍神聞聲收住了爪,在水中一個轉折,宛如金色閃電一般地掠向了門口,現出了巨大的金身,盤繞在了帳頂上,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帳外參見的人。

左權使炎汐帶著一個女子跪在帳外,雙手捧起了一顆光芒耀眼的明珠:

“參見龍神,複國軍暗部的碧,持如意珠回營複命!”

――純青琉璃如意珠!

龍神一個折身,猛然張開了巨口,一道金光陡然從口中激射而出,將那顆如意珠卷入了體內。隻是這麼張口一吸,整個鏡湖水底登時暗流洶湧,凝成了巨大的漩渦――這一次水流之劇,竟比蜃怪一年一度開眼之時更甚!

“龍神!”整個水底響徹了驚慌的呼聲,無數鮫人從水草中驚起掠出。

龍在瞬間閉上了巨口,巨大的潛流登時中止,整個水底凝固得仿佛冰塊。

金黃色的蛟龍盤繞在鏡湖大營上空,現出了真形,片片金鱗如日光耀眼,巨大的雙目如明月皎潔――一呼一吸之間,居然潛藏著控製滄海的力量!

“神啊……”複國軍大營裡的鮫人戰士們齊齊抬頭仰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水底。

“神啊……尊貴的龍神!”虞長老顫巍巍地扶著杖,老淚縱橫,“請您帶領我們粉碎一切桎梏,重歸於碧海藍天之下!”

龍盤踞在碧水之上,俯瞰著鏡湖底下七千年後幸存的子民,緩緩、卻重重地頷首。

“好,讓我們在七千年後重歸碧海!”龍發出長吟,仰首望著萬丈之上的碧空,頭頂水波離合,宛如依稀可見的遙遠時代,“我們,一定要回到故鄉去!”

“重歸碧海!”“回歸故鄉!”

連綿的呼聲響起,震得碧波蕩漾。

狂熱的情緒彌漫了水底,然而遠遠的、卻有人躲在一旁發愁地蹙起了眉頭。

“真的要回碧落海去麼?”那笙喃喃低語,俯下身抱緊了自己的膝蓋,“那……可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啊。而且那裡全都是水,連小島都沒有一個吧?”

那笙撥弄著自己的手指,一邊皺眉――皇天已經不再她手上了,可是她卻總是下意識地去看右手。隻不過戴了幾個月,那個戒指居然已經在她白皙的手指上留下了淡淡的戒痕……就像她踏入雲荒不過短短半年,這段日子卻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她把小小的身子儘力地貼近膝蓋,直到脖子上的那顆辟水珠硌痛了胸口。

“唉……”她歎了一口氣,喃喃,“也隻有認啦!”

“炎汐去哪裡,我也去哪裡好了――反正,也是不打算回中州了。”

決定一旦做出,她心裡霍然一輕,嘴角再度綻放出了一貫的明快笑意。她無聊地四顧,想從大群的鮫人戰士裡尋找炎汐,卻始終看不到那個熟悉的影子――真是的……她是為了想見他,才跟著碧一起來到這裡的,可是這個家夥看見自己卻一直板著臉,根本沒有給她噓寒問暖的機會,就領著碧去了水底金帳。

炎汐這個家夥,是不是在同僚麵前都這麼一板一眼呢?

真是無趣的人呢……死正經,哼。

“那笙姑娘。”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身邊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炎汐!”她想也不想地叫了起來,直接跳過去抱住他脖子,“你終於來啦!”

“那笙姑娘,”對方仿佛頗為尷尬,往後退了一步,她那一抱便落了空,炎汐帶著兩名複國軍戰士前來,語氣依然溫和,態度彬彬有禮:“在下奉龍神之命,前來帶你去金帳――請姑娘即刻隨我來。”

“乾嗎這麼正經啊……”那笙嘟囔著,眼裡有不甘心的憤怒。

然而一跺腳,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炎汐的背影挺拔而堅定,她默默跟在後麵,看了他半晌,唇邊忽然浮出了一個溫暖的笑意,悄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的後襟。

複國軍左權使的身形微微一頓,卻還是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

就是不能牽手,起碼也可以這樣吧?那笙拖著他的衣角,如一個迷途孩童一樣的被牽著往前走,眼裡卻滿是重逢時的歡躍和小小的得意――就這樣一直一直悄悄地牽著他的衣角,穿過那些狂喜的呼喊的戰士,穿過那些如林聳立的刀兵,往前走去。

她沒有看到,一貫溫和嚴肅的左權使嘴角,也噙著一絲溫暖的笑意。

這一路,隻希望永遠走不到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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