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了!這些年,他經常來看你父親,你父親出去之後,應該會去找他吧!另外,還有一本東西,我本來不想給你,但是聽你剛才這番話之後,我決定全部給你,希望對你們有用處。你們等一等,我去把這些東西複印一份,把原件給你們拿走,我留複印件就行了!”
半個小時後,馮錦林從外麵複印東西回來,把方才那個文件盒遞給了秦正南,又另外給了他一個黑色軟皮本子,“這是你父親在監獄裡的日記,他記的不多,但是每一篇日記,都能看出他的內心,你拿去吧!”
秦正南雙手接了過來,和肖暖一起向馮錦林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您,馮政委。”
從監獄走出來,兩個人同時舒了一口氣。
“正南,我們現在就回江城,去找尹子墨?”肖暖問秦正南。
“恩!”秦正南點了點頭,“不過,今晚我約了季妍,晚上跟她見個麵,我們明天再回去。”
“好!”
*
酒店。
秦正南瞧著肖暖午睡之後,才輕輕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的那遝從監獄帶出來的資料,和資料上麵的那個日記本,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才睜眼,伸出手,將那日記本拿過來,翻開來看。
扉頁上,幾個醒目的大字映入眼簾。
“積極改造,重新做人。”
底下的名字是:崔承恩。
時間久的緣故,字跡有點淡了,但一點都不影響字體本身的飄逸剛勁,力透紙背。
秦正南的那深邃的眸子,落在“崔承恩”三個字上,久久沒有移去。
第一篇日記隻有幾行字:“愛我的人和我愛著的人啊,對不起了!隻有讓你們都以為我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才能讓你們用短痛替代一生的長痛。語嫣,對不起!找個更愛你,能護你一生周全的人吧!”
而在以後的日記裡,他很少記載一些當天發生的事情,都是一些心理活動。最多的,就是寫滿了對母親潘語嫣的愧疚。而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提到過孩子。
莫非,父親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嗎?
日記,一開始差不多是一周一次,後麵慢慢的一兩個月一次,最後一次是三年前了。也就是說,近三年,他根本沒在日記本裡寫一個字。所以,沒有人能揣摩到他究竟去了哪裡。
看完正本日記,秦正南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陽台上,看著窗外那大廈林立的城市,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如此的麵目可憎。
父親,當年到底為什麼要替彆人頂罪?為什麼一開始不願出獄,後來又努力減刑,出獄了?而這幾天,他去了哪裡?
雙手握在欄杆上,使勁用力。
*
季妍接到秦正南電話之後,一直處於興奮狀態。
這些日子,和鐘正誼住在他父母家裡,日子過得格外枯燥。鐘正誼的父母都是機關退休乾部,書香門第的,老兩口每天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對季妍不算冷淡,但也不是很熱情,隻問了他們倆什麼時候辦事,他們來張羅就行。
每天大部分時間,她都和鐘正誼在家窩著逗狗玩,實在是無聊極了。
所以,秦正南說來了榕城,晚上一起吃個晚飯的時候,她是格外期待。鐘正誼作為東道主,親自定了酒店包間。
秦正南和肖暖來到預定的包間的時候,鐘正誼和季妍已經等候了一陣。
“秦董,歡迎啊!”鐘正誼主動伸手,熱情地去跟秦正南握手。
“讓鐘總監破費了!”秦正南看到鐘正誼有點詫異,因為他隻約了季妍,沒想到季妍會把鐘正誼帶來。
肖暖和季妍好幾個月沒見過麵了,季妍看著肖暖的大肚子,羨慕地摸了摸,“小暖暖快要當媽媽了,真快!”
“嘿嘿,你也加油哦!”肖暖悄聲對季妍說。
一頓飯吃得有點索然無味,因為秦正南幾乎沒怎麼開口,都是鐘正誼在向他介紹榕城的吃喝玩樂。
一直到四個人都徹底放下了筷子,秦正南才淡淡地笑了笑,問鐘正誼,“鐘總監,聽說你不在沈氏乾了,乾得那麼好,怎麼就突然說辭職就辭職了呢?似乎有點可惜呢!”
聞言,鐘正誼臉上的笑突然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嗨!一個崗位乾得時間長了就煩了,想換個環境嘛!這不是,我父母也著急讓我結婚了,所以希望我能回老家來!所以,就帶妍妍回來張羅婚事了。”
“鐘正誼,你說謊都不帶臉紅的嗎?”
鐘正誼的話音剛落,包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一道帶著明顯諷刺的聲音傳了過來。
眾人條件反射般地一起轉身看去,沈河一隻手上搭著外套,一隻手抄在口袋裡,玉樹臨風地出現在門口,挑著眉冷冷地看著鐘正誼。
大家的臉上全都一愣,隻有不認識沈河的肖暖是滿臉的好奇,這人誰啊?
秦正南微微眯了眯眸子,說實話,他一時間也分不清這人到底是真正的沈河,還是那個又女扮男裝的沈冰了。如果是沈冰,那不得不說,她的儀容手段堪稱一絕!眼前的男子,除了身材不那麼魁梧之外,從上到下,都散發著十足的男人味,任誰都不會懷疑他的性彆吧!
季妍詫異地看了一眼還在怔忡的鐘正誼,站了起來,“沈總,您怎麼會在這裡?”
沈河看到終於有人招呼自己了,慢慢朝季妍走了過去,抄在褲兜裡的手從褲兜裡拿出來,手裡便多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放在了季妍的桌上,“季出納,不好意思,現在我懷疑你在我公司就職期間不僅做假賬,還讓公司五千萬資金不知去向......能不能解釋一下?”
季妍一怔,“沈總,我從沈氏已經離職兩三個月了,您開玩笑的吧?”
鐘正誼和秦正南卻同時斂了眉。
鐘正誼是沒想到沈河這麼快找過來了,而秦正南,則是分清楚了這人是誰了。
沈冰了!
“對!你是已經離職了,但這是你當時還沒離職的時候乾的。”沈冰挑了眉,眸光篤定。
季妍不由地笑道,“您真會開玩笑,我當時隻是一個小小的出納,怎麼可能有機會接觸到這麼多的巨款呢!”
說著,她轉眸看了一眼鐘正誼,卻瞧他低下了頭,隻是那放在桌上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桌布。
季妍的心裡不由地“噗通”一聲,正誼這是什麼意思?沈總說了這樣的話,他為什麼一聲不吭,不幫自己辯解一聲呢?
秦正南站了起來,“沈總,凡事要講個證據,你這突然造訪,給季妍扣下這麼一大頂帽子,有證據嗎?”
“證據?”沈冰勾了勾唇,看向鐘正誼,“你們問問鐘總監!作為我們沈氏堂堂財務部總監,他最有發言權!”
季妍更加詫異,微微蹙眉看著鐘正誼,“正誼,怎麼回事啊?”
秦正南瞧了一眼季妍臉上的錯愕,似乎還有一絲絲的恐慌,他的眉宇間漸漸浮起一抹不忍。
沈冰啊,你來興師問罪,是否也應該找一個其他的時間?非要在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季妍的時候就來給她這麼一個打擊?
坐在秦正南旁邊的肖暖,也看出了大概,抬手搖了搖秦正南的大腿,“他為什麼冤枉季妍啊?”
秦正南拍了拍她的手,小聲道,“等鐘總監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鐘正誼的臉上,他咬了咬牙,突然站了起來,擰著眉看向沈冰,“沈河,我用姓名擔保,季妍沒偷過你們沈氏的一分錢!既然你懷疑,那我就帶她回江城,配合警方的調查!但是,如果警方能給季妍一個清白的話,我希望你能公開向季妍道歉!”
沈冰挑了挑眉,“好!一言為定!我們江城見!”
說完,她又看向秦正南,神秘一笑,“秦董,我們也江城見!”
言落,轉身款款離開。
包間裡的四個人,一時間都有點怔忡。秦正南先牽著肖暖的手站了起來,對鐘正誼說,“鐘總監,如果你真的想為季妍洗脫罪名,最好是先把你之前隱瞞了她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她。隻有這樣,你們倆才能一起,為季妍洗白!否則,即便是我,也愛莫能助!”
說完,眸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季妍,拉著肖暖離開了包間。
季妍瞧著秦正南和肖暖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裡,緩緩轉眸,難以置信地看向鐘正誼,“正誼,沈總和秦先生的話,到底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隱瞞了我?”
鐘正誼看著季妍眸子裡的質疑,眉心深鎖,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朝自己懷裡一拉,抱住了她,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對不起,妍妍,我對不起你......”
季妍清冷的眸子驟然一縮,立刻推開了他,仰頭擰著眉看他,“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你,究竟做過什麼?”
鐘正誼想用力再將季妍擁入懷裡,卻被季妍直接大力推倒坐在了椅子裡,“鐘正誼,你現在告訴我實話,我要聽實話,一個字都不準撒謊或者隱瞞!”
那語氣,是鐘正誼從未聽到過的受傷,堅決,還有失望。
他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妍妍,你放心,我知道的,你沒有拿沈氏的一分錢......”
“廢話!我拿沒拿我比你更清楚,還用你說嗎?我問你的不是這件事,是你隱瞞了我什麼?”季妍的聲音突然拔高,眸子裡驟然染上了猩紅。
鐘正誼咬著牙絕望地閉了閉眼,握起拳頭使勁砸到了桌上,“咚”得一聲,震得桌上的碗碟盤子嘩啦啦響。
季妍見他還不想說,死死地咬住了唇,“鐘正誼,你當初接觸我,是不是因為秦先生!說,上次華美失火,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鐘正誼連連搖頭,“沒有!失火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當時沈河不是已經承認了是他乾的嗎?你怎麼還不相信我?”
“好,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妍妍,我不能說,”鐘正誼站起來按住了季妍的肩膀,看向她的眸子裡已經充滿了懇求,“但是我向你保證,不管以前我是為了什麼接近你,我現在是真心愛你的,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打算娶你的!我連結婚的日子都看好了......”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鐘正誼的話,偌大的包間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季妍看著自己落下的右手,因為用力還在顫抖,因為用力,已然發麻,因為用力,鐘正誼的左臉已經紅了一片,也因為用力......仿佛不小心誤打在了她的心上,好痛。
“鐘正誼,我當真是真心錯付了!你好自為之吧!”
這句話,季妍幾乎是一字一句,說得無力又傷痛......說完,垂下手,拎起包,大步離開了包間。
始終,都沒有落一滴眼淚。
“季妍——”鐘正誼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拚命地追了出去。
可是,待他追出酒店的時候,還來不及去開車,就看到季妍已經坐上了一輛出租車,呼嘯而去。
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川流不息的馬路,鐘正誼深深地閉上了眼睛:對不起,季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