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冰愣愣地看著單簡明。
單簡明扶著牆打了個哈欠:“實在太吵了,我睡不著。”說完把水桶扣在了地上。
張冰咧嘴一笑對他豎了一下大拇指:“乾得好!”
不過下麵的記者不知道是惱羞成怒還是怎麼的,竟然叫罵了起來,尤其是被淋了一身的那個天天的女記者,她披著毯子就坐在花壇邊上,各種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公事儼然已經下降到了私事。
午睡醒來的單簡明把耳朵裡的棉花拿出來,皺了皺眉頭又塞了回去。
到了晚上吃完飯,單簡明敲了敲碗,示意一人一狗注意了。
“咳,忘記說了,我有我哥的線索了,他極有可能在丁江。”偷偷瞄了眼張冰的臉色,“所以,我想去那兒。”
“可是”張冰想問工作怎麼辦,單簡明直接給他答了:“我會辭職。”
張冰大驚,滾滾也驚得身子一繃嗚嗚了起來。單簡明見他們一人一狗都神色淒然,有點不好意思:“滾滾可能還要麻煩你照顧了,至於工作,我也是真的做不下去。這事挺嚇人的,你說是吧?”可憐楚楚地看著張冰。
那哪隻是嚇人啊,傳單一樣漫天在發,電線杆子上都貼了他的照片,隨便一個公廁都能看見單簡明被印刷的臉。好在他神經不夠細,不然早崩潰了。張冰抿著唇皺著眉,半晌無力地攤在桌子上噴了一鼻子氣霧:“我幫你,不過你怎麼出去啊,下麵那女的可是被你氣瘋了帳篷都運過來了。”
單簡明好像也挺愁,他碰了碰腦袋:“一報還一報,是她思想覺悟不高。”
因為移動信號延遲,單簡明是昨晚收到的短信,裡麵交代了遊今逸離開的原因,所以單簡明雖然慌但不亂。他想了想,覺得這事自己一定要回避不然會越發不可收拾,人多口雜,難聽的話他也不願意去聽。
不過午睡的時候人總是特彆容易暴躁的,沒忍住就潑了桶水下去,大冬天的,是狠了點。
“要不,我給她送送溫暖,女人總是心軟的。”單簡明懊惱地捶了自己幾棒槌去燒了壺熱水。
“嗶……嗶嗶嗶”聽見水燒開的聲音,穿著黑色短羽絨的單簡明三兩下奔了過去,提起蓋子還在嗶嗶叫的不鏽鋼熱水壺就走到了陽台。他還沒開口呢,底下那個氣急敗壞的女人先發現了他。
“你給我下來,我告訴你說,我跟你沒完,彆以為你多了不起,你給我下來,滾下來,我弄死你,死小白臉,娘娘腔,變態,狗東西。”
她吊著眼角暴躁地走來走去,說話不帶喘地罵完以後單簡明把熱水拎了出來。
☆、50
那女人不知道是被單簡明給嚇怕了還是怎麼的,接了一個電話就陰著臉走了,其他記者也多少收斂了一些,但似乎是上頭施壓,都耐著寒沒離開。
不多時一輛黑色的汽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張冰小區的大門外,室內保安看了眼副駕位上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有些避諱地放了行。
“叩叩叩”,門鈴之後,張家大門傳來了幾聲敲門聲。
張冰從廚房跑出來,和單簡明麵麵相覷。
揭開貓眼看了眼,呼,原來是大舅李青鬆。張冰招呼著單簡明“沒事,是我大舅”就開了門。
李青鬆對身後的一個男人示意了一下,讓他先走了進去。
“大舅,你怎麼,變、了個人?”
李青鬆大概心情非常不好,臉上的表情幾近扭曲,他從莫雲身後走出來就使勁給了張冰一下:“你要做死了。”
張冰委屈地抱著頭躥到了單簡明身邊。
單簡明看著那個直麵向自己的男人愣了愣,推了推張冰。
有點眼熟,但應該沒有打過交道,張冰的舅舅應該是警#察吧,他怎麼會來,不會是那個記者報警了吧。單簡明想著想著就有些慌。
這個人正是遊今逸的助理莫雲,他長得不算多好看,頭發長不過耳,五官平平,但一雙眼睛異常得大。氣質很沉穩,年齡大概比遊今逸還要小上一些,身上穿著很規範的職業西裝,體型健碩,有些像體操隊員。
他看了眼單簡明,指了指李青鬆:“李先生是老板介紹的,他是張先生的舅舅,不方便處理這件事,所以等會兒還會來一個警員,請不要擔心。至於老板離開的原因,由於某些原因,涉及機密信息,暫時還不方便透露,希望你諒解。”他聲音很冷清,但奇異地讓人心安。
李青鬆見莫雲解釋完了,依舊皺著眉頭,警帽下的臉非常嚴肅:“你們,外麵的報紙傳得沸沸揚揚的,究竟怎麼回事?”投到單簡明臉上的表情帶著非常明顯的厭惡。
沒想到會被長輩質問,張冰愣了愣看向單簡明。單簡明被看得慚愧,張著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畢竟這事換誰都不光彩,說得嚴重點,簡直是讓祖宗蒙羞。
氣氛一瞬間陷入了膠著狀態,莫雲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說。“愷達集團前陣子換了新的領導人,也就是我的老板遊今逸遊先生。關海不服,所以在移民前惹出了這樣的事,不過是為了損壞愷達的名聲罷了。”,“但是愷達是海外遊氏控股的公司,股市不會這麼輕易就受到動蕩,單先生大可放心。”
單簡明的表情說不清,他對著莫雲點點頭,沒有說出自己要辭職的想法。
對坐十分鐘後,莫雲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似乎是需要他去參加一個緊急會議,看下麵的記者都被請走了,他客氣了幾句讓單簡明明天正常上班,便匆匆離開了。
他走後李青鬆就把張冰扯到了陽台上。
“趕緊讓他滾,那種事是會傳染的,性格傳染。你聽舅的話,你媽就你一個兒子,還巴巴盼著你把月月娶了,這事鬨得大了,絕對沒有那個莫什麼說的那麼簡單,真是,你家小區門口喝茶的大爺都知道了,一傳十十傳百,傳下來你讓你爸媽怎麼想。到時候傳到藍家小區裡,你還讓不讓她做人了,還有那車,趕緊給人還回去,那樣的人咱老百姓是惹不起的。哼長那逼樣,我當初就懷疑了。”
張冰的臉被他舅舅說得黑進了肉裡,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青鬆:“大舅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李青鬆不耐煩地把警帽摘下來揮了揮:“我不管你怎麼說,你讓裡麵那個鴨給我滾。這是原則問題,你想想你媽,她身體不好,你忍心嗎。”
“舅舅!”張冰一聲厲喝,那個字真是太不堪了,“你聽我說,不會這麼嚴重的,媽也見過簡明的,還想收他當乾兒子呢。”
李青鬆一聲嗤笑:“那是因為她那時候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這事兒太惡心了,我是絕對不會忍受的。一個孩子長得出眾本來應該是父母的驕傲,但他這種不要臉的人竟然跟另一個男人身子底下鑽著,那就是惡心,基因裡就是病。我想起來進過他的房間就惡心地受不了。我知道了,變態吸引變態,難怪那個呂麗萍治好了幾年的分裂人格都被他勾了出來。”
沒想到自己的舅舅,一個高級的知識分子,竟然是這樣偏執不講理的人,張冰陷入了沉默。
伴著時不時的暴喝,無意識的專注,單簡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著陽台傳來的爭吵聲,腦子裡“轟”一聲炸開全身都漲得發暈――同性戀原來這麼不堪嗎?
李青鬆走前還想打單簡明,大概忌憚遊氏的勢力又鬆了手,他指著單簡明的鼻子:“我也不來這些虛的,你馬上從我外甥家滾出去。”
單簡明揮開他的手退了一步,嘴角露了一個冷笑。
“張冰,你不趕他走,我就告訴你爸。”
李青鬆撂下狠話就氣急敗壞地走了,單簡明沉默地坐在沙發上。張冰的臉色還是很陰沉,他有些羞愧地看了眼單簡明,苦笑:“沒想到,你沒被外人的口水噴死,先在哥們手裡遭了罪。”
單簡明臉上冰冷的表情過了很久才褪下,他掃了張冰一眼,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隻是相對無言。
至於消失的遊先生,他元旦那天和單簡明通電話時,提到想換一輛車,很謹慎地問了單簡明的意見。對此一竅不通的單簡明隻能建議他去海濱區的一家私車店看看。
那家是衛尉的店,主營高檔進口車。
遊今逸看中了一輛全尺寸的suv――悍馬h2,遊今逸似乎買什麼都喜歡付全款,被遊致愷教訓過幾次都無效。
老板衛尉最近焦頭爛額,庫利擔保公司的老總被關了,連帶了銀行為保險起見開始催還貸款,有將近一億啊。他的店規模很大,都是一線進口車,存有近百輛豪車。像遊今逸看中的這款就有十輛,一字排開的時候那不僅僅隻是霸氣側漏。
雖然因為前期信譽好,銀行給寬限了半年,但是這是賣車不是賣白菜啊,半年,起碼需要兩年才能周轉過來。他又沒有合夥人,這下擔子全壓在他肩上,心裡沉重地喘不過氣來,如果連錢都沒有了,他衛尉就――什麼都沒有了。
急急忙忙趕到店裡見到遊今逸的時候,衛尉愣了愣,繼而有些心虛,在某本排行雜誌上見過的側臉,拿著打過一次手槍。
“黑色。”他買車前後隻用了十分鐘,有五分鐘還是為了等衛尉趕過來。
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們這種小人物一般很難能搭上這種大魚的。所以衛尉把給他打的八折記到了自己的賬上:“遊先生怎麼從美國來國內了?”
遊今逸脾氣不錯,知道衛尉在討好他,也不介意:“收複失地。”
衛尉抽了抽嘴角,恭維道:“那想必一定很快就能成功了。”
遊今逸:“你不看新聞嗎?也是,兩個行業沒什麼牽連。”
“有,有有有,我這兒不是賣車嗎,你不是來買車了嗎。”衛尉忙不迭地挽留。
“嗯,我是聽人介紹才來的,前幾個月那部車我嫌擠。”
衛尉大膽地猜:“911?”
遊今逸非常詫異,他看了眼矮自己很多的衛老板:“很厲害。說起來我的一個朋友也是,他還是越速俱樂部的會員。”
衛尉笑得尷尬:“最近s市賣出的911都是我這兒的,包括――你那輛。”
遊今逸環視了眼這家大型4s店:“你的店開得挺大。”
衛尉苦笑了下:“如果早知道我倒情願開小點,現在資金都被扣住,哎……你是直接把車開走還是怎麼?”
遊今逸猶豫了一下,打量著衛尉問道:“你和簡明是朋友?”
衛尉的眉毛揚得很高,他詫異地幾乎要去掏自己的耳朵:“介紹你來的不會是他吧?靠,他什麼時候還認識你這種人了。”
“我這種人。”遊今逸說得惱火。
衛尉咯噔了一下,收了剛才精老板的麵貌,鬼靈鬼靈地問:“舔了他十幾口的遊、先、生是你吧?”
遊今逸漲紅了臉,前晚還把他給,做了的呢。於是點點頭。
“靠,嚇死我了。幸會幸會,同道中人啊!”
遊今逸上下看了衛尉幾眼,沒點頭。
衛尉不知道想什麼呢,臉爆紅:“我是top,1。”
隻有我這樣的才是好老攻啊!遊今逸心裡感慨了一句,微轉頭對衛尉說:“你遇到了什麼麻煩?”
衛尉一五一十地給他說了。遊今逸敲了敲表盤,皺著眉思考了會兒,寫了個號碼給他:“你找他,瑞安銀行行長的私人電話,會賣我這個麵子。”
後來衛尉打過去,才發現這貨把號碼寫錯了一位啊,還好本市號碼比較好辨認,讓全體職員試了一天終於打通了,也順利地解決了這件事。
真正的大老板,一般都不會用手機。遊今逸在cardamom的時候一般都由秘書隨行報告。所以他沒有標記號碼的習慣,手機裡也僅存了單簡明一個人的,好在他記憶驚人,想想還真想起來了。
如果單簡明知道遊今逸在元旦那天,琢磨了一天不讓他受傷的方法,就是親身體驗,自己給自己爆了菊花,不知道後來還會不會那麼堅決地因為原則數次拒絕他。
那天,把伍芳華的書鎖起來,遊今逸去隔壁衛生間的馬桶抽水箱裡拿出了單簡明藏的開塞露。
躺在浴缸裡之後,靜默了片刻,一根手指兩根手指三根手指地往裡麵放,什麼樣的手法,什麼樣的姿勢比較不疼不彆扭,怎麼找到那個點……
最後差點把自己戳高了才罷手,臉紅得淌血。可能會有點幼稚會有點白癡,但其實他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啊。
而之所以會回美國,是因為一通午夜打來的電話。在那長達半小時的通話過程中,遊寂深一直在無助地痛哭。
“uncle,請你回來,我需要你。”
遊莫淺確診急性粒細胞白血病,然而遊致愷和遊寂深的骨髓配型都失敗了。因為血型不合,家族旁支大多被淘汰了,遊莫淺根本等不起了。
遊致愷已經喪心病狂,他打算再代孕一個孩子,這無意中被遊寂深察覺,才有了那通越洋電話。
這事單簡明並不了解,甚至到了很久以後才知道,那個時候他和遊先生的關係已經走回了開始。
不過這些現在的單簡明還不知道。和張冰吃完晚飯後,兩人一狗對坐發呆屋裡的電話在此時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鈴鈴鈴鈴鈴……”
☆、51
單簡明抬頭掃了眼張冰,見他不動,便走過去接了起來:“喂?”
那頭愣了愣,繼而笑道:“是小明吧?你接了也好。先彆慌,阿姨可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你在冰冰家裡安心住著,沒事兒。你叔叔他也說了,把那兒當自己家可彆傻乎乎地跑回清泰了,我們倆老的怕呀,怕你這萬一一個好歹。至於其他的阿姨就不說了,你儘管放寬了心也彆怕,電線杆上的照片你叔偷著黑全撕了。總之我們老張家大門時刻向你敞開,阿姨還想嘗嘗你的手藝呢。”
看著單簡明沉默不語的背影,張冰有些無措,他跑了過去:“是我媽吧?你彆聽她瞎說,我是不會和你這個兄弟散夥的。”
那頭的張媽聽見了,和藹的笑聲不斷:“我這兒子什麼時候都這麼毛糙。”
“謝謝阿姨。”半晌單簡明壓抑著說完,手軟得拿不住話筒,他媽都做不到的事彆人的媽媽連想都沒有想過。
張冰疑惑地接過電話,聽了半晌笑逐顏開:“媽,您真先進。”
“媽又不是機器,還先進。總之,你安慰安慰他,這事鬨得啊,哎,都是造化。”
掛了電話後,張冰對著單簡明擠眉弄眼,撲過去攬著他的肩膀:“你說我媽怎麼會這麼開明呢?”
“因為你媽先進啊。”單簡明也笑了起來,氣氛總算輕鬆了不少。
四號那天,單簡明去公司辦離職,被莫雲阻止了,他說:“事情沒有這麼嚴重,單先生想清楚。”
單簡明看著莫雲辦公桌上堆滿的文件有些愣,他問:“遊今逸他,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大眼睛裡都是血絲,莫雲搖搖頭:“這事牽扯到老板的家人,我也不太清楚。”
之後因為辭職需要提前三十天提交書麵提交,很顯然單簡明不符合條件,所以莫雲準了他大假。
告彆了張冰,單簡明便踏上了北上尋親的坑爹之路。
趁著單簡明不在,張冰去網上搜索過相關的信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搜到一個相關帖。除了甩到單簡明門麵上的照片,還有幾張在公車上拍的,一張打碼的安全樓道裡接吻的。
公車拍的那些,遊今逸的臉都照得非常清楚,而身材與單簡明相似的人則窩在他懷裡,確實是太曖昧了。
打碼的那張應該和爆照片的人不是同一個,也就是說總共才三份照片,分彆從三個方向漏出來。而且看這清掃的速度,很顯然遊今逸或者是愷達已經控製了那個造謠的幕後黑手。
看完以後舒了一口氣,張冰嘀咕:“這樣也好。”
美國――
看著床上的莫淺,遊今逸連喘氣的聲音都不敢太大。
遊今逸有多敬重他的大哥,在那一瞬間對他就有多失望。飛往洛杉磯的飛機上,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那麼疼愛莫淺的遊致愷都承受了什麼,又為什麼要把他摒除在外。
他是稀有血型,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為自己的小侄子捐髓。
但有一個人可以,道格裡家的小姐,帶著家族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追求過他的格溫。道格裡,他讀研時的學妹,為了他差點殺人的那個學妹。
大侄子遊寂深告訴他,她提供的配對結果是在一個月前出來的――匹配的hla位點超過六個。
雖然在路易港呆了三年,但格溫就像遊今逸撕掉的一片指甲,死而複生。
骨髓捐贈是自願的,對於道格裡這樣根基深厚的大集團來說,輿論的力量根本不算什麼,他們不會因為社會的譴責就無條件的救助才三歲的莫淺,可以完全壓製他的遊氏又完全沒有半點籌碼。所以在各大媒體求證道格裡和遊氏是否即將聯姻的消息時,遊今逸選擇了沉默。
這一消息不止引起了歐美地的動蕩,國內更是一片嘩然。雖然變相地甩了天天等報紙一個響亮的巴掌,但對於張冰來說,這簡直,這簡直“欺人太甚,遊今逸,我也操你大爺的。”暴走的張冰把報紙撕得粉碎,茶幾拍得“哐哐”作響。
遊今逸嘗試過聯係單簡明,但都失敗了。
“大爺,這個報紙可以翻一個麵嗎?”單簡明直愣愣地盯著報刊亭攤子上堆的一疊新報紙。
老大爺抖了抖眉毛,看單簡明確實落魄,就擺了擺手:“輕點翻,還要賣的。”
單簡明的手瘦得背上都沒有肉了,伸出去的時候把七十的老大爺嚇了一跳,他不落忍地走出來抽出一張:“算了算了,給你吧,五毛錢也沒啥。”
雙手接過的單簡明茫然地看著上麵巨大的標題“華僑即將迎娶美國道格裡巨富獨女”,配圖分明就是遊今逸的側臉,他不會認錯的。
大標題下洋洋灑灑的報道也證實了單簡明的想法。當時簡直就是一聲轟雷直下,憤怒,羞辱,不堪到最後都轉變成了滿目的嘲弄。
當有一天,你的男朋友被登上了報紙,仿佛全世界都在說他要娶另一個女人時,你就知道你能拿出來的信任有多少了。
單簡明沒有選擇,新聞不會隨便開玩笑,因為他們玩弄不起權貴的笑容。
在租住的隻有一麵窗像是火柴盒的房子裡,單簡明陷入了無邊的焦慮,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小醜,他神經質地觸摸自己的鼻子,擔心第二天起來時,它會變得又圓又大。
他的鼻子沒有變成小醜鼻子,但是他的額頭常常莫名其妙地出現腫塊,腿上也常常有淤青。
就這麼渾渾噩噩得過了一個月,此生第一次飽嘗顛沛流離之苦的單簡明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了易明工作室,見到了當時的楊清。
而見到單簡明楊清非常驚訝以至於那種驚訝都表現在了臉上,他下意識地擰緊了眉:“你怎麼弄成這幅鬼樣子了,這臉上這傷不是你怎麼會在這兒,天南地北的?”
一個月的時間,連到處尋人的單簡明都知道了那莊國際典報,更何況楊清這個廣告業的,所以雖然隱隱知道單簡明的來意,他還是問了一句。
單簡明的身形明顯是超過身體負荷的那種快速消瘦,臉上還有顏料盤似的傷口,他抬頭看了幾眼出來接待自己的大個子楊清,拿出一張照片:“你見過這個人嗎?”
楊清直覺地搖了搖頭。
手腳不受控製地打擺,單簡明失望地垂下了頭:“是嗎?”
“你是不是冷啊?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我可以送你回去。”看著他像是狐仙失了精氣一樣的臉色,楊清打高空調的溫度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怎麼辦?啞聲重複了一遍的單簡明早沒了當初的信誓旦旦,他不受控製地開始懷疑,他姑姑單敏慧或許真的隻是看錯了,當時的天色很暗不是嗎。
單簡明嘴角自嘲的冷笑,讓楊清瞪大了眼睛,再軟的人也是存在負能量的,他覺得單簡明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這樣下去不好要出事。
苦笑了一下,自己愛瞎操心,或許真叫他說對了。
“得,欠了你們兄弟的。這個人他的確是在丁江,是二零零零年年初來的吧,他不愛說以前的事,我也就是猜的。身上隻帶了一張文憑,是沿路打工來的,你那時候大概才十多歲,不懂當時的時局。這麼說吧,我稍微回想一下,都能聞到那時候漫天的塵土味。”,“他來的時候很落魄,在碼頭給人挑揀打上來的魚,手被魚刺紮得,到現在都還有舊疤痕。是後來遇上的莊鴻天吧,之後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通過楊清一連串的敘述,單簡明得知,單簡易的確是在丁江,而且已經待了十年了,從來沒有離開過,也離不開。
“你的意思是,我哥被人限製了人身自由?這實在是太荒謬了。”單簡明覺得非常得荒唐,他邊說邊搖頭,“楊大哥,你彆開玩笑了,我現在禁不起你鬨。”
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單簡明麵前,楊清努了努嘴:“騙你我有什麼好處?”
看著茶杯上冒的熱氣,單簡明皺著眉頭消化從對麵那個高壯的男人嘴裡聽到的消息。自問和他僅有數麵之緣的楊清沒理由欺騙他,而且他現在這麼落魄,也確實沒什麼能再被騙走的。
看單簡明還是猶豫,楊清乾脆全說了:“你也不聰明,跟方存有一拚。這家公司叫易明工作室嗎,跟單簡易當然有關了,要我說跟你也搭點邊。他是跟著我學的設計,你彆瞪我,我很厲害的。”
喝了口茶,楊清又繼續說道:“我認識他有七八年了,他這人就喜歡把什麼都悶在自己心裡,什麼都不說。跟方存去江鎮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隱約知道你是他弟弟了,你彆瞪我呀,我也是有原因的。”
一直瞪著楊清的單簡明,皺著眉催促他快說:“楊大哥,你彆喝了,快點告訴我,我很心急啊你體諒我,我我求求你了。”
楊清愣了愣,不至於委屈出鼻音吧。隻好繼續說道:“他跟你長得不太像,沒你這麼是漂亮吧。”說完中肯地點了點頭,“至於他是怎麼被盛鼎國際的董事長看上的,這你問我,我得轉個身問個鬼,他們的關係冰與火啊。”
一直皺著眉的單簡明抿了抿嘴唇,頭撇向辦公室角落的綠蘿,低聲失神地說:“那他就從來沒想過回家嗎?”說完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楊清。
楊清聳了聳肩:“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跟著莊鴻天了。還是莊鴻天讓我當的他老師。我當時也就是一個剛出大學的愣頭青,後來我就發現了,單簡易真是好說話的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不過啊……”歎了口氣,“他是真強啊,阿凡達那驢都趕不上他,他竟然”
單簡明的手揪緊,急忙問道:“怎,怎麼了?”
“你也彆怪他,我猜他是想家的。不然不會”好似掂量著單簡明的承受能力,楊清猶豫著又頓了半晌才繼續說下去,“他割過腕的。聽說當時血都凍住了,差點沒救回來。從那以後莊鴻天也怕了,去哪都帶著他,所以我才說他被限製了自由。”
楊清提到莊鴻天時臉上沒有對他的厭惡,甚至覺得惋惜,所以他看向單簡明的眼睛就沒有防備。
這種情況之下,冷不丁看到一雙血紅血紅盛滿憤怒的眼睛,他嚇得腿都踢了好幾下:“我靠,我楊清從脫了開襠褲起就沒被人嚇得這麼厲害過了,你先彆激動,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單簡明不聽,他站起來就往外衝,咆哮著怒吼道:“我要去殺了那個人。”
無頭蒼蠅一樣衝出去又壓著胸口蹲到地上,單簡明喘著氣青白著臉小聲說:“驢是阿凡提的。楊大哥給我帶帶路好嗎,我的心臟好像有點跳不動了。”單簡明把拳頭握得很緊,好像這樣就可以握住力量,讓自己的身體不要那麼疲憊。
他哥都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遇到那樣的一個人,得罪了姓莊的?那個人的報複心天一樣大,要把他哥逼上絕路的。
讓帶路還提驢乾什麼,楊清搭著他的肩膀把他扶回去吸了口氣又歎出,納悶道:“你該不是生病了吧,身子太虛了有些嚇人啊,而且你就沒想過,你哥跟他什麼關係?能糾葛成這樣的關係,貿貿然闖”
這一句好似醍醐灌頂,單簡明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趴在腿上的身子質問:“他們是情人?”
好像也變相地提醒了楊清,他抽了抽嘴角:“你跟cardamom那二當家好像也有那麼點意思。我靠,不至於吧,你們家兩兄弟都是gay啊,我去,這爸媽得被你們氣進棺材了我,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可真是名符其實地婉婉啊,一次性掰彎了倆。
心裡麵亂成一團的單簡明被這個猜想擊懵了,他媽要是知道了會怎麼辦,這不是要她的命嗎?想到這兒的單簡明崩潰地倒在了沙發上。想到什麼,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遊今逸,格溫。道格裡。
他們都要訂婚了。
消息已經公諸於世,不可能挽回了。
回到租住的小單間,單簡明把遊今逸發給他的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自虐似的回憶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然後驚訝地發現,回憶再長,也隻到二零一x年的秋天。
同樣是三個月,他們朝夕相處,甚至萌生了背德的愛情,可是三個月以後呢,相見時難。
懷著這樣複雜的情緒,單簡明迅速憔悴了下去,愛情對於身處其中的人來說,究竟是什麼呢,或許隻有等到失去了以後才知道,夜不成眠隻因為想一個人。
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又能做到什麼地步呢?遊今逸離開前留給他的短信上麵寫著:家裡急事,回國半年,來不及通知你,記得考慮我說的話,我a等你。
裡麵包裹著的那個小小的英文字母a,他想說的,和單簡明想的一樣嗎?
國人含蓄,遊今逸又說得有多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