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冰川看不到邊際,所以城上月也沒辦法確定它到底有多大,沿著冰川走了一段距離,他就停了下來,扭頭看著身後灰白色的假山。
一隻半透明的雪色蟾蜍正蹲在假山的山洞裡,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打量,然後發出了很響亮的哢哢聲。
奇怪的叫聲。
城上月往假山的方向靠近,那隻雪色蟾蜍立刻躁動起來,張大了嘴巴,身上裝著毒腺的毒囊也一下脹大,隨時都能迸出致命的毒液。
奇怪的蟾蜍。
竟然能看見他的神魂。
城上月對這蟾蜍並無任何懼意,背著手靠近假山後,無數黑色的山洞裡,忽然亮起無數眼睛。
城上月:“……”
“哢——”
“卡哢哢哢哢哢哢——”
成千上萬隻雪色的蟾蜍發出此起彼伏的叫聲。
城上月被那難聽且急躁的聲音吵得頻頻皺眉,隨後揮袖在這些蟾蜍身上套了噤聲術,耳根這才終於清淨幾分。
“這裡竟然這麼多雪晶蟾蜍?”
無相的聲音突然在城上月耳畔響起。
他探出頭,將左手伸進山洞內,隨意薅了一隻蟾蜍出來。
指尖的魔氣毀掉了噤聲術,被掐住的蟾蜍頓時“嘎嘎嘎”一頓叫,身上的毒液立時四下飛濺。
無相揮去身上的毒液,將那瞪圓了黑色眼睛的蟾蜍舉到城上月麵前,險些貼在鼻尖。
城上月眯起眼眸,冷聲道:“我看你是閒得慌,又想挨揍。”
無相立刻收回手,訕訕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
“剛剛在那妖蛟身上找到的,裡麵記錄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城上月接過帛書,指尖撚了撚,發覺這應當是多層鮫紗紡出來的。
無懼水火,底色偏靛藍。
上麵本無字跡,無相將剛剛被噴的毒液均勻塗抹在那卷料子上,過了幾秒,上麵慢慢顯露出許多銀白色的小字。
字雖然看不太懂,但城上月半蒙半猜,大致是搞懂了裡麵寫的內容。
短短十分鐘後,料子上的字體又緩緩消失了。
城上月將卷軸扔給無相:“隻找到這一卷嗎?”
無相笑了笑:“暫時隻有這一卷,我剛剛四處檢查過了,這卷軸應該是在海底花園的一個洞裡放著,原本有個保存卷軸的盒子,盒子被扔在了沙地中。”
“我看過那盒子,上麵有一道禁製,不過已經被毀了。”
在這卷軸上記錄內容的人蠻有趣,應該是個很有個性的鮫人,名字叫月榛。
此人以寫日記的方式,吐槽了鮫人族地的海底花園。
說他們鮫人族當初耗時耗力,辛苦建造的海底花園,本來是做賞景之用,結果卻因蝸居隔壁的雪晶蟾蜍蘇醒,導致海底花園沒到複蘇之季,就被雪晶蟾蜍那奇怪的叫聲包圍。
所以此地也成了鮫人最不願意來的地方。
因為每到雪晶蟾蜍繁殖的季節,海底花園的各個角落,都能看見大片的雪晶蟾蜍產下的卵。
一隻雪晶蟾蜍一季能產一次卵,但一次產卵數量至少八百。
且卵如蓮子。
色藍。
劇毒。
城上月:“……”
卷軸上的筆跡顯得極為稚嫩,應當是這個叫月榛的人,年紀還很小之時所記,最後把這篇吐槽日記塞在了一個偏僻的假山小洞裡。
就在城上月與無相觀察這些雪晶蟾蜍時,又有兩人闖進了海底花園。
那兩人看到地上的屍體後,當即掠身而來。
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子蹲下身體,用手去觸碰那具被冰凍的屍身。
她身旁的男子出手攔住她,擰眉道:“阿尋,彆碰。”
蹲下的女子抬頭擰眉:“為何?”
“屍體上應當有毒。”
男子十分謹慎,戴上了一雙銀白色的手套,取出一隻銀白色的圓殼蟲子。
蟲子將口器貼在碎冰上,立刻變成了黑藍色。
男子將圓殼小蟲收進盒子內,偏首看著大驚失色的女子,沉聲道:“果然是劇毒。”
“可是海祺身上有很多傷口,看起來更像是失血過多而亡。”
“海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海尋顰蹙著細長的眉,低頭看著族人的屍身,眼底滿是悲痛。
神色冷靜的男子垂眸道:“之前我隻聽大長老提過,鮫人一族十分凶殘,不僅武力充沛,而且十分狡猾陰毒。他們擁有這片海裡最鋒利的牙齒和爪子,且身藏劇毒,任何海獸都不敢啃食他們的屍身。”
“雪海殿作為鮫人一族隱藏最深的族地,也藏著通往龍巢的方法,必然隻會更加危險。”
“從入口到這裡也就百十來步的距離,海祺竟然直接倒在這裡,甚至沒能給我們傳遞任何求救消息,說明這裡十分危險,不宜久留。”
海尋一臉茫然地問:“那這裡就不搜查了嗎?”
“我們守在雪海殿外的族人,被那兩個殺神屠戮的僅剩五人。而海祺進來沒多久,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我們怎能繼續深入冒險。先退,等族長和長老他們趕到後,再作打算。”
身著黃褐色衣袍的蛟族男子,拉起蹲在地上的海尋,立刻轉身往外退走。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不見,計屠才緩步從一座假山後踱步而出。
他垂眸看著已經被三寸寒冰凍住的屍體,神色不改,輕哼道:“這倆倒是有點腦子。”
也算他們運氣好,從入口到屍身附近的鮫絲皆被尊上斬斷了。
不然,這兩人也要將命舍在此地。
計屠靠坐在假山上,腳蹬著一塊石頭,仰頭看著空懸在上方的寶器。
盯了半晌後,他果斷飛身靠近了那如圓月的器物,想要將其摘下一探究竟。
他實在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寶物,竟然能將海上的月光,投到三萬米的深海之底。
這合理嗎?
寶器被摘下後,白色的月華頓時消失不見,海底花園陷入一片黑暗。
隻有假山上散布著零星幾處光藻,但光亮著實有限。
好在計屠本身也不需要光亮才能視物,他低頭打量著手中挺厚一塊圓餅,指尖擦過圓餅背部,摸到凹凸不平的紋路,應該是花紋和字跡。
他坐在石頭上翻看寶器背麵,上書四字,
歲聿寶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