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下去。”窗邊傳來不容置疑的命令。
黎藍麵色如常,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
她垂眸望向雕花窗欞外搖曳的竹影——這是女宗師陷入深思時特有的姿態。
此刻整個暖閣裡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案上沉香木的煙霧都凝滯在半空。
按照江湖規矩,當女宗師現出這般情態時,便如廟堂之上的君王批閱奏章,容不得半點驚擾。
因此當那聲“且慢”突然響起時,黎藍分明看見自己映在青磚上的影子微微晃動。
“秦峰的底細查清了?”女宗師仍背對著她,玉簪上的明珠折射著暮色。
“不過十二個時辰的功夫。”
黎藍將密函輕放案頭:“查是查了,隻是這卷宗實在蹊蹺。五載贅婿經曆確鑿無疑,偏生五年前種種皆似鏡花水月。”她頓了頓。
“像有人拿雲霞織了張天羅地網,教人分不清虛實。”
窗邊傳來聲輕笑。女宗師廣袖輕拂,案上香爐驟然騰起三尺青煙:“你當那上門女婿的戶籍文書是假?”
“戶籍是真,可前塵往事倒像戲文裡的楔子。”黎藍忽覺喉頭發緊。
“醫館那樁事……”
“噤聲!”女宗師驀然轉身,腰間環佩相撞如碎玉。
“往後見著那人,你隻當從未見過我。”
她蔥白指尖劃過案上密函,紙頁竟無風自燃,化作青蝶翩躚。
待黎藍退出庭院,暮色已漫過飛簷。
女宗師望著簷角銅鈴在晚風中輕顫,忽從袖中抖出半截褪色紅繩。
她對著漸暗的天際幽幽歎道:“萍水相逢處,自有驚濤起。”
此刻的天陽商界正上演著乾坤倒轉。優盛集團風頭正盛,昔日對手紛紛登門求和,依附者更是扶搖直上。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龍騰集團門前冷落鞍馬稀,連十年老客戶都避之不及。
這般亂局中,兩件看似尋常的變動悄然發生。
其一是雪魅集團突放驚雷:趙鵬攜三十精銳遠赴雪月城,臨行前將三枚鎏金令牌呈至秦峰案前。
“此三人皆可掌雪魅乾坤。”趙鵬望著廊外紛揚的落花。
“優盛遞來的橄欖枝,屬下已原封奉還。”他頓了頓。
“橫豎我們握著天陽七成胭脂水粉的營生,他們奈何不得。”
秦峰指尖輕叩檀木案幾,三份履曆在燭光下泛著淡淡金邊。
如今雪魅已是價值數十億的龐然大物,待選的掌舵人既要雷霆手段,又得八麵玲瓏。
他忽而輕笑出聲——這盤棋局裡,優盛與龍騰皆是他掌中棋子,倒是雪魅這枚閒棋,眼看要成屠龍妙手。
趙鵬遞過三份人員檔案,最終決策權仍在秦峰手中。
青年董事長隨手將文件鎖進抽屜,眼下還有更要緊的談話。
“雪月城不比天陽,趙哥這次算是舉家遠征了。”
秦峰將熱茶推給風塵仆仆的副手,玻璃窗映出兩人身影:“嫂子和孩子都安頓好了?”
趙鵬搓著茶杯笑道:“他們倒比我還興奮,雪月的雙語學校可比天陽強多了。”
他忽然起身正色:“董事長……”
“叫秦兄弟就行。”秦峰抬手打斷。
“成!秦兄弟放心,分公司框架早搭好了,三笛兄弟跟著壓陣,誰敢使絆子?”趙鵬衝身旁的冷麵青年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