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而上的視角,能讓柏寅清清晰看到一截修長雪白的脖頸。纖薄的肌膚下是脆弱的動脈,青色血管蜿蜒流動,散發著富有生命力的熱氣。
近,太近了。遠遠超過正常社交該有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虞微年身上的絲絲縷縷的香。
柏寅清皺了皺眉,這是他無法忍受的社交尺度。等他正要伸手推開,虞微年已成功解開卡住的拉鏈。
撕拉——拉鏈順暢拉到底部。虞微年重新抬頭,水潤視線與冰冷戒備的目光碰撞。
虞微年鬆手:“2xl給你是有點小了,我去給你拿件新的。”
宿舍一樓。
幾個學生乾部在幫忙換軍訓服,每年軍訓總有人填錯尺碼,後續需要換碼。
“4xl是嗎?學長,我給你拿……”
虞微年笑著阻止:“沒事,你們先忙,等你們忙完再給我。”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百無聊賴地刷起手機。等學生乾部稍微清閒一點兒,才走了過去。
虞微年接過軍訓服:“我給你們點了喝的,馬上送到。這麼熱的天,辛苦你們了。”
“學長你太好了!”
虞微年隻是笑笑,他看到一旁有一瓶未開封過的礦泉水:“可以借一下礦泉水嗎?”
同學自然沒有拒絕。
虞微年解開領口的扣子,擰開礦泉水瓶,瓶身傾斜,倒在手掌間,彈指往臉上與身上撒了撒。特彆是額頭與鎖骨區域。
透明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流淌,部分水珠浸透發梢黏在頸側,另一部分則在鎖骨蓄起大大小小的水珠。
電梯空著,虞微年卻選擇樓梯。
他徒步爬了七層樓梯,待麵頰浮起一層運動過後的薄紅,才優哉遊哉地進入電梯間。
宿舍大門被重新推開。
“還好我運氣好,4xl的軍訓服差點沒了。”
汗珠蓄在長而卷翹的睫毛根部,隨著他的錯亂呼吸而抖動墜落。虞微年朝柏寅清笑了笑,“柏同學,你試試合不合身。”
柏寅清等人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
虞微年氣喘籲籲,領口不知何時散開了,露出大片浮著水色的細瘦鎖骨。白皙麵龐泛紅,發絲也被汗水浸濕,一簇簇黏貼在皮膚上。
宿舍自然光照在他的麵龐,他微微喘著氣,把領來的軍訓服遞給柏寅清。
柏寅清沉默地接過軍訓服。縱使他冷血心腸,可在看到虞微年為了他的事忙上忙下,又弄得如此狼狽,心中還是無法避免產生複雜情緒。
“麻煩你了。”他說。
虞微年表麵平靜,心中卻是大喜,這招有用。不近人情的高嶺之花,居然也吃軟不吃硬嗎?
“不麻煩。”他收拾了下表情,儼然是一副熱心腸模樣,“柏同學你快試試看,軍訓服尺碼偏大,萬一4xl不合身,我再去給你換尺碼。”
柏寅清想說不用,他自己去換也可以。他習慣自己解決一切,不喜歡麻煩彆人,更討厭彆人麻煩自己。
他遇到過不少想與他交好的人,但沒人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縱使一開始再熱情,隻要受過他幾次冷臉,這些人總是會很快放棄。
可虞微年沒有給過柏寅清拒絕的機會。虞微年催促他換軍訓服,他隻能先去衛生間試穿。
不多時,柏寅清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他神色依然冷淡,腳步從容,換上合身的軍訓服後,腰間用腰帶紮著,更顯肩寬窄腰的優勢。
“都是軍訓服,怎麼你穿就特彆不一樣呢?”原何熠捧場道,“真帥。”
這也是虞微年想說的。他凝視柏寅清,直到柏寅清走到他麵前。
“大小很合適。”柏寅清說,“謝謝。”
用這樣一張禁欲不可侵犯的臉道謝,真性感。虞微年小幅度挑了挑眉:“合適就好。”
儘管虞微年竭力掩飾,但他那極具有侵略性的、宛若捕食者的信號,仍然讓柏寅清察覺到了。他對此注視極其不適,又感到冒犯。
可虞微年麵頰的緋紅與汗水,又讓他轉念,也許是他感覺錯了。
柏寅清應了一聲,他準備回衛生間換下軍訓服。剛欲背過身,身後傳來虞微年的聲音:“等等。”
身前的虞微年,忽的用手指勾住柏寅清的腰帶,又猝不及防地用力。柏寅清毫無防備地被扯向虞微年,正常的社交距離界限再次被拉近,打破。
英俊冷淡的麵龐先是一怔,旋即浮現顯而易見的慍色。柏寅清站直身,沒等他拉開距離,寬鬆的腰帶間,卡入修長纖白的手指。
溫熱的體溫,細膩的觸感,隔著粗糙的衣料傳遞到肌膚。柏寅清小腹陡然緊繃,像被控製住命脈,整個人僵在原地。
腰間傳來拉扯的感覺,柏寅清垂下眼簾。虞微年正在為他調整腰帶,他從未與人挨這麼近過,當下一動也不敢動。
但很奇怪,他並沒有產生強烈的反感,可能是因為虞微年生了一張好臉蛋。
鎖扣被打開,虞微年輕輕伸往外一拽,腰帶便被猛地收緊。柏寅清的呼吸陡然錯亂,他抬起眼,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抱歉,沒收住力。”
柏寅清的沉默讓虞微年更加大膽,他不再低頭,而是在視線對撞的情況下,直勾勾盯著柏寅清,幫柏寅清調整腰帶。
“現在合適了。”
哢噠,腰帶扣子被扣好。
虞微年望見柏寅清領口有些翻疊,他伸出手,還沒碰到領口,溫熱的體溫,先一步帶著香氣蹭過喉結。
“啪——”
柏寅清反應很大地把虞微年的手拍開,雪白手背驟然紅了一塊。
“虞微年。”柏寅清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他警告道,“彆離我這麼近。”
“也彆隨便碰我。”
原以為攻略進展順利,沒想到這一切隻是錯覺。虞微年見好就收:“抱歉,我的問題。下次不會了。”
虞微年好心好意幫忙,卻惹來這樣的冷言冷語。在旁人眼裡,柏寅清實在是不識好歹。
一旁柯亞看不下去,他輕聲說:“柏同學他隻是不喜歡和人接觸,沒有惡意,學長你彆多想……”
“我當然知道,柏同學對我沒有惡意。”虞微年表示理解。見柏寅清看來,他還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柏寅清頭也不回地進入衛生間。
很難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無需刻意低頭,都能嗅到身上屬於虞微年的淡淡香氣,這一幕簡直說不上來的怪異。
手機振動,屏幕亮起。
柏寅清換上常服,解鎖手機。
是教務處老師進行了回複。
——你沒有接到通知嗎?表格還有注意事項,已經發給你們的導生虞微年了,接下來由他跟你對接。你記得聯係他,讓他拉你進微信群。之後通知統一在微信群裡發送。
柏寅清:“……”
他不僅沒通過虞微年的好友申請,還把這條添加信息刪除。就算他現在想通過也沒辦法。
柏寅清換完常服出去,虞微年正沒骨頭似的靠在椅背裡,坐姿隨意,與他的室友們聊得開心。
聽見開門動靜,宿舍內三人不約而同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虞微年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柏寅清看向虞微年。
姚洲:“這麼快?學長不再坐坐嗎?”
“今天你們起得早,肯定沒有睡好。”虞微年把軍訓服掛在臂彎,手背依然是紅的。他起身往外走,“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虞微年將手搭在門把手上,心中默數三、二……
倒計時尚未歸零,身後便響起一道冷淡的男聲。
“學長,等一下。”
真是難得,難得見柏寅清這麼有禮貌地主動喊他學長。虞微年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他側身偏頭看向柏寅清,帶著幾分友好的善意,明知故問道:“還有什麼事嗎?柏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