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柏寅清就知道,這不是他的幻覺。儘管這三個字出現的時間短暫,音量也很輕,可還是像魔咒一樣,鑽進他的耳畔。
“什麼啊……這種有錢二代,你以為是什麼好東西?”
“不會吧?”
“留學圈誰不知道他虞微年?頂級富豪的獨子,一個月零花錢七千萬刀……”
“你說多少?!”
“我哥和他一個學校,在國外,他是很出名的玩咖,誰知道他為什麼要回國念個二碩……你要是有朋友在紐約,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他私生活很豐富,來者不拒……”
這人說著說著,停頓片刻。旋即壓低嗓音,“他想要的人,就沒有得不到手的。再難追的人,隻要成為他的獵物,百分百逃不掉……不過都是玩玩而已。”
“哪怕前期表現得再深情,之後玩膩了就分手。特彆絕情……”
教官回來了,這場八卦驟然噤聲。柏寅清沒能聽得全部,但也多少能猜得到。
一個在國內念書的大一新生,都能通過朋友得知這些消息,足夠說明虞微年的名聲有多“響亮”。
虞微年的情史,比柏寅清想得還要豐富。
來者不拒,輕浮隨便。柏寅清最厭惡這種私生活混亂的紈絝二代,也不想再與對方有交集。
他剛開學,有些事還需要導生作為中間人溝通。等忙完這段,他就會刪掉虞微年。
也不會再和虞微年有任何往來。
……
等柏寅清時,虞微年邊吹冷氣邊聊天,中途來了個人問路,他們順便聊了會天。
這位學弟想申請國外大學,知道虞微年在此之前都是在國外念的書,所以前來取經。聊著聊著,他很好奇道:“學長,你為什麼會來A大讀二碩?”
要是想深造,虞微年大可在國外讀博。可他偏偏選擇回國念第二個碩士研究生,還換了個專業。
“學習多好啊。”虞微年懶洋洋道,“如果可以,我想念一輩子的書。”
學弟沒理解虞微年的意思,虞微年沒有解釋。其實也很簡單,他什麼都不缺,又很聰明,世上絕大部分物質於他而言唾手可得,知識又很容易被他獲取。久而久之,他時常會對這個世界感到無聊。
他不斷學習新知識,探索新領域,隻是為了保持對世界的新鮮感。
不過既然學都學了,那就順便拿個學位吧。
又一局遊戲結束,時間也差不多了。
虞微年看了眼操場,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們心已經散了,都等著教官一聲令下,隨後奔向食堂覓食。
虞微年收起手機,戀戀不舍地從空調房來到室外,營造出一副在烈日炎炎下苦等的模樣。
事與願違。
想等的柏寅清沒等到,反而等來了他的前男友。
段佑是突然出現在虞微年眼前的。
虞微年來不及作出反應,更來不及轉身離開,段佑已紅著眼眶靠近,像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一般,委屈地喊:“年年……”
“你不要躲我,好不好?”
為什麼躲段佑,段佑心裡沒數嗎?經過段佑這段時間的糾纏,虞微年對段佑唯一剩下來的那點兒好感,也散得一乾二淨。
“段佑,我們已經分手了。”虞微年再次提醒,勉強好言好語道,“你值得更好的。”
這樣的分手對話,虞微年進行過無數遍,他無比熟練。可對段佑來說,卻是初次。
虞微年是他的初戀。
段佑比虞微年要高,但因神情落寞黯然,竟有幾分可憐意味:“不,我不要分手。年年,你說過你最喜歡我,你說過我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你……”
又來。最後的耐心消耗完畢,虞微年打斷道:“那些都是騙你的啊。”
段佑霎時愣在原地。
“很意外嗎?”一貫懶散的聲音依然含笑,但眼底的譏誚與不耐卻怎麼也藏不住。虞微年懶懶抬眼,“誰讓你那麼好騙,我勾勾手指你就上來了。”
“都是成年人,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太明白。隨便玩玩而已,也就你當真了。”
段佑臉色煞白,又有幾分被雷劈了般的迷茫。
眼前的虞微年依然是記憶中的模樣,態度溫和、縱容,對他百依百順,幾乎有求必應。可虞微年說出的話語,卻讓他心臟一緊,連呼吸都開始鈍痛。
“我以為,我們隻是在冷戰……”
虞微年不耐煩地打斷,“彆自欺欺人了。我說過無數遍,我們已經分手了,永遠不可能複合。”
當初早知道段佑這麼難纏,虞微年根本不會對他下手。
但也不好說,畢竟虞微年挺喜歡他那股清冷的文藝調調。隻不過最吸引虞微年的那股氣質,在他們正式確立關係後,消失不見了。
可段佑的臉,還是很合虞微年心意的。方才還一臉煩躁,態度惡劣的虞微年,突然溫柔地靠近。
他捧起一張茫然失措的臉:“為什麼非要鬨這麼難看呢?”
虞微年的聲音愈發柔和,“為什麼非要讓我難做,讓我像個壞人呢?”
“段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溫熱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弄段佑的麵頰,說出來的言語卻無比冰冷。
“原本我們好聚好散,沒事還可以一起出來喝酒,一起玩兒。要是情況允許,我們也能友好地上個床,當個炮/友。”
虞微年仰起麵龐,帶著幾分苦惱,像麵對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兒,目光責怪。他一字一字道,“不要再讓我討厭你了,好嗎?”
段佑仿若被抽走了魂兒,呆滯地站在原地。虞微年本不想說這麼重的話,他喜歡比較溫和的分手方式,心照不宣的那種。
這次過後,段佑應當不會再纏著他了。
虞微年心滿意足地收回手。
剛側過身,光斑樹影交錯的石階下方,一個高挑頎長的身影,立於樹下。
柏寅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更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虞微年腦袋霎時空了一瞬,在柏寅清轉身離開時,他迅速追了上去。
“柏同學,這是誤會。”
虞微年鎮定地尋找合適措辭,“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他卻糾纏不放,每天給我打騷擾電話,還在學校跟蹤我……我也是沒辦法了。”
“感情這東西,並不是誰放不下誰就是弱勢方,強求不來的……”
虞微年不確定柏寅清聽到了多少,他隻能做好最壞的打算,柏寅清可能全聽到了。
可關鍵在於,該死的,他根本不記得他說了什麼!
他應該沒說什麼很過分很渣的話吧?
虞微年怎麼都沒想過,他頭一回翻車,竟翻了個大的。
正在他絞儘腦汁思索該如何挽回形象時,前方的柏寅清終於停下了腳步。
柏寅清:“和我有關係嗎?”
他逆著光,陰影將他的麵部輪廓勾勒得極其立體。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暗影,襯得神色愈發冷淡,甚至是冷漠。
日光照射,兩個高挑的身影被拉得斜長。虞微年收起慣有的吊兒郎當,而是直直看向柏寅清:“柏寅清,你知道我對你有意思吧。”
不是反問,而是陳述。
柏寅清的反應如虞微年所料,平靜,毫不意外。
他不是傻子,當然能看得出虞微年的彆有用心。
也是,虞微年根本沒想過隱藏。他隻是將他的目的稍微包裝了一下,換了一種可能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柏寅清,我說想跟你交朋友,確實是假的。”他不再打啞謎,“我喜歡你,我對你一見鐘情。”
“然後呢?”柏寅清說,“我不會喜歡男人,這輩子都不會。”
他們把一切話都攤開了說。
虞微年頷首,表示明白。他又說:“如果我非要追你呢?”
柏寅清極輕地扯了扯唇,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你追我,我就要給出回應?你哪來的自信?”
虞微年愣了愣,旋即低低地笑了:“很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從來沒人像柏寅清這樣過,拒絕得如此乾脆,直白。虞微年也是第一次吃癟,但他卻更加興奮了。
他喜歡高難度,喜歡挑戰。喜歡看原本對他愛答不理的人,在他的一步步攻略之下,發生一係列的翻天覆地的變化,露出反差的一麵。
前期越是冷漠,後期的轉變才顯得珍貴。
“柏寅清,你確實是我的菜,可你剛剛說的話讓我很不爽。”虞微年把玩著一枚精巧的琺琅火機,“原本我打算耐心追你,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放棄了?柏寅清平靜地看向虞微年。
虞微年不裝了,他拿出一根細長的煙,點燃。
他淺淺咬著煙蒂,忽的傾身靠近,伸手扯過柏寅清的領口,將柏寅清的身體帶得下彎。
又細又白的手指像牽著狗繩一般,勾著柏寅清的領口。猝然收緊的領口帶來一瞬間的窒息感,讓柏寅清的呼吸產生微妙顫動。
虞微年一手製住柏寅清,另一手夾著煙。他垂眼俯視柏寅清,姿態慵懶又輕蔑,察覺到柏寅清在掙紮,他一把將柏寅清拽到麵前。
舌尖抵住煙嘴,牙關輕扣,咬破齒尖的爆珠。一口煙從薄唇間緩緩溢出,他故意湊近,惡劣地將煙圈吐在柏寅清的臉上。
果木香與煙草氣息,混合虞微年身上的淡淡香氣,交織成獨特的氣味,強勢且霸道地侵占柏寅清的私人領域,順著呼吸深入喉管,仿佛和虞微年共享了同一根煙。
柏寅清猛地咳嗽起來,脖頸間的手鬆開前,甚至還很貼心地幫他理好翻折的領口。
白霧在陽光映照下宛若薄紗,虞微年的身形在其間有些失真,修長指間是一點星火。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
比起自若從容的虞微年,柏寅清稱得上狼狽。
劇烈咳嗽後是心跳加快,隨後,他聽見虞微年吊兒郎當地說完後半句話。
“那我隻好在一周內拿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