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詮麵色鐵青,此時他臉色慘白,臉上更是灰撲撲的,一身甲胄現在看起來有些破舊。
即使沒有被炸藥炸到,但是賈詮還是被炸藥激起的土石搞得灰頭土臉的。
模樣很是不好看。
但與他臉色的慘白相比,現實的絕望,更是讓他呼吸都困難起來了,窒息的感覺,越來越近了。
後方,一片神雷激起的土石,絕對可以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之前空中那飛舞著的殘肢斷臂,賈詮還曆曆在目,現在,除了死之外,難道還有第二種選擇嗎?
其實賈詮知道,在這一刻,往敦煌方向去絕對是明智之舉,因為那些炸藥雖然可以將他們所有的人都炸死,但絕對是會有漏網之魚的,但若是回頭的話,那絕對沒有半點生機。
不僅賈詮想到了這一點,段成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他彆無他法。
因為炸藥,早就將原本膽子就不怎麼大的馬兒的膽子徹底嚇破了。
它們狂奔著,隻想離開身後那造成巨大聲響的地方。
而在它們前麵,隻有洛陽侯以逸待勞的隊伍。
短兵,就這樣相接了。
一邊是早有準備的洛陽侯以及曹家張家的聯軍,一方是被嚇破膽的段家賈家聯軍,結果可想而知。
血肉相融,刀劍齊鳴。
怒吼聲,悲鳴聲,慘叫聲,一時間不絕入耳。
血不要錢一般的濺射,一個接著一個的鮮活生命,徹底失去了顏色。
他們眼中的顏色由五彩繽紛變成黑白,再由黑白變成無窮無儘的黑暗。
他們解脫了。
從這個萬惡的時代解脫出去。
然而戰爭還在繼續。
這本來就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不管是在人數上,還是在士氣上,都是如此。
從一開始,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王雙在高台上看著場下的血雨腥風,好幾次都要衝下場去與敵作戰,但最後都被陸嵩攔下來了。
現在王雙作為曹衝的特使,作為這支軍隊的統帥,走下場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夕陽西下,當最後一抹紅雲從天上沉下去的時候,天空布滿星雲,碩大的月亮圓盤一般,從天邊升起,越過樹梢,在天穹上散發著屬於太陰星的光芒。
銀色的月光皎潔,披拂大地,帶來的清冷之意,在每個人心中蔓延著。
僅僅一個時辰不到,這場戰爭便結束了。
而且是以一種慘烈的形式結束了。
四萬人的戰場,最後活下來的,隻有三萬多人。
彆看隻是死了接近一萬人,實際上這死的人已經是很多了。
正規軍作戰,死的人數都沒有這麼多。
在曹衝特意提醒下,賈家,段家的人,幾乎死傷殆儘,當然也有投降的,人數也不少,有一千多人。
此時這一千多人在滿是屍體的地上,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每個人眼中都是黯淡無光的。
他們可以想象出他們日後的結局了。
那便是變成一個奴隸。
要知道,大漢百姓,可沒有奴隸這個選項的,也就是說,你是奴隸,那你就沒有這個王朝給你的福利,甚至你連身份,自己的財產都保護不了。
在你主人眼中,你與一頭牛羊沒有任何區彆。
悲慘的命運,似乎就要開啟了。
在這一千多人裡麵,賈詮段成赫然在其中,他們兩人被簇擁起來,每個人都看向賈詮段成。
若是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的話,在場的,或許隻有這兩個人可以做到。
實際上,賈詮段成也將臣服的信號發出去了。
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隻要把命保住了,一切都還好說,但是現在的情況是,要把命保住,看起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賈詮段成對視一眼,皆是歎了一口氣。
兩人此時看起來頗為狼狽,衣衫不整的,段成的左臂更是空蕩蕩的,顯然是被人斬斷了,也難怪他臉色如此慘白。
若換個人,此時怕已經被疼暈了。
“賈兄,不想你我現在居然淪落到如此境地。”
賈詮笑了笑,說道:“是生是死,還是未可知,段兄何故如此悲觀?”
“賈兄以為你我能夠逃得此劫?”
聽到段成這句話,賈詮沉默了少許,但還是對著段成說道:“能不能逃的過,便看洛陽侯的想法了,要知道,我們與洛陽侯並沒有血海深仇,隻是我們擋住了洛陽侯的路罷了,現在我們把路讓開了,洛陽侯應該不會要自己的命。”
賈詮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少,到最後居然是連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了。
洛陽侯之前確實與他們沒有血海深仇,但是今天過後,就不是了。
段家賈家上萬族人因為洛陽侯而死,這不是血海深仇,那什麼才能算得上是血海深仇?
不僅如此,洛陽侯既然做了這件事,以他的風格,賈詮段成知道,自己是斷然沒有生機的。
但沒有生機是一回事,不去爭取生的希望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希望渺然,賈詮段成還是不願意放棄。
但是,現實總是現實的,也是殘酷的。
王雙高大的身形出現在賈詮段成身前,兩人還沒來得及討好王雙,王雙手上的大斧子直接劈了下去。
一斧子,便將賈詮段成劈成了兩半。
至此,在武威,乃至是在涼州叱吒風雲了數十年之久的兩個人,變成了四塊發著惡臭的屍體。
武威的天變了,涼州的天也變了。
王雙轉頭看著一邊敢怒不敢言的賈家族兵以及段家族兵,話說得很大聲。
“你們可想要活下來?”
剛開始沒有聲音,但是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
“我隻需要十個人,在你們中間,我隻需要十個人,有誰願意成為這十個人之一?”
十個人?
場間的千餘降兵愣了好長時間,才明白王雙話中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一千多個人裡麵,隻有十個人才能活下來?
可是?
怎麼能這樣?
難道洛陽侯不缺奴隸。
“將軍,我們這裡可是有一千多人的。”
王雙轉頭看向問話的那個人,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們這裡確實有一千多人,但那又如何?能夠活下來的,隻有十個人,也隻能有十個人。”
“若是這樣的話,,我們便寧死不屈。”
寧死不屈?
“寧死不屈的話,那你們中間,可連十個人都活不了了,難道你們不想著活下來,不想活著,日後甚至來報仇,還是選擇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這句話說完之後,王雙踏步離開,在要在眾人視線中消失的時候,他最後說了一句話。
“若是在一個時辰之後,我發現這裡麵活著的人超過十個,那麼,你們便都要死。”
咕嚕~
不知道誰吞咽了一口口水,一千餘人人堆中,寂靜無聲,即使在他們腳下,是昔日同僚的屍體,即使那些讓人厭煩的禿鷲已經飛下來啄食死人的屍體了,但是這一千餘人,沒有說話。
隻有那一聲似有若無的禿鷲的叫聲,或者是鳥抓將屍體的眼球內臟抓出來的聲音。
氣氛更加沉悶了。
一千多人,隻有十個人能活下來,其他人,都要自我了結,或者被人殺死!
若是不這樣的話,那麼便一個人都活不下來。
該如何選擇?
沒有人知道該如何選擇,這也是為什麼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原因。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沉默是暫時的,總會有人來終結這種沉默,關鍵是,這個終結沉默的人,到底是誰。
....................
王雙大營之中,陸嵩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將軍,你這樣做,怕是有些不妥。”
有些不妥?
“哪裡不妥了?”
“君侯與我等所言,是要斬草除根,可沒要你如此做,再者說,你留下那十個人,是要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