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有一瞬間的發愣。
“為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這個問題同樣困擾了他很久。
“關鍵不在於‘愛上一個人’。”圖南雙手撐著地,在滿地泥濘之間站起身。
大雨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豆大的雨珠讓她睜眼看清麵前的人都異常艱難。
安德魯皺起眉頭。
圖南努力睜大眼睛,幾乎要用喊的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不被這大雨吞沒。
“而在於‘愛’。”她朝著安德魯大聲吼道,“你懂什麼是愛嗎?”
安德魯愣在原地,半晌,他才惱羞成怒地說道:“我怎麼不懂,我愛那個女孩……”
“你隻是在她身上得到了沒有過的東西,於是再也舍不得放手。”圖南冷冷地拆穿他的謊言,“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會殺了她。”
“如果你真的懂愛,就不會毀了這個城堡中的一切。”
“是他們對不起我……”安德魯咬著牙說道。
“那又是誰將你從路邊撿了回來,是誰給了你棲身之地,又是誰教給了你一身廚藝。你明明可以在城堡安穩度日,卻因為自己的嫉妒將這一切都毀了。”圖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僅如此,你還傷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我不相信,難道這個城堡中的所有人都對不起你嗎?”
安德魯看著眼前這個言之鑿鑿質問著自己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一些很遙遠的事。
他的童年充斥著自卑、怯懦,一抬頭永遠是廚房被熏得發黑的牆壁。
有人會欺負他,會扯著他身上的毛發喊他‘野獸’,可是……同樣會有人為他爭辯。每次為王子做糕點的時候,廚房的一個廚娘會偷偷給自己留上一塊,那糕點鬆軟甜蜜,是他生活中難得的一點甜。
將自己撿回去的老頭最初偷偷將他養在儲藏室中,可是一個那麼小的嬰兒,靠一個老頭又怎麼能活下來。
儲藏室的門口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多出幾塊糖果、一杯牛奶、還有一些舊衣服。
他們默許著一個生命在城堡的角落中長大,他像是一抹幽魂,總是在暗處飄蕩,見不得光。
為什麼那麼多的時刻,他卻隻能記得那些黑暗的、痛苦的、摻雜著無數鹹澀淚水的過去。
可是那也隻是過去了。
他低低地笑了幾聲,“人生來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來就是王子,擁有一切美好的東西,而有些人生來就是野獸,注定隻能在生活在黑暗裡。
可就算是在黑暗裡,我也想要活下去。對不起彆人又如何,我隻需要對得起自己!”
“這麼說,你還是沒有半點懺悔嗎?”圖南歎了一口氣,“或許你應該試著去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懺悔!”安德魯憤怒地朝她嘶吼,“貝兒,你不是愛我嗎,為什麼不肯為了我去死呢?如果你口中的‘愛’指的是要心甘情願地去死,那麼就請你為我去死吧。”
“你依舊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眼前的少女用一種無可救藥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是一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一般。讓他感到憤怒的同時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湧了上來。
他用力揮了揮眼前的雨簾,試圖將她的神情打碎。